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父帶著“攝影師”來的, 要的就是拍下陸珥畜生不如的醜惡模樣。
他確實已經走到了“絕境”。
上一回,陸珏離家出走, 是殷奇輝幫他找到了兒子,又說在他那住幾天,讓孩子散散心。
陸父千恩萬謝,日日給陸珏發訊息。
陸珏不搭理他們,陸父知道,都是因為兒子心情不好,但小孩自己一個人在外面, 可不能缺錢受委屈。
陸父每天給他打錢, 只要對方收了錢,他就安了心。
陸珏不跟他們說話, 殷奇輝那邊他也不敢多打擾,直到警方聯絡他們。
陸珏涉嫌綁架, 被抓進了少管所, 至今還沒出來。
怎麼可能?
陸父當場就急了, 作為父親他最知道,陸珏這孩子從小到大心腸最善良, 一點壞心思都沒有的。
一定有人要害他們一家人!
是不是得罪殷奇輝了?陸父大著膽子給殷奇輝打電話,結果殷奇輝一次也沒有接。
最後是殷奇輝的妻子熙韻接通了陸父的電話, 她語氣文文弱弱的, 卻絕口不提殷奇輝去了哪裡,只隨口敷衍幾句,說自己懷著孩子, 月份大了,這些事管不了。
陸父擦汗,奔走數日, 結果這邊還沒找到辦法,陸珏在學校的時候鬧過彆扭的同學,又來要錢了。
不過是小孩子打鬧一時失手住了幾天院而已,怎麼要起錢來沒完沒了!
他已經給過了。
陸父煩不勝煩,可是蠟燭兩頭燒,他實在是撐不住了。
陸珏媽媽天天在家又哭又罵,陸父骨頭裡那點油幾乎全被榨乾了,這時候殷奇輝的老婆熙韻給他指了條明路。
她感慨道:“你女兒現在是很優秀的女企業家。”
陸父的眼睛倏地血紅了。
他找出那個採訪影片,仔仔細細從頭到尾看了三遍,冷笑。
女企業家?
踩著他們一家人的骨頭上位……
他嚥下滿腹的難聽話,轉天就找陸珥鬧。
要是在她公司樓下鬧不管用,他就去她的合作單位鬧,她不要臉,別人總是要臉的。
想到她慌亂大哭對他磕頭求饒的畫面,陸父難得支起了腰,揚眉吐氣。
這麼多年的養育之恩,陸珥欠他的!
“你可以走了。”
停車場內,保鏢把手機遞迴給陸父帶來的“攝影師”,一切有關陸珥的東西都被徹底刪除了。
對方縮了縮脖子,看都不敢看陸父,灰溜溜地跑了。
陸父從記憶中回過神來,目眥盡裂。
難道他受陸珥的這些折辱,都白受了?
“嗚嗚!”他用力掙扎,卻依舊被壓在原地跪著,嘴裡的擦車布卻堵得他說不出話。
為首的那個保鏢打電話:“處理乾淨了,殷總。”
“是,監控我們也查了,網上不會傳出任何訊息。夫人也在關注……是,不會讓她發現的。”
“明白。”
只言片語,陸父模糊聽個大概,氣t得心臟突突跳。
他恨不得自己有個心臟病,噶一下躺下,嚇死這幫混蛋!
他氣喘如牛,氣急敗壞。
陸珥,這死丫頭!傍上個有錢男人,六親不認!冷血無情!
連自己的親爹都這麼對待!
保鏢掛了電話,又走向他:“你好,麻煩你配合一下,帶我們去找指使你的人。”
陸父瑟縮了一下。
他被拎著領子拽了起來,像一隻雞一樣擺進車中。
左右像看犯人似的盯著他。
陸父這輩子還沒吃過這種苦,受過這種委屈。
車開出這個屈辱的停車場時,他不禁情動,一滴熱淚奪眶而出。
【今天謝謝你。】
陸珥忙完了,才給殷非異發了一條訊息。
她吃完飯,又救了救自己的名譽,把陸父從黑名單裡放出來,打了個電話。
陸父沒接,她又打給後媽,仔細問了問情況。
從大量的尖叫詛咒中,獲得了少量的資訊。
她裝兇惡,威脅了對面一下。
“陸珏的未來在我的手裡,你擦亮眼睛,洗洗嘴巴。現在道歉,好好說話。”
她一邊說一邊覺得腳趾扣地,這臺詞讓她頭皮發麻。
……是她想象中殷非異會說的話。
也不知道有沒有用,但是後媽確實弱下來了。
有些人像彈簧似的。
陸珥但凡軟一點,對方就要騎在她頭上。
得知了現在的情況,她明白都是對方自作虐。
聽這種爛事,把她的休息日都毀了。
她為了調節心情,很尊重地給殷非異發了訊息。
聽說,感恩能改變壞心情。
不過,陸珥盯著對話方塊裡那一排對方發來的“對不起”,有些尷尬。
這一串,她是真的不知道怎麼回覆。
忽略為妙。
左上角忽地閃了一行小字“正在輸入中”。
這麼快他就看到了?
陸珥還以為他正忙。畢竟休息日讓他工作……甚至跑到別人公司洽談,應該是很重要的大事。
她下意識想了想樓上那幾家公司,猜測著哪個公司有這等實力。
要不然,她也去打探打探,看看有沒有機會合作一下。
但正在輸入中只閃爍了一會兒。
四分鐘之後,陸珥才收到了他的訊息。
這個時候,她都已經在躺平吃水果了。
殷非異:【不用謝,只是碰巧,舉手之勞。】
陸珥:【我知道的。】
讓她別多想,她能讀懂話外之音。
對話方塊的另一邊猛地“輸入”起來。
但他什麼也沒發,對話又停頓了。
陸珥坐起來吃水果。
她反思著,口頭上的道歉太淺薄。
現在她跟殷非異算是朋友關係,作為朋友,她接受了很多。
搭了順風車,拿了他送的衣服,今天又被他幫忙了。但她沒付出一點,好像太過缺德。
但是陸珥拿捏不住跟殷非異交往的尺度。
他是她的被害人,是可以讓她做任何事情的債主。
而不是禮貌的,界限分明的普通朋友。
她與他只有兩種程度的交流。
至深至遠……
至親至疏。
這必須改一改。
像今天,殷非異做的就比她好。不失善意,有界限,有禮貌,有風度。
顧全大局,體面客氣。
陸珥思索過後,道:【我想對你表示感謝,有什麼我可以做的?】
她等了很久,這一次,竟沒有“正在輸入中”了。
她慢慢不安起來:萬一是她不能做的事……
殷非異忽然簡短地回覆她:【你以前送過我的禮物,還給我。】
陸珥怔了一下。
什麼?
她以前送過的……陸珥確實沒送過殷非異什麼東西,她只是打錢。
仔細回憶後,她想起她送過……
【玩具。】
他像是怕她想不起來,說明。
陸珥想起來了。
那東西,她挑選了許久,但他不要。是周哥叫了跑腿給她送回來的。
很新很新,只打了一拳,依然掛在二手平臺……
一直放在她租賃的三平米小倉庫中的,方塊腹肌毛絨玩偶。
陸珥:【那個你不是不喜歡嗎?】
她現在想想,也覺得送這個東西像戲弄他似的。
他當時不高興是正常的,玩偶確實跟他不匹配。
她道:【我再給你買個你喜歡的禮物?你喜歡什麼?】
殷非異說:【給我,那是我的東西。】
【……好。我去拿來給你。】
陸珥決定儘快解決。
今天剛好休息,她也無事可做,正好去看看她的小倉庫。
說起來,當時租迷你倉庫租了一年,她捨不得扔也沒人要的東西都存在那裡。
時間久了,陸珥去了Z市,又回來,住進酒店,搬到殷非異家,又搬到辦公室。
來來回回,她輕裝簡行,從來沒去倉庫看過一眼。
即便沒有這些東西,對她的生活沒有任何影響。
陸珥從前覺得,家裡一定要擺放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才有所謂安全溫馨的氛圍。
但現在,她不得不承認,那都是些……廢物罷了。
殷非異:【我和你一起去。】
陸珥愣一下:【你忙完工作了?】
【嗯。】
殷非異收起手機。
塗芮的老闆扇著風喋喋不休,恨不得一扇子把不速之客扇飛到火焰扇:“小時候拿我當狗屎,現在敘什麼兄弟情?你來我這當門神來了?我離家出走創業的跟你這種人不一樣,我很忙的,我零零七!”
殷非異道:“不白坐,給你牽線。”
“哎?殷總、殷老闆!細說,細說啊!別走……”老闆頓時精神抖擻,怨言全無。
坐了兩個小時,可算說了句人話!
殷非異道:“下班吧,工作日聊。”
“什麼工作日?每天都要工作,提高效率,加快進度,絕不能休息一日!”
殷非異撫平衣襬上的褶皺,道:“我有家室,與你不同。”
“……”
老闆一言難盡地目送他離開,嘖一聲。
家室。
他見過樓下陸總,人家以公司為家的,比他拼多了!
……再說,不是鬧離婚嗎?
這個時間,正是熱的時候。
陸珥比他出門更早,她扔了垃圾,站在樓下看綠化帶裡的樹。
城市裡的樹都被“妥善管理”,該是什麼樣,就被打理成什麼樣。
不該存在的枝葉,一旦出格,就被剪除。
“等很久了?”
身後傳來殷非異的聲音。
陸珥回過頭。
她仰頭看向他平靜冷淡的面孔,又恍惚了一下,目光偏到他身後被修剪的植物。
破損的葉子流下慘綠的汁,味道辛辣……清新提神。
他可能確實成功地消除了那些錯置的感情。
陸珥已經不能從他臉上看出那些癲狂痛苦、令人毛骨悚然的執念和渴欲。
他站在她一米之外,眼神只輕慢地從她臉上一掃而過,並未停駐,也沒有波動半分。
她笑了一下,慢慢剪除內心的枝丫,道:“沒有,走吧。”
殷非異跟著她坐上了網約車。
他出入都有車,很少遇見這種陌生的時刻。
陸珥先一步鑽進去,從右邊車門上車,蹭到左邊座位。
開車的是位女士,冷氣也開的足,車裡充滿橘子味的青綠香氣,酸澀清涼。
她深吸一口氣,忽覺像秋天。
殷非異平時走路很正常,甚至可以說得上氣勢迫人,但上車的時候,他歪了一下,顯出一些異常來。
陸珥下意識伸手:“你怎麼樣?”
殷非異的目光在她手上凝固。
“……”陸珥像被他的目光燙了一下,鬼使神差又收回了手。
她道:“你扶住前排座椅,先坐穩。”
抓哪裡都比抓她的手更穩妥。她不該伸手的。
殷非異沒說話,沉默坐好,關了車門。
他坐得離她很遠,端正疏離。
……跟那天她上他的車時,見到的情形一模一樣。
他現在非常“穩定”。陸珥想,這一定是個好兆頭。
她剛才想岔了。
她以為殷非異提起那個玩偶,或許是有什麼不該有的想法。
但從他的表情上看……或許,只是想讓彼此有個了斷?
他說那是“他的東西”。
他的歸他,她的歸她,清清楚楚。
她扭頭看著窗外,讓自己再想想倉庫裡還有什麼。
大部分是小家電,宣傳口號是有了那個生活更美好。
但是買來以後幾乎沒什麼用。
陸珥斥巨資買了香薰機,結果買了不久,就有報道說容易孳生黴菌,誘發過敏,被迫閒置。
人的一生中一定會有大量閒置物品。
過了那個階段,放下了,就不會再拿起來。
頭腦發熱退去,冷靜了,厭倦了,累了,煩了,夠了。
再過一段時間的靜置,更是連想都想不起來了。
她看著窗外景物後退,殷非異道:“我有些後悔。”
陸珥下意識看過去。
他並沒有轉過來,他看著前方,只用側臉對著她,烏黑的睫毛濃得像蘸墨牽絲,倏地一閃。
她笑笑:“是麼?”
她不想問他後悔什麼。
但殷非異自己說了。
“如果沒有那場事故,你t與我,大概一輩子都沒有交集。”
“……是我強求。”
陸珥不想笑了。
她轉回頭去,重新看著窗戶,說:“只要你想開了,放下就好。”
殷非異轉過來,看向她的後腦。
他唇角微抿,道:“是我錯了,是麼?”
陸珥沒有看他,只說:“現在對了。”
果然,只要路對了,一切都很快。
“……”殷非異說不出口。
他覺得很噁心。
男人。
噁心的男人。
他自以為是會打動她的舉動,所謂的“追求”、“強求”……都很噁心。
口稱的“愛意”並不稀奇,手段也低劣不堪。
過往陸珥那些追求者……尚且知道尊重,明白進退。
他比不上他人半分。
甚至,他祈求她親近時,說的第一句,是——
我需要你的身體。
他的理智在沉靜地講述,分析,懊悔。
他的目光緩緩落在陸珥的後腦上……順著她短短的髮梢淌下去,像粘稠的汁液,滴在她雪白的後頸。
理智突地被壓抑。
現在,立刻。
——他依然需要她的身體。
他想把她抓起來,鎖到床裡。
他後悔,他不後悔,他後悔——
他後悔沒有做更多。
做到絕,做到最深,做到最底。
這想象中的畫面一閃而逝,失魂的狂喜倏地席捲,他額角抽痛,又閃爍閉目壓抑下來。
三平米的倉庫。
反鎖門。
他可以將那個可笑的玩具墊在她的腰後。
臂彎,與她的膝彎,嵌在一起。
實在是太久。
黑色的發,粉色的唇,白色的肉,透色的水,紅腫的……
“到了。”
陸珥從左邊下了車,繞到右邊給他開了車門。
殷非異在車內沉默不語,臉色不佳,似乎不舒服。
“把手給我。”陸珥皺眉。
上車容易,下車還是需要扶一把。她怕他借不上力,向他伸手。
但被他抓住的前一秒,她又反射性地縮了一下。
他的喉結好像動了。
“怎麼?”他眼皮不抬,啞聲低問。
“……”陸珥尷尬地笑了笑,把手放回去,“沒事。”
是她想多了,是她太敏感,還想著過往那些不可能再發生的事。
他握住她的手用力,指尖深深潛入她的皮肉。
滾燙,狂熱。
她指尖微顫。
殷非異從車內站起。
她小心地盯著他,卻見他晃了一下,似乎要整個人傾倒下來……
將她壓在懷裡。
作者有話說:殷:
鹿:
如果您覺得《恨人》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1950.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