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點十五分,林宇推開新騰出來的AI學院教室門。
教室裡已經坐了大半。前排照舊是307宿舍四人組、趙磊以及周昊,中間幾排是正式學員,後排坐著雲瀾科技剛被國安放行回來的三名工程師。
三個人坐姿筆直,膝上型電腦已經開啟,螢幕亮度調到最低。
林宇的視線往最後一排靠窗的方向掃了一下。
齊悅坐在那裡,手裡握著根被裹著的粉筆。
面前攤著一個速寫本,上面畫著密密麻麻的鉛筆線條,有些是公式,有些是數學符號,中間穿插著排線筆觸,深淺交錯。
林宇出門前跟安保組打過招呼,讓他們放齊悅進來。
他的視線在她身上停了不到一秒就收回了。
然後他愣了一下。
最後一排靠門那側,程建國正從一個巨大的保溫盒裡往外掏紙巾擦桌面,動作熟練得像是在自己家廚房。
“你怎麼來了?”
程建國抬起腦袋,咧嘴一笑:“奶奶讓我來的。她前天確實嚇得不輕,但這兩天恢復得挺快,昨天還自己下樓遛了一圈。
她說讓我趕緊滾過來聽課,別在家裡礙她的眼。”
他說著把保溫盒雙手遞過來,盒子沉甸甸的,隔著蓋子都能聞到醬香味。
“對了林老師,這是奶奶滷的雞,她說您上回幫了大忙,一直惦記著要謝您,讓我無論如何帶到。”
林宇接過保溫盒,蓋子上的熱氣在指縫間散開。他擰開一條縫,裡面碼著半隻滷雞,雞皮焦褐油亮,旁邊還塞了兩個用保鮮膜裹好的滷蛋。
“替我謝謝奶奶。”
林宇把保溫盒放在講臺角上,帆布包擱在旁邊,拿起粉筆,沒有任何寒暄和開場白。
黑板上出現四個字:卷積與視覺。
他轉過身,掃了一圈教室。
“之前我們講了AI怎麼識別人臉。今天講一個更基礎的問題。”
粉筆在手裡轉了半圈。
“AI怎麼'看見'一張圖?”
他從帆布包側袋裡抽出一張提前列印好的黑白照片,用磁扣按在黑板側面。
照片上是一隻貓,背景模糊,貓的輪廓和周圍的灰度混在一起,肉眼看著沒什麼特別。
“人類看到這張圖,第一反應是什麼?”
“貓。”趙磊脫口而出。
“對,貓。你大腦花了零點幾秒就完成了判斷。但AI看到的東西和你完全不一樣。”
林宇在照片旁邊畫了一個小方格,裡面寫上數字。
“在AI的世界裡,這張照片不是一隻貓。它是一個由幾十萬個數字組成的矩陣,每個數字代表一個畫素點的灰度值,0是純黑,255是純白,中間的數字對應不同深淺的灰。”
他指了指貓耳朵的位置:“你覺得這是耳朵。AI覺得這是一堆介於87到142之間的數值。它不認識貓,只認識數字。”
前排張巧兒舉起手:“那它怎麼從一堆數字裡認出這是貓的?”
“好問題。”林宇在照片旁邊畫了一個3乘3的小方格矩陣,九個格子裡分別填上了數字。
“這個帶數字的方格,叫卷積核。你們可以把它理解成一塊特殊的放大鏡。”
他拿起黑板擦比劃了一下:“想象你手裡拿著一塊只有九個格子大的小窗戶,把它按在照片上,從左上角開始,一格一格地往右滑、往下滑。
每滑到一個位置,窗戶裡的九個數字就和照片上對應的九個畫素做一次乘法再加起來,算出一個新數字。”
他在黑板上一步步演算,數字填進去,結果寫出來。
“滑完整張照片之後,你得到了一張新的圖。這張新圖上,數字大的地方,就是原圖裡明暗變化劇烈的地方。什麼地方明暗變化最劇烈?”
“邊緣。”周昊搶答。
“沒錯。貓的輪廓、耳朵的線條、眼睛和臉的交界,全是邊緣。卷積核做的事情,就是把這些邊緣從一堆灰度數字裡'算'出來。”
林宇在黑板上把演算結果對應到貓的照片上,用粉筆沿著計算出的高值區域畫線。
幾筆下去,那隻模糊的貓突然有了清晰的輪廓,耳朵、鬍鬚、眼窩,全部浮現。
教室裡響起一片低低的聲音,不是驚歎,更接近於恍然大悟。
“所以AI看圖的第一步,不是認內容,是找邊緣。這跟畫畫是一個道理。”
林宇回頭看了一眼最後一排。
齊悅的筆沒停過。她的速寫本上,公式和圖解穿插在一起,卷積核滑動的過程被她畫成了一組連續的分鏡,每一幀之間用箭頭串聯,旁邊標註著“跟素描起形一樣,先抓大輪廓再補細節”。
畫得比林宇在黑板上的板書精緻了不止一個檔次。
他沒多看,繼續往下講。
從單層卷積到多層堆疊,從邊緣檢測到紋理識別,再到更高層級的語義理解。每講一層,他就在黑板上多畫一張圖,一層壓一層,那隻貓從一坨灰度矩陣逐漸變成了有輪廓、有質感、最終被標註上“貓”標籤的完整識別流程。
程建國的筆記寫得飛快,字跡潦草但條理清晰,每個關鍵公式旁邊都用紅筆畫了框。
這孩子雖然才高中,但這兩天數學底子被靈夢喂得紮實許多,基本能跟上節奏。
雲瀾的三個工程師就更不用說了,何永輝寫到中途突然停筆,盯著黑板上的多層特徵提取框架看了足足有半分鐘,臉上的表情從專注變成了震動。
儘管他早知道CNN的原理,但第一次見到有人講的這麼通俗透徹。
“不愧是林老師。”
林宇腦海中那股熟悉的清涼感在這個節點湧了上來。
【當前課堂:31名學生深度理解卷積神經網路的視覺處理原理。宿主獲得返還:計算機視覺·精通級!額外返還:影象生成對抗網路(GAN)基礎架構理解!】
新的知識體系鋪展開來,大量關於GAN的理論框架和應用場景湧入大腦,自然地嵌入已有的知識網路。
林宇的視野裡,齊悅速寫本上的那些線條突然變得不一樣了。那些排線、明暗、構圖,在他腦子裡自動觸發了一個念頭。
GAN模型。影象生成。藝術創作。
如果把這套對抗生成網路的邏輯和美術創作結合起來,會是什麼樣?
他沒有在課堂上展開這個想法,把它暫時壓了下去。
“今天的內容到這裡。回去把卷積核的三種基礎型別自己推一遍,下節課要用。”
教室裡三三兩兩地熱鬧起來,討論聲此起彼伏。趙磊扭過頭問周昊卷積核的引數設定問題,周昊翻著筆記給他解釋,兩個人吵了兩句就笑了。
蘇晚收拾東西的時候,餘光掃到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
齊悅還坐在那裡,低著頭在速寫本上快速地畫著什麼。
蘇晚猶豫了一下,拎著書包走了過去,站到齊悅側面往本子上瞥了一眼。
整整兩頁紙。左半邊是公式推導,右半邊是視覺化的流程圖,中間穿插著手繪的卷積過程分鏡。
旁邊用極細的字標註著:“和色彩構成像同一個邏輯”、“邊緣提取=素描起形?”
“你是美院的?”蘇晚問了一句。
齊悅抬起頭,點了點。
蘇晚又看了一眼那張概念圖:“你這畫得……比我記的筆記強多了。”
齊悅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合上速寫本。蘇晚注意到她眼圈下面有一層淡淡的青色。
班上每個人的保密級別都是B級,進出都要刷專用證件。
突然多一個學生,只有一種可能。
蘇晚沒有追問。她看著齊悅合上速寫本的動作,那種小心翼翼收好珍貴東西的姿態,讓她想起張巧兒剛回來那天整理舊課本時的樣子。
“我叫蘇晚。大家以後都在一個屋簷下求學啦,有啥需要記得跟我們說。”
陳雨薇、張小曼、張巧兒聽到這邊說話,也圍了過來。
“我是陳雨薇,叫我小薇就行。”
“張小曼!”
張巧兒衝齊悅擺了擺手,笑得很真誠:“我叫張巧兒,比你晚來不了多久,咱們算半個同期。”
齊悅被這一圈善意堵得有點手足無措,速寫本在手裡攥了又松,鬆了又攥。
“謝謝大家的關心。我叫齊悅,很高興認識你們。”
聲音輕輕的,但尾音穩住了。
林宇走出教室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
李文浩的訊息。
“林老師,曾永義傳話,周明哲的審訊進展順利,他供出了在美方那邊的直接對接人資訊。丁帆的案子已經正式移交檢察院。那十一個人的審訊也在同步推進。”
林宇回了個“辛苦你們了”,剛鎖屏,手機又亮了。
宋琦。
“林老師!靈夢一代所有測試全部透過,軍方那邊的稽核也過了,這次上線會有一部分流量扶持,最快明天就能面向全網開放。”
林宇站在走廊拐角處,靠著牆打字。
“辛苦了。算力資源的擴張要加速推進,二代靈夢的部署視窗比你想的要短。”
訊息發出去,對面沉默了十幾秒。
宋琦的回覆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林老師,二代您打算什麼時候上線?”
“最慢不超過半年。”
這回沉默的時間更長了,將近半分鐘。
“會不會太快了?公司的業務架構和人員儲備恐怕跟不上這個節奏。”
林宇看著螢幕上這行字,能想象宋琦打這幾個字時的表情。一個剛從瀕死線上被拉回來的創業者,傷疤還沒結痂就被告知要去跑馬拉松。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了一句。
“宋琦,你是想做AI時代的發起者,還是做一個永遠的領跑人?”
對面沒有立刻回覆。
林宇接著打字,語速不快,一句一句發。
“靈夢一旦公佈,AI的迭代速度會呈指數級增長。你現在看到的半年視窗,到時候可能會被壓縮到三個月甚至更短。”
“中美貿易戰正在打,國外的資本不是瞎子。OpenAI、GOOgle,哪一個是吃素的?你覺得他們會傻乎乎看著一家中國公司把技術代差拉到兩代以上而無動於衷?”
“你現在把差距甩開一代不夠,兩代勉強,三代才算安全。因為你的對手不會等你。他們等不起,你也等不起。”
發完最後一條,林宇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手心裡,等著。
走廊盡頭的窗戶外面,晨光把操場的跑道照得發白,有幾個早起鍛鍊的學生在慢跑,影子拖得老長。
此時的宋琦全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一股熱意順著脊椎直衝天靈蓋。
國外資本對抗、中美交鋒、AI領跑,時代引領者這幾個詞反覆在腦海中激盪,他明白林宇想讓他做什麼了。
這是讓自己扛起民族復興的一面旗幟啊!
我特麼只想讓員工養得起家!過上好日子!我只想養活一個公司啊!!
宋琦深吸一口氣,回覆的每個字都帶著勁兒。
“我明白了。當您選擇雲瀾的時候,這個任務就已經落在我們肩上了。林老師,我宋琦保證,絕不辜負您的信任。”
林宇看完,嘴角動了動。
這小子上道了。
他緊接著發了一條過去:“別光喊口號。有件當下更要緊的事。”
對面秒回:“您說。”
螢幕那頭宋琦繃緊神經,深呼吸,正準備迎接下一個足以讓他失眠三天的戰略任務。
如果您覺得《讓你代課,你教學生核聚變?》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1973.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