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裡張巧巧男人拿著報告單，在樓上樓下諮詢。
他剛從醫生辦公室出來，手機就震了一下，低頭一看，整個人都僵住了。
【您尾號XXXX銀行卡支出元。】
九萬九！
而且上面還寫著收款xx直播平臺。
他腦子“嗡”的一下，差點沒站穩，趕緊給張巧巧撥了過去。
“巧巧，卡里怎麼少了九萬九？”
“你買什麼了？”
“是不是被人騙了？”
張巧巧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來。
她自己都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說她剛才在直播間，腦子一熱，給兒子買了一顆九萬九的神藥？
這話說出去，別說丈夫，她自己都覺得像瘋了。
“我……”
“你說話啊！”
男人聲音一下就急了。
“我，我給孩子買藥了。”
“什麼藥要九萬九？”
“中藥丸。”
男人直接氣笑了。
“張巧巧，你清醒一點行不行？”
“什麼中藥丸要九萬九？”
“你是不是讓騙子給洗腦了？”
張巧巧被問得一句話都說不完整。
“我就是想試試……”
“萬一有用呢？”
男人氣得眼前發黑。
“萬一個屁！”
“你知道這十萬塊是幹什麼的嗎？”
“孩子下個月方案還沒定，後面化療、靶向、檢查，哪樣不要錢？”
“你拿什麼試？”
門鈴就是這時候響起來的。
張巧巧腦子都是亂的，下意識抹了把眼淚。
“有人敲門，我先去看看。”
男人還在那頭急吼吼。
“你別掛！張巧巧你先給我說清楚！”
門外站著個快遞小哥，穿著黃色衝鋒衣，手裡拿著個黑盒子。
他把盒子往她手裡一塞，動作快得像趕時間。
“您的快遞。”
“祝您藥到病除。”
說完，人轉身就走。
張巧巧愣在原地。
“哎，不是……”
她話還沒出口，對方已經進了樓梯口。
張巧巧徹底傻了，才剛付完錢，藥就到了？
她看著那隻小盒子，心裡那點僥倖忽然被放大了。
要是騙子，送貨怎麼會這麼快。
要不是騙子呢？
要真是藥呢？
她腦子亂得像一鍋粥，恍恍惚惚關上門，往孩子房間走。
她家孩子身體太差，抵抗力低，無菌房間是她自己一點點收拾出來的。
空氣清淨機，消毒櫃，紫外線燈，進門前還得換衣服，消毒，戴口罩。
往常她哪次進去，不是把自己收拾得嚴嚴實實。
可今天她全忘了。
恍恍惚惚抱著那個盒子直接推門走了進去。
孩子正坐在地墊上玩積木。
他瘦得很，小臉白得幾乎透明。
看見她進來，乖巧喊了聲。
“媽媽。”
這聲“媽媽”一出來，張巧巧一下繃不住了。
她蹲下去，捂著臉就哭。
孩子被她嚇到了，手裡的積木都放下了。
“媽媽，你怎麼哭了？”
張巧巧搖頭，她不敢說。
她怕自己喂下去的是希望，也怕喂下去的是深淵。
可藥已經到了，錢也已經沒了，走到這一步，她只能賭到底。
她一邊哭，一邊把盒子拆開。
裡面只有一顆黑色藥丸，圓圓的，聞起來有股濃濃的藥香。
張巧巧拿了個小碗，把藥丸搗碎，加了溫水，一點點化開。
藥水黑乎乎的，孩子聞著味道，本能地往後縮了縮。
“苦。”
“我不想喝。”
張巧巧眼淚掉得更兇了。
她抱著碗，聲音全是哽咽。
“寶寶乖，就喝一點。”
“喝了就好了。”
“媽媽求你了。”
孩子看著她滿臉的淚，到底還是沒再鬧。
小傢伙乖乖捧著碗，皺著眉頭，一口一口喝了下去。
喝完以後，他抿了抿嘴。
“苦苦的。”
張巧巧趕緊把水給他餵了一點，然後她就坐在旁邊，盯著孩子。
一秒。
兩秒。
三秒。
生怕孩子下一秒就吐了，或者有什麼不對勁。
可孩子什麼事都沒有。
沒抽搐，沒嘔吐，也沒喊難受。
他喝完藥，低頭又去擺自己的小玩具了。
張巧巧心裡先是一鬆。
不是毒藥。
至少不是毒藥。
可這口氣松完，又開始難受起來。
十萬塊。
她家最後一點像樣的救命錢，就這麼沒了。
就算這藥不害人，也八成是白花了。
她丈夫回來會怎麼樣？
會罵她，還是會恨她？
這個家，怕是都要讓她這一衝動給搞散了。
張巧巧坐著坐著，人都有點空了。
知道待會丈夫回來肯定又是一陣腥風血雨，乾脆拿了本故事書，靠在孩子床邊給孩子講故事哄睡。
也不知道是藥裡有安神成分，還是孩子今天太累了。
往常要哄半天才肯睡的人，這次才過了十幾分鍾，就睡著了。
張巧巧給他掖好被子，這才輕手輕腳走出去。
她坐在沙發上，就那麼等著，像等審判。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丈夫回來了。
男人一進門，看見她那張臉，什麼都明白了。
不用問，也不用查。
這錢，多半是回不來了。
他臉色難看得厲害，手都抬起來了。
張巧巧坐著沒動，她甚至覺得，挨一巴掌她也舒服一點。
可男人看著她紅腫的眼睛，抬起的手到底沒落下去。
下一秒，他反手給了自己一巴掌。
“都怪我。”
“怪我沒本事。”
這句話一出來，張巧巧徹底忍不住了，撲過去，死死抱住他。
夫妻倆誰都沒再說別的。
就是抱著哭。
哭孩子，哭錢，哭這些年熬出來的日子怎麼就這麼苦。
哭到最後，兩個人都沒力氣了，男人抹了把臉，坐到茶几邊上。
“算了。”
“先算賬吧。”
“後頭怎麼辦，總得有個章程。”
張巧巧也跟著坐下來。
家裡幾張卡，醫院還差多少，後面孩子有哪幾套治療方案，哪些能走醫保，哪些得借錢。
天黑了，直到臥室那邊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夫妻倆同時抬頭。
孩子自己揉著眼睛，從房間裡走了出來。
“媽媽，我餓了。”
張巧巧愣愣地看著他。
她兒子已經很久很久沒主動說過餓了。
平時就算逼著吃兩口，過一會兒也多半會吐出來。
男人也呆住了，趕緊站起來。
“你說什麼？”
孩子眨了眨眼。
“我餓。”
“想吃東西。”
張巧巧鼻子一酸，趕緊往廚房跑。
她不敢做複雜的，就下了一碗清淡的青菜面。
麵條端上來，孩子坐在椅子上，呼啦呼啦吃得特別快。
沒幾口，一小碗就見底了。
他放下碗，還意猶未盡地盯著桌上的中午剩的雞翅。
“媽媽，我還想吃那個。”
張巧巧又高興又害怕，趕緊哄他。
“那個現在還不能吃。”
“你肚子還弱，吃肉不好消化。”
“等你好一點，媽媽給你做。”
孩子癟了癟嘴，可沒鬧，只是又摸了摸肚子。
“還是餓。”
下一秒，他小臉忽然一皺。
“媽媽，我肚子疼。”
這一瞬間，夫妻倆臉色都白了，兩人二話不說，衝過去把孩子抱起來。
“去醫院！”
張巧巧拿起包就跟著往外跑，一路上她心臟都快跳出來了。
剛剛那點高興，轉眼又變成了滅頂的恐懼。
她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
完了。
那藥還是出事了。
到了急診，醫生接診得很快。
“醫生，我兒子肚子疼。”
“今天晚上吃了一點麵條，下午還吃了一粒中藥丸。”
醫生一聽“中藥丸”，眉頭就皺起來了。
“你們給孩子亂吃什麼了？”
“這麼小的孩子，什麼都敢喂？”
張巧巧被說得頭都抬不起來。
醫生一邊罵，一邊還是利索地開了單子。
“先抽血。”
“看是不是腸胃炎，或者別的問題。”
孩子被帶去抽血，張巧巧全程手都是冷的。
男人站在旁邊，嘴唇繃得死緊，兩個人都不敢說話。
血常規出得很快，也就二十分鐘。
機器那邊一出結果，張巧巧就衝過去拿。
她拿著那張薄薄的紙，只看了一眼，人就愣在了原地。
男人心裡一沉，快步走過去。
“怎麼了？”
他順著她手裡的報告往下看。
只一眼，他也不動了。
白細胞。
紅細胞。
血小板。
那些他們已經熟到不能再熟的指標，那些每次看都提心吊膽的數字。
今天，居然全都在正常範圍內。
張巧巧嘴唇都在抖。
“我是不是看錯了……”
男人把報告搶過去，又看了一遍，手開始哆嗦。
“走，給醫生看。”
兩個人抱著孩子，幾乎是衝回診室。
醫生接過報告看了一眼，先是愣了下。
張巧巧趕緊解釋，語無倫次。
“醫生，我兒子一直在治白血病，復發了，做過移植，常年指標都不對。”
“您再看看，是不是機器出錯了？”
醫生皺著眉，把報告又翻了一遍，再抬頭時，表情都奇怪了。
“你們是不是被誤診了？”
“這孩子從資料上看，沒有白血病。”
一句話落下，夫妻倆抱著孩子，又哭又笑，連話都說不利索。
醫生被他們哭得有點懵。
“先別激動。”
“這個還得進一步查，單靠一個血常規不能下全部結論。”
“你們去大醫院再做一遍全面檢查。”
夫妻倆連連點頭。
“查！”
“現在就去查！”
他們幾乎沒有猶豫，抱起孩子就往市裡趕。
夜裡路上車不算多，男人開車的時候，手都在抖。
張巧巧坐在後座，抱著孩子，時不時就低頭看看他。
好像多看兩眼，奇蹟就不會跑。
到了市裡的大醫院，夫妻倆從急診到血液科，從抽血到影像，一項一項地排。
孩子倒是精神得很。
跑來跑去，還說餓，折騰到後半夜都沒蔫。
張巧巧越看越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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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的時候，一部分報告先出來了。
不是全部，還有很多專案要等。
可就這先出來的一小部分，也已經足夠讓他們癲狂。
那些原本異常的地方，竟然都正常了。
“那藥……”
“是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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