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珥去Z市後拉黑了陸父, 怕他又讓她去糾纏殷非異。
但是她忘了拉黑陸珏了。
因為他幾乎從來沒有給她打過電話。
陸珏是唯一的寶貴“兒子”,一向認為自己是這個家的主人。五六歲的時候, 因為陸珥吃了一塊炸雞,陸珏讓她t從這個家滾出去。
陸珥並不怪那時候的他,只記住了陸父和後媽的嬉笑。他們說陸珏聰明,會護食。
後來陸珥搬走,跟陸珏沒有聯絡了。她只接到過一次陸珏打來的電話,是他離家出走,要坐飛機見網友, 找她要錢。
陸珥“背叛”了他, 讓陸父把他逮回去了。
這回,陸珏打電話給她, 語氣很興奮。
殷非異跟她去民政局的時候,被拍了。
一場事故的受害者和肇事者, 仇人變夫妻?標題極其聳動, 再配上相當漂亮的圖, 手機不離手的陸珏率先刷到了。
“陸珥,你真有手段。”陸珏道, “你現在很有錢了吧?”
陸珥沒心情搭理他。
這種新聞,她自己無所謂。對她來說, 所謂的“結婚”只是為了讓殷非異平靜下來。
都說得不到才有執念。讓他得到, 體驗,厭倦——他就會明白過來,兩敗俱傷沒有意義, 他不必這樣竭盡全力地恨她。
翻過這座小山坡,他才能放下。
在婚姻存續期間,不論遭遇什麼, 她都可以承受,這點風言風語什麼也不算。
但是,現在的殷非異受不了此類傷害。
他與她結婚,會嚴重影響他的形象,打擊他的事業,危害他的心理健康。有心之人也會纏上來,撕開殷非異的傷口,或從他身上挖下一塊肉。
像陸珏此時所說:“我姐夫,嘿,也夠瘋狂的,這腦子怎麼長的呢?我能不能去看你們?要給我大紅包的!”
陸珥不喜歡這種話。
陸珏從不叫她姐,現在卻對沒見過面的殷非異叫上了姐夫,也是荒謬到了極點。
她希望陸珏,以及陸家所有人,都離遠一點。
“都是假的,你沒有姐夫,好好學習……”
殷非異突然說:“否認什麼?”
陸珥立刻把電話掛了。
那邊的陸珏隱約聽見殷非異的聲音了,他要跟他姐夫說話。
“……”她心情複雜,略過這個話題,謹慎道,“好像有人盯著你,要不要處理一下?”
殷非異無動於衷。
他知道。殷奇輝乾的,又是他那上不得檯面的小手段。
但殷非異不在乎。
結婚怎麼了?他難道還要藏著掖著麼?
倒是陸珥……
他把手頭的工作放下了,陰沉地盯著她:“結了婚,不想讓人知道?”
陸珥垂下頭,坐到他對面:“我是怕你不開心。照片傳得到處都是,不知道內情的人指指點點,連小孩都刷到了,你千萬別難過……”
“大可不必。”他打斷她,“我現在不會因為別人的看法去死。”
早在陸珥離開的那一個月,他一個人在病房裡輾轉煎熬的時候就想過了。
他不能一輩子在那個病房裡。陸珥拋棄他,說走就走,根本不回頭。
他必須爬出去,必須重新穿上那身人皮,假裝自己從鬼變回了人,才能……抓住她,把她關起來,折磨她一生一世。
他不能讓她好過,他必須報復她。
其他的,都是微不足道的塵埃。
想到這裡,他不含感激地說:“託你的福,陸珥。”
陸珥沒話說了。
為了他好,也不行。
她索性不說了,悄悄伸出手,伸向桌上的果盤。
殷非異一直關注她每一個細微的動作。見狀,他冷笑一聲,把果盤往自己這邊一拉。
陸珥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中。
她默默坐正。
看出來了,殷非異夠嚴厲。
上課不讓吃東西。這是殷氏胡攪蠻纏大師課。
“……”殷非異看了她一會,突然道,“有必要舉行婚禮。”
本來,他不想讓別人盯著他的腿議論,沒準備大張旗鼓的。
但現在發現,不行。
“啊?”陸珥一愣。
她以為他們兩個達成默契了,領個證得到法律庇護就得了。他合法折磨她,她合法受著。
走這些流程給誰看?有什麼意義?
他們又不是那種因為愛結合的夫妻。
她臉上沒有一點喜悅,全是猶疑牴觸。
殷非異的手顫了一下,有種衝動把手頭的果盤砸出去,摔個粉碎。
但他生怕陸珥又追著水果跑了——她有這類不著調的前科:上次他扔了花瓶,她就去撿花。
不知道她是抓不住重點,還是裝傻。
他深呼吸,強壓怒意,道:“我不是徵求你的意見。必須舉行婚禮。你的‘親朋好友’,務必全部到場。”
她的家人,同事,朋友——“學長”之類。
陸珥扶額。
她很想說,結婚不是為了折磨她嗎?昭告天下?
不過這確實折磨到了,她感受到痛苦的滋味了。
殷非異看她這副樣子,卻半點都不愉快。
他心頭如烈火燒油,濃煙滾滾,噼啪炸響。
“說‘好’。”他命令道,“這時候,你該笑。”
“……”陸珥扯起嘴角,那個好字怎麼也無法違心說出口。
比哭難看。
她在別人面前怎麼開心?
殷非異氣得胸口起伏,他受夠了。
陸珥目送他坐著輪椅離開。
電力驅動,竟然挺快。
有一個疑問一直壓在她的心頭,此時周哥正好在,她不免發出疑問:“那個輪椅,時速最高多少?”
不會能開到八十邁吧?
當她把他氣瘋的時候,萬一他用輪椅創她……
周哥說:“大概十五公里吧。不能太快,危險。”
陸珥摸了摸胸口:還好。
她還能跑。
陸珥在這個不上不下的時間,愉快地吃了早午飯,下午安心工作,又吃了晚飯。
殷非異沒出現,飯菜全都是她自己的口味。
陸珥拿著筷子,覺得自己非常邪惡。
鳩佔鵲巢,把房子主人逼得吃不下飯,一肚子氣。
……太可憐。
但未經傳喚,陸珥也不敢騷擾他。
看著緊閉的主臥房門,她猶豫了一會,決定回客房去睡。
他今天大概不想見到她。
陸珥雖然認罪認罰,但是也不想主動湊上去找虐。再說,他虐她的時候,比她還難受。
白折騰一場,何苦。
陸珥最喜歡這間客房。
白天她在這裡工作,兩三天下來,已經開始熟悉。門一關,一桌一床一電腦,只有她自己一個人,讓她想起了自己從前的小公寓。
更重要的是,獨居多年的她還是更喜歡一個人睡。
明天還要去Z市一次。
雖然殷非異沒同意,但是她可以明天早上七點去,坐紅眼航班回。當天來回,她再找個理由,他應該不會太生氣。
陸珥把充電線放進揹包,把電腦放進揹包,把……
她的身份證呢?
——領證第二天,分房。
真是有主見。
殷非異看著手裡的身份證,指尖用力,像要把上面的人像摳下來。
憑什麼她敢這麼天真?以為跟他結了婚,還能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他早就說過了,他不會讓她快活。什麼飛過來,飛過去——她只能折斷翅膀,繫上繩子,圍著他轉來轉去,十米是最遠距離。
他說什麼,就是什麼。
不用來求他。
主臥的門終於開了。
在凌晨一點的時候。
無聲無息,開了一道小縫,看見微弱的燈光,頓了一會。
“睡了嗎?”
她的聲音很小,很明顯,她希望他睡了,不用回答她。
殷非異冷眼看著,一句話都不說。
家賊躡手躡腳地進來了。
走了幾步,迎面撞上他冰冷的視線。
“……啊。”陸珥道,“你還沒睡啊?”
之前去領證的時候,她帶身份證去的,然後把證件忘在主臥了。
然後她刻意等了一會,想把殷非異熬睡,偷偷過來拿。他肯定很困,昨晚他睡的很少。
但她竟然失策了。
殷非異坐在床頭,依然看著她,臉上沒有表情,像是下一秒就會讓她滾出去。
但是,她同時也有預感:如果她真的滾出去,下場會很慘。
陸珥欲言又止,寒暄道:“你餓不餓?”
她的關心起效了。
殷非異對她說:“等到你關心的時候,我已經死了。”
“……”她把廢話嚥下去。
確實,這都幾點了。她晚飯沒見到他的時候就該問一句的。
“我錯了。”她低頭。
殷非異不愛聽。
隔三差五認錯,只是為了搶先一步,堵住別人罵她的嘴。
他已經膩了。
“……”她偷偷看了他一眼,慢慢挪進來,“其實,我剛才在工作,加班了……”
“鬼鬼祟祟,一臉賊像。”殷非異打斷她的藉口,安靜地評價。
“……”
被戳中的陸珥站直,抹了一把臉。
她只是想拿走她的身份證而已。
但殷非異像個門神,死t死盯著她。要是他看破她來拿身份證,大概明天就走不成了。
她想了想,只能先靠近他。
殷非異不動聲色將她的身份證壓在枕頭下面,調整姿勢,冷冷道:“我要睡了,你走吧。”
——他倒要看看,她能走到哪去。
陸珥難得有了眼力見,伸手扶他:“我先幫你。”
她的手從他的肩旁繞過,手臂勉力將他圈住,他感覺到了她傳過來的暖意。
她沒有經驗,發力將他往懷裡拉扯。
這根本不是照顧人的姿勢,對他由坐變躺沒有助力……這更像是一個擁抱。
她讓他失神。
所以,他滑了下去。
陸珥煞有介事地把被子拉起來,將他蓋住,在床邊伏身靠近他:“你快睡吧。”
“……”殷非異的眼睛滯澀一瞬,瞳孔凝住,像扎破白紙後留下的黑洞。
他生出一陣強烈的破壞慾。
假裝什麼溫情?表演的技巧這麼拙劣,她只是在糊弄他,敷衍了事,別有用心。
一切都是為了逃離他。
她該死。
“哎?”陸珥無措地摔下去。
殷非異忽然摟住了她的脖子,將她一把扯了下來。
她來不及防備,重重的摔在他的胸口。
她聽見他的痛喘,懷疑自己壓斷了他的肋骨,頓生恐慌。
“你……”她兩隻手到處亂劃,試圖把自己撐起來,“還好嗎?”
他的胸腔突然顫了一下。
他的手從頸後的衣領伸進去。
從她最後一節頸椎骨開始,順著脊椎,一節一節,蔓延到尾椎。
手指極長,簡直像是異形藤蔓,仍在不停地生長。
所過之處,紮根,盤旋,吸取。
陸珥咬牙:她的扣子又崩了。
殷非異對她耳語:“關燈。”
“我騰不出手。”
不願意也沒關係,這是她作為妻子身份,應盡的義務。
作者有話說:殷:
鹿:
明天上夾子。
根據刷到的上夾攻略,將九點的更新挪到晚上十一點更新,後天恢復如初。
好訊息是明天更兩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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