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她提審了小祿子。那太監起初還想狡辯,直到沈鴻將他與劉管事私下交易的記錄甩在面前,又提及他每月去聚寶閣“採買”的事,他才面如死灰,斷斷續續吐露了部分實情:他確實受劉管事指使,藉著採買蜜餞的由頭,將司計司的物資偷偷運出宮外,至於最終流向何處,他只知道是“北境那邊的貴人”。
趙全的嘴更硬,被押到大理寺時還梗著脖子喊冤,說自己採買暖玉香全是按規矩辦事。沈鴻沒跟他廢話,直接讓人去他住處搜查,竟搜出幾封北境寄來的信件,信中雖未明說何事,卻反覆提及“公主所需”“軍械已備”等字眼。
線索一條條清晰起來,像一條條鎖鏈,逐漸纏繞向那個隱藏在北境的核心人物。沈鴻連夜整理卷宗,打算次日一早便呈給大理寺卿,卻沒料到,天還未亮,刑部的人就闖進了大理寺。
“沈寺副,有人彈劾你濫用職權、包庇罪犯蘇圓圓,更涉嫌與北境私通。”為首的差役亮出兵部的拘票,語氣冰冷,“請跟我們走一趟。”
沈鴻猛地站起身,腰間的佩刀“嗆啷”出鞘:“放肆!我乃大理寺寺副,奉旨重審蘇御史一案,你們憑什麼抓我?”
“憑什麼?”差役冷笑一聲,將一本奏摺副本扔在她面前,“刑部已上奏陛下,說你刻意隱瞞蘇圓圓與北境的關聯,銷燬關鍵證據,甚至動用大理寺資源為她開脫。更有證人指證,你夫君衛淵與聚寶閣東家往來密切,恐怕……也脫不了干係。”
沈鴻看著那奏摺上的字跡,只覺得渾身血液都衝上頭頂。上面羅列的“罪證”條條清晰,甚至連她昨日提審小祿子的細節都寫得明明白白,顯然是有人在暗中監視她的一舉一動。
“這是汙衊!”她氣得手都在抖,“衛淵從未與聚寶閣有過往來!”
“是不是汙衊,到了刑部大牢自會查清。”差役上前一步,伸手去抓她的手臂,“沈寺副,別逼我們動手。”
沈鴻揮刀隔開他的手,刀尖直指對方咽喉:“誰敢動我?!”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大理寺卿蒼老卻沉穩的聲音:“放下刀,沈鴻。”
沈鴻回頭,見大理寺卿站在門口,臉色灰敗,身後跟著幾位面色凝重的同僚。她心裡“咯噔”一下,隱約明白了什麼。
“大人……”
“刑部不僅彈劾了你,連老夫也未能倖免。”大理寺卿嘆了口氣,聲音裡滿是疲憊,“說我監管不力,縱容下屬徇私枉法,請求陛下將你我一同下獄查辦。”
沈鴻手中的刀“噹啷”一聲掉在地上。她看著大理寺卿鬢邊新增的白髮,又想起自己連夜整理的卷宗,忽然明白了對方的用意。他們不僅要阻止她查案,還要徹底搞垮大理寺,讓蘇圓圓一案徹底淪為死案。
“我跟你們走。”沈鴻緩緩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底已恢復了平靜。
她知道,自己這一去,怕是凶多吉少。但只要司凜能拿到這些線索,只要蘇圓圓能平安無事,她便不算白受這趟罪。
訊息傳到蘇圓圓那間牢房時,蘇圓圓正對著銅鏡梳理頭髮。聽到沈鴻被彈劾下獄的訊息,她手中的木梳“啪”地掉在地上,斷成兩截。
“怎麼會……”她喃喃自語,眼前一陣發黑,差點栽倒在地。青禾連忙扶住她,嚇得臉色發白:“小姐!”
蘇圓圓搖了搖頭,扶著梳妝檯站穩,指尖死死摳著桌面,指節泛白。她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那些人為了阻止真相敗露,竟連沈鴻都不放過。
刑部堂外傳來甲冑撞擊的沉響時,喻大人眼皮都沒抬,只淡淡道:“看來是玄甲衛的風風火火,把這刑部的門檻都要踏破了。”
話音未落,衛淵已大步跨進堂內,甲冑上還沾著未散的寒氣,腰間佩刀的穗子都帶著凜冽的弧度。他身後跟著兩名玄甲衛,靴底碾過青石地的聲響,讓滿堂胥吏都斂了聲息。
“喻大人好興致。”衛淵的聲音像淬過北境的冰,“我夫人沈鴻,此刻該在大理寺審案,怎麼就成了刑部奏摺裡‘通敵叛國’的嫌犯?”
喻志鳴放下茶盞,慢悠悠起身,拱手作揖的姿態看著恭敬,眼神卻透著老狐狸的滑膩:“衛指揮使這話說的,老夫也是按規矩辦事。刑部收到彈劾,證據確鑿,總不能置之不理吧?”
“證據確鑿?”衛淵上前一步,玄甲上的銅釘在日光下閃著冷光,“我夫人自入大理寺,辦的每樁案子都經得起推敲。昨日她還在查聚寶閣的賬冊,今日就成了通敵嫌犯,這‘確鑿’的證據,是從天上掉下來的?”
“衛指揮使息怒。”喻志鳴賠著笑,指尖叩了叩公案上的卷宗,“您看,這是聚寶閣賬房的供詞,說沈寺副昨日抄賬時,特意銷燬了與鎮北侯府有關的記錄。還有這封北境來的密信,雖沒署名,卻提了‘衛夫人相助’字樣。”
“一派胡言!”衛淵猛地攥緊拳,指節捏得發白,“我夫人連鎮北侯府的門朝哪開都不知道,何來銷燬記錄一說?至於密信,偽造一封書信,對你們來說很難嗎?”
他逼近一步,玄甲的寒氣幾乎要貼到喻志鳴臉上:“喻大人在刑部待了三十年,什麼是鐵證,什麼是構陷,該比誰都清楚。我今日來,不是來跟你論理的,是來帶人走。”
喻志鳴臉上的笑淡了下去,往後退了半步,拉開距離:“衛指揮使這話就說笑了。沈寺副是朝廷命官,涉案被拘,自有律法處置。您是玄甲衛指揮使,掌陛下親軍,更該懂規矩才是。”
“規矩?”衛淵冷笑,“把忠良構陷下獄,把罪證歪曲成鐵證,這就是你說的規矩?”他抬手按住腰間的刀柄,刀柄上的狼頭紋在光下猙獰畢露,“我再問一遍,放不放人?”
滿堂胥吏都屏住了呼吸,誰都知道玄甲衛指揮使的性子,看著沉穩,實則烈得像北境的野火,真動起怒來,怕是連皇親國戚都敢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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