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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你代課,你教學生核聚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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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人沒事就少自我感動

“這逆子……”

林浩嘴裡含糊不清地念叨著,一瘸一拐地走出了藏身的灌木叢。

山腳下。

輔警小周舉著望遠鏡,激動地按下對講機。

“趙哥!目標出現!東南方向山坡,正在往下移動!”

幾分鐘後,一個灰頭土臉,衣衫襤褸的中年男人,拄著樹枝,拖著一條腿,出現在眾人視野裡。

搜救隊立刻迎了上去。

一個剛才還在喊話的大媽放下喇叭,好奇地湊過來,上上下下打量了林浩幾眼,順嘴問了一句。

“哎喲,你真是他親爹啊?這兒子,可真孝順!”

林浩一張老臉滾燙,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誰還沒點黑歷史了!”

話音剛落,周圍的搜救隊員再也繃不住了,笑聲在山谷裡彈了好幾個來回。

笑聲落下,隨行的軍醫立刻上前,撕開林浩的褲腿。

當看到那條腫得像紫薯、傷口邊緣已經流出黃綠色膿液的腿時,軍醫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壓低聲音,對旁邊的輔警說了一句。

聲音不大,但“截肢”兩個字,還是像針一樣扎進了林浩的耳朵裡。

林浩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全褪光了,剛才還嘴硬的氣勢,垮得一乾二淨。

軍醫當場進行了緊急清創。

碘伏擦拭傷口,引流管探入膿腔,那種疼痛遠比斷腿時來得更尖銳,更持久。

林浩死死咬著牙,一聲沒吭,只有後背不受控制痙攣的肌肉,暴露了他承受的痛苦。

“腿暫時保住了。”軍醫處理完,擦了擦額頭的汗,聲音很沉,“但必須立刻轉運,去春城的省醫院做手術。再晚半天,神仙也保不住。而且術後至少靜養一個月,不能長途移動。”

林浩沉默了很久。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問出一個自己都覺得奢侈的問題。

“那我兒子……他能來嗎?”

輔警遲疑了一下,“林教授工作很忙,但可以安排視訊通話。”

林浩被抬上擔架時,回頭看了一眼滿山的橫幅。

“老林下棋被五歲小孩七步絕殺,真丟人。”

“老林求婚踩牛糞,鐵證如山。”

紅底黃字的條幅在山風裡獵獵作響,像一出荒誕到極致的露天展覽。

他閉上眼,嘴角扯了扯,說不清是氣的,還是別的什麼。

救護車一路鳴笛,趕往春城。

訊息第一時間傳回了江海。

王志海看著搜救組發來的報告,給林宇發了條資訊。

“你爸找到了。腿差點廢了,正在送春城省醫院,命沒事。”

林宇正在整理核聚變的教案,指尖在螢幕上停了幾秒。

“知道了。”

十幾秒後,第二條資訊發了過去。

“手術和住院費用從我賬戶扣,回頭給我明細。”

春城,省醫院。

骨科手術室外的燈,亮了一整夜。

林浩被推進去之前,護士拿著登記表問他。

“緊急聯絡人,填誰的號碼?”

林浩嘴唇動了動,報出了一串爛熟於心的數字。

護士低頭寫下,又抬頭看了他一眼,“和您同姓,是您兒子?”

林浩沒回答。

他把臉轉向窗外,走廊盡頭,春城的夜空比緬北那片天干淨太多。

手術持續了三個半小時。

凌晨四點,林浩從麻醉中醒來,意識還有些混沌。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低頭去看自己的右腿。

還在。

被子下面,那條腿的輪廓清晰可見。

他的眼眶毫無徵兆地燙了一下,又迅速把臉轉向另一邊。

守在旁邊的輔警走過來,聲音放得很輕。

“林先生,您醒了。林教授那邊交代了,等您醒了,就安排視訊通話。”

視訊通話?

林宇?

林浩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滿是胡茬的臉,又摸了摸亂得像鳥窩一樣的頭髮。

他啞著嗓子,問旁邊的護士。

“有沒有……鏡子?”

傍晚七點五十。

春城省醫院,單人病房裡,林浩對著手機前置攝像頭折騰了快二十分鐘。

病號服的領子被他扯了又扯,非要讓護士幫忙拉成對稱的。

幾根不聽話的頭髮在頭頂翹著,他沾了點水,一遍遍往後抹,直到它們服帖地趴下。

床頭櫃上原本放著藥瓶和尿壺,也被他指揮著挪到了鏡頭拍不到的牆角。

靠在門邊的輔警小陳,看著這一幕,臉上的肌肉都快忍酸了。

這架勢,不知道的還以為要去參加什麼重要會議,而不是跟親兒子影片。

八點整。

影片請求被接通。

螢幕亮起,林宇的臉出現在畫面裡。他坐在一把普通的辦公椅上,背後是白色的牆壁,燈光很亮,把他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照得清清楚楚。

父子倆隔著螢幕對視了大約兩秒。

病房裡安靜得能聽見心電監護儀規律的滴滴聲,還有窗外昆明特有的,不知名蟲子在聒噪地鳴叫。

林浩深吸一口氣。

他在路上準備了一肚子的話,在喉嚨裡排著隊,第一句是認錯,第二句是感謝,第三句是囑咐兒子好好照顧自己。

結果這三句話一句都沒能說出口。

他一開口,出來的就是另一番味道。

“逆子!你把你爸的黑歷史搞得全省都知道了!那些大喇叭到底是不是你出的主意!”

林宇面無表情地回了七個字。

“不喊你,你不下來。”

林浩的血壓瞬間就上來了,旁邊的監護儀上,心率的數字明顯跳了一下。

“那你也不能……你知不知道那幫大媽喊得有多大聲?三個山頭都傳遍了!好幾個輔警當場笑得蹲在地上!老子這輩子的臉都丟完了!”

“你要臉,就不會在服務區翻廁所窗戶跑了。”林宇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林浩被這句話噎得死死的,脖子一梗,聲音猛地拔高了半度。

“我那是為了你好!你知不知道我在緬北待了十二年,身上全是髒東西!

跟你扯上關係,有心人朝你身上破了髒水怎麼辦?!你以後還怎麼往上走?你現在是教授,是國家的人!”

林宇等他說完,身體慢慢往椅背上一靠。

“說完了?”

他的聲音忽然沉了下去,像是被什麼重物壓住了。

“那我說幾句。第一,為了找你,搜救隊二十多個人連夜翻了三座山。其中有兩個輔警扭傷了腳踝,一個滑了一跤磕破了額頭,縫了五針。”

“第二,滇省國安分站為你調動了無人機搜尋,光裝置租用費就是一筆你想不到的數字。”

“第三,我個人掏了二十萬。”

林浩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林宇沒給他插話的縫隙,繼續往下說。他的語氣不重,但每個字都像一塊小石頭,一顆一顆地砸在林浩的胸口上。

“你以為自己很偉大?覺得一走了之就是深明大義?你辜負了多少人的好意?有多少人為了找你一晚上沒閤眼,在山裡對著蛇蟲鼠蟻打手電筒?”

“你那條快爛掉的腿,再晚半天就得鋸了。你覺得你少了一條腿消失在世界上,我的日子就好過了?”

病房裡沒有一個人說話。

輔警小陳低下了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年輕的女護士假裝在調整輸液管的流速,眼睛不敢往螢幕上看。

林浩的喉結上下滾了兩下,嘴唇翕動了幾次,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出來。

林宇揉了揉眉心,最後補了一刀,語氣輕飄飄的,像是在扔一件沒用的垃圾。

“我要是你,就找塊豆腐撞死得了。人沒事,就少自我感動。”

安靜。

長久的安靜。

心電監護儀在安靜裡滴答得格外清晰,一下一下,像在數著什麼東西。

林浩低著頭,盯著石膏上某個輔警無聊時畫的歪歪扭扭的笑臉看了很久。

他的胸膛微微起伏了幾次。

最後,聲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不像剛才那個破口大罵的中年人。

“在緬北……打給白紹文的那通電話……是你打的?”

林宇停了一拍。

“是。”

林浩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嘴角動了動,似乎有什麼話就要從那個豁口裡湧出來了。

“少在那煽情。”

林宇精準地在那個情緒即將潰堤的膨脹點之前,打斷了他。

他手指在螢幕上劃拉了兩下。

下一秒,林浩的手機震了一下,一條支付寶的推送彈了出來。

“這個賬戶我開了親情卡,額度十萬。腿好了就滾回蘇省。省著點花,別一次性造完。”

林浩低頭看著手機螢幕上那個“親情卡開通成功”的通知,嘴裡那句已經送到嘴邊的“謝謝”,被他硬生生嚥了回去。

沉默了將近十秒,林浩問了另一個問題。

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被監護儀的聲音蓋住。

“你媽……現在在哪?”

螢幕上林宇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似乎早就預料到了這個問題。

“季秀玲在我十八歲那年走了法律程式離的婚。有了新家庭,日子過得挺好的。”

他頓了一拍。

“她在我上大學期間,每個月會給我打一千二的生活費,她盡到了母親的義務和責任。”

這句話的意思很明確。

林浩聽懂了。

他閉上眼睛,疲憊地靠回枕頭上,沒有再問了。

影片結束通話前,林宇的聲音最後響了一次。

“腿養好了趕緊滾回來,我不養閒人。至於以前的事,翻篇了。”

螢幕黑了下去。

林浩盯著天花板看了很長時間。

然後,他緩慢地側過身,對著站在門邊的輔警小陳和那幾個一直靠在牆角沒走的護士,撐著上半身,試圖鞠躬。

動作很慢,裹著石膏的腿拖住了他的身體,弓下去的幅度不大,但能看出他用了很大的力氣。

“給你們添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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