副將一下子愣住了，說：“將軍？”
葉合正說：“把宮門鎖起來。”
葉合正音量不算大，但是每一個字都能夠讓人清楚明白。
“從現在這個時刻開始，要是沒有我的命令下達，不管是誰都不被允許進出。”
葉合正站在原本的地方，眼睛看著宮門在他的眼前慢慢地閉合起來。
他那握著腰間玉佩的手慢慢地鬆開，就好像是把最後存在的一層顧慮也給放下了。
葉合正說：“前往御書房。”
溫硯禮正在對奏章進行批閱工作，外面突然傳過來一陣密集的腳步聲。
甲冑相互碰撞所產生的動靜顯得整齊並且沉重，就好像是有大量的人馬在宮道上面快速地移動。
溫硯禮把頭抬起來朝著殿門的方向看去，還沒有來得及把話說出口，福安就連滾帶爬地衝進殿內說：
“陛、陛下！葉將軍他——他把宮門給鎖上了！禁軍全部都改變了方向，朝著這邊圍攏過來了！”
溫硯禮的手一下子收緊，硃筆掉落在案几上面，滾動了兩下。
溫硯禮說：“你說的什麼？”
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葉合正站在門口的位置，他的身後是兩列穿著鎧甲計程車兵，刀鞘上面反射出來的光映照進殿內，晃得人的眼睛感覺發花。
葉合正跨過門檻，一步一步地走到殿的中央位置，既沒有進行行禮的動作，也沒有跪下來，隔著三步遠的距離站在溫硯禮的面前。
葉合正說：“陛下。”
葉合正的聲音顯得很平穩，就好像是在說一件早就已經思考好的事情。
“臣前來請求一道旨意。”
溫硯禮從龍椅上面慢慢地站起身來，眼睛緊緊地盯著葉合正說：
“你想要的是什麼旨意？”
葉合正說：“陛下退位，擁立公主成為新的君主。臣已經擬定好了草詔，只需要陛下照著寫然後蓋上印璽。”
溫硯禮盯著葉合正看了幾秒鐘，突然發出一聲笑聲，那笑聲聽起來沙啞並且壓抑：
“擁立公主？擁立一個還在襁褓之中的女嬰成為皇帝？葉合正，你瘋了。”
葉合正說：“臣沒有發瘋。”
葉合正從袖子裡面拿出一卷明黃色的絹帛，把它展開，平放在御案上面。
“大燕建立國家已經有百年的時間，從來都沒有出現過女皇帝。任何事情總是會有第一次的。”
溫硯禮低下頭看著那捲詔書，手指尖緊緊地握著龍椅的扶手，指節都變得發白：
“公主年紀幼小，你挾持年幼的皇帝來掌握權力——葉合正，你這是在為自己鋪設道路。”
葉合正沒有說話。
他保持沉默，這就相當於承認了。
溫硯禮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說：
“朕對待你並不差。賢妃進入皇宮已經有多年的時間，朕寵愛她並且信任她，你葉家所擁有的榮耀和體面全部都是朕給予的。你就是用這樣的方式來回報朕的嗎？”
葉合正說：“陛下對待葉家確實是不薄。”
葉合正的語氣依舊顯得平穩，“但是葉家的未來前程，不能夠只依靠陛下的恩寵來維持下去。”
珠簾發出一聲響聲，賢妃從側門走進殿內。
溫硯禮轉過頭看到她，眼底湧動著複雜的情緒——
他有那麼一瞬間希望她能夠阻攔一下她的父親，哪怕只是說一句話也是好的。
賢妃走到御案的前面，低下頭看了一眼那捲詔書，然後抬起眼睛看向溫硯禮說：
“陛下，公主還年幼，坐在皇位上面，總得有一個人替她守護著江山。
父親在朝廷之中已經有多年的時間，陛下也是能夠信任他的。”
溫硯禮的眼底一點點地變冷：“你早就和你父親商量好了這件事情嗎？”
賢妃既沒有進行否認，也沒有進行承認，只是站在溫硯禮和葉合正的中間位置，就好像是一道溫柔並且堅硬的牆。
葉合正朝著前面邁出半步說：“陛下，請蓋上印璽。”
溫硯禮站於龍案的後方，他的胸口劇烈地起伏了幾口氣的時間，突然彎下自己的腰，一口血噴射到案面之上，顏色暗紅的血濺落在那捲詔書上面。
他並未去看那份沾染了血的詔書。
他的手指緊緊攥住案沿，慢慢地挺直自己的身體，看著葉合正以及賢妃，說道：“……別想。”
葉合正沒有說話。
他抬起手，他身後計程車兵朝著前面邁出了一步。
賢妃走到溫硯禮的身旁，彎下腰扶住他的胳膊，聲音很溫柔地說：
“陛下勞累了，先回到偏殿去休息。關於詔書的事情，不著急在這一時。”
溫硯禮偏過腦袋看她，她的臉依舊是那樣溫柔，但是他已經辨認不出這個人了。
他被扶進偏殿的時候，腳步搖晃了一下，回過頭看了御書房最後一眼——
龍案之上的詔書還攤開著，殿門已經在他的身後關閉了。
在同一天的傍晚，有一隊禁軍開到慈寧宮的門口。秋嬤嬤擋在殿門的前面，被士兵直接架到了一邊。
賢妃走在士兵的後面，妝容十分精緻，面容神色很溫和。
“太后娘娘。”
“哀家哪裡都不會去。”太后端正地坐著不動。
“臣妾是來邀請太后轉移到其他地方的。”賢妃笑了一下，“壽安宮已經整理好了，比這裡安靜，適合調養病症。”
“哀家沒有生病。”
“太后過度操勞了，確實應該休息一下了。”賢妃招了一下手，有兩個宮女上前扶起太后。
“臣妾會派遣人好好地照料，太后不需要擔憂。”
太后被扶出慈寧宮的時候，回過頭看了賢妃一眼。
賢妃站在殿中，正彎下腰撿起桌子上面那串斷了的沉香佛珠，攏在手心掂量了一下，隨手放在妝臺的邊沿之處，然後轉過身體走了出去，殿門在她的身後閉合了。
皇宮的深處層層地進行封鎖，裡面和外面的訊息斷絕了。
御書房更換了主人。
偏殿裡面溫硯禮坐在榻的旁邊，他的面前一個人都沒有。
賢妃在整理後宮的名冊，把不服從命令的宮人分成批次進行替換。
葉合正接管了禁軍，在兵部衙門同樣在排查異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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