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硯禮突然之間猛地向前進逼了一步,他的氣息顯得十分暴戾,大聲說道:
“兒臣我還想要好好問一問母后,沈慕青的妻子、寧遠侯府的那個奶孃楚音姝,是不是就是當年被換出去的那個女嬰呢?!”
太后的身子突然之間猛地震動了一下,眼底終於顯露出了真切的驚色。
她這些年一直是一心想著自我保全,從來都不敢派人去查當年那個孩子的下落情況。
生怕一旦去查,就會牽扯出當年所有的秘辛之事,把母子二人一同拖進地獄裡面。
她怎麼也沒有想到,溫硯禮竟然先一步就查到了楚音姝的身上。
溫硯禮說:“當年母后既然已經把她送出宮去了,為什麼不把她斬草除根呢?!”
“斬草除根?”
太后突然之間抬眼說道:“那是哀家的親生骨肉啊!是哀家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啊!
你以為每個人都像你這樣,心腸狠毒,對六親都不認嗎?!”
溫硯禮被她厲聲一懟,一下子就說不出話來了,臉色一會兒青一會兒白,難看得到了極點。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
殿內沉默了很長的時間,突然,溫硯禮的膝蓋彎曲了一下,
“咚”的一聲就跪在了太后的榻前。這一跪,讓太后都愣住了。
他仰起頭望著太后,聲音控制不住地顫抖著說:
“母后,兒臣害怕……兒臣是真的害怕。”
“兒臣不是先帝的血脈,這個皇位本來就不是兒臣的,是母后當年不顧一切,硬是塞給兒臣的。”
“如果有一天,這個真相在天下人面前都暴露了,兒臣的皇位……還能夠保得住嗎?
兒臣辛辛苦苦坐穩的江山,會一下子就崩塌掉,是不是這樣呢?”
太后看著他這個樣子,心底裡是五味雜陳,有心疼的感覺,有失望的情緒,更有深深的無奈之情。
她慢慢地開口,聲音顯得很沙啞:“所以,你就想要殺了她嗎?殺了哀家的親生女兒嗎?”
“她是個隱患!”溫硯禮咬著牙,眼神十分兇狠。
“只要她活著一天,兒臣就一天都睡不好覺、吃不下飯!
如今謝無戈、陸墨霖、沈慕青三個人,都是因為她而起了反叛的心思,手裡握著兵權割據一方。
很明顯這些人,朕的心腹是要保護著她、和朕作對!再留著她,遲早會把朕的一切都毀掉的!”
太后冷笑了一聲,語氣顯得很蒼涼:
“謝無戈、陸墨霖、沈慕青為什麼會離心呢?那是因為你脾氣暴躁又多疑、胡亂地殺害無辜的人,而不是因為那個孩子。
如果不是你苦苦地逼迫他們,把他們趕盡殺絕,這個真相,本來是可以永遠埋在地下,一輩子都不被人提起的。”
在她看來,先帝已經死了,瑞王謀反被誅殺了,溫硯禮的皇位很穩固,當年那點舊事情,根本就動搖不了他分毫。
真正毀掉這一切的,從來都不是楚音姝,而是他自己的疑心和狠絕。
“她的存在,就是一種威脅!”溫硯禮不肯做出退讓,大聲嘶吼著說。
“是你的心魔,在威脅你自己。”
太后疲憊地站起身來,慢慢地背對著他,肩頭微微下垂。
“硯禮,當年哀家和你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如今你坐在皇位上面,應該想的是天下的百姓,而不是殺人流血、把人滅口來自我保全。”
溫硯禮跪在地上,死死地盯著太后的背影,掙扎了很長的時間,最終被兇狠徹底地吞沒了。
他慢慢地站起身來,臉色恢復了冰冷,再也沒有了剛才的半分脆弱。
“母后好好地歇息,兒臣告辭了。”說完就轉身,朝著殿外走去。
當走到宮殿門口那個位置的時候,他突然間把腳步停了下來,讓背部對著太后,聲音冷得如同冰塊,說道:
“兒臣……是不會罷手。”
太后的身子一下子變得僵硬起來,閉上了眼睛。
慈寧宮,僅僅剩下燭火在那裡搖晃擺動,映照出太后孤單寂寞的背部影像。
第二天。
陸妺語起身去進行梳洗,更換上了一套顯得端莊大方的藕荷色的宮廷服裝,稍微點綴了一些珍珠翡翠,看上去顯得溫柔婉約又得體。
她剛剛把裙襬整理完畢,蕭景硯就推開房門走進來,穿著一身紫絨錦袍,腰間佩戴的玉佩發出叮噹的聲響。
“我要跟你一塊兒去慈寧宮。”
陸妺語伸出手去阻攔他,帶著無奈的神情輕輕笑了笑說:
“你去那裡做什麼事情呢?向太后請安屬於後宮的禮節規矩,你作為一個宜國王爺跟著去,是不符合規矩的。”
蕭景硯的眉頭稍微皺了一下,臉上滿是不情願的神情說:
“那本王就在宮殿外面等待著。只要你一呼喊,我就衝進去。”
“在太后居住的宮殿裡面,能夠發生什麼事情呢?”
陸妺語又哭又笑覺得很無奈。
他卻突然間靠得很近,溫熱的氣息吹拂過她的耳朵旁邊,把聲音壓得很低很低,帶著一些警惕的意味說:
“溫硯禮那個卑鄙小人,說不定就躲藏在屏風的後面偷聽,注視著你的每一個舉動。”
陸妺語輕輕地推了他一下,收斂了笑容進行叮囑說:
“不要亂說,我是去應對太后和皇帝的,在宮外接應母親和沈老夫人的事情,全部依靠你了,千萬不能夠出現差錯。”
蕭景硯反手握住她的手,低下頭在她的手背上輕輕地親吻了一下說:
“放心好了,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陸妺語把手抽了回來,臉頰微微變得發燙,瞪了他一眼,轉身快速地走出宮殿。
慈寧宮。
陸妺語撩起裙襬,規規矩矩地跪在地上進行行禮的動作,聲音溫柔婉約又恭敬順從地說:
“臣女向太后請安,祝願太后萬福金安。”
“起來吧。”太后抬起手假裝攙扶了一下並說了一聲,語氣顯得很平淡。
“樂陽好不容易回到京城,不需要這些禮節。”
陸妺語依照太后的話站起身來,在宮女端過來的繡墩上面輕輕地坐了下去,神色顯得恭敬謹慎。
太后仔細打量了她一會兒,眼底閃過一絲淺淺淡淡的溫暖的感覺說:
“氣色倒還是不錯的,昨天夜裡在華清殿休息得還可以嗎?”
“有勞太后關心惦記。”陸妺語垂著眼睛,指尖輕輕地攥了攥手帕,醞釀了一會兒,突然間抬起頭來,眼眶稍微變得泛紅。
“只是……臣女的心裡,一直記掛著一件事情。”
太后的眉梢稍微挑了一下說:“哦?你說吧。”
“臣女遠嫁宜國已經有好幾年的時間了,和京城分別之後,和母親已經很多年沒有見面了。”
陸妺語的聲音逐漸變低,帶上了一些哽咽的感覺,鼻尖稍微變得泛紅。
“昨天夜裡翻來覆去難以入睡,一想到母親,眼淚就控制不住。
請求太后開恩准許,讓臣女見一見母親,哪怕只是一小會兒……”
她拿起手帕,輕輕地按在眼角,淚珠在眼眶裡面打轉,快要掉落下來,看上去格外讓人憐惜。
太后看著她,沒有馬上回應聲音,指尖輕輕地敲擊著榻邊的扶手,神色顯得很沉靜。
陸妺語看到這種情況,連忙又把身子俯下去一些,更增添了委屈的神情說:
“臣女也知道這樣的提議不符合規矩,可是臣女回到宜國之後,路途遙遠。
下一次再能夠見到母親,不知道是什麼年份什麼月份……請求太后成全。”
說到最後,她的聲音顫抖起來,幾乎要掉下眼淚來。
太后沉默了很長時間,端起茶盞,拂去上面的浮沫,沒有喝,又把茶盞放了下來。
她心裡比誰都清楚,皇帝封城圍府,明著是護衛京城,暗地裡是把福慧長公主扣在侯府當做人質,牽制寧遠侯一脈。
她若是擅自做主讓人入宮,必然會惹得溫硯禮猜忌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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