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老趙頭從隔壁回來了。
捧著小罐子醬油,臉上神色跟做夢似的。
“徐姑娘,童大夫驗過了,說這醬油裡放了大量的巴豆粉!”
“什麼!”王全面色大變。
先前還覺得徐姑娘是不是想多了呢。
可這醬油裡,還真的有問題?
不是吧?
誰這麼大費周折的要對付徐姑娘啊?
徐姑娘除了報名,到州城這麼些時日了,就沒有出過門!能得罪誰啊?
徐穗兒神色晦暗不明。
大量的巴豆粉,這不得拉脫水啊?
就古代這醫療水平,拉肚子都能拉死人的。
對方可真歹毒啊。
打量醬油色濃味大,巴豆粉就不要錢的死命放唄?
不是,她連門都沒出過,對方怎麼就盯上她了?
無差別攻擊啊?
是要把所有的參賽者都害得不能參賽?
這也不對啊。
那麼多人啊,巴豆粉夠用麼?
至於麼?
“至於嗎?”王全想不明白,“我只聽說過科舉有人害人的,這廚子比賽,也會有啊?”
頭名的獎勵太動人了唄。
徐穗兒道:“把這醬油都倒了吧,明後幾天,都再小心一些便是。”
此後兩天,眾人都小心得不能再小心了。
湯湯水水的調料王婆子都暫且不買了,要不然,就託隔壁童大夫的媳婦幫忙去買。
倒是沒再出過什麼問題。
風平浪靜,一晃就到了八月二十這天。
因著不能帶幫廚,也不能帶燒火打雜的,徐穗兒需要自己一個人進去。
王全和阿小幫著將刀具這些一起給她送到門口,看著她進去了,便到東角門去等候入場。
膳政司可買,三文錢一枚的食籤,拿著食籤便能入場觀賽聞香。
這食籤不限量,拿著錢就能買,不知賣出去了多少。
卯正,東校場百灶齊燃,煙火蒸騰如雲起。
徐穗兒‘拖家帶口’的進了賽場,排隊再次驗明正身後,去到了跟號牌對應的第一百四十七號灶臺候賽。
不多時,觀賽百姓依次入場,很快就站滿了那一大片的空地,裡三層外三層。
王全身量不高,幾乎被人群淹沒,只能踮足了腳伸長了脖子的看。
阿小就沒有身高的煩惱了,即便前頭站了一群人,也一點擋不住她,反而還被後頭的人嚷著叫她蹲著點呢。
但阿小充耳不聞,正忙著從那幾百口灶臺之中尋找自家姑娘的身影呢。
人太多了,一雙眼睛壓根就看不過來。
還是姑娘說的對,這哪看得過來誰做了什麼菜啊。
“找到了找到了,姑娘在那兒呢!”
王全聞言,跳起來看,勉強看了個花花影,累得氣喘吁吁的,索性放棄了,讓阿小看著就行,他就湊個熱鬧氣氛算了。
緊接著,手持金舌籤的饕客們也陸陸續續的到了場。
高臺上,膳政司主事一襲墨綠官袍,展開一卷黃綾,揚聲念道:“第一輪,百味初試。題:蔥燒海參、開水白菜、清燉雞孚,限時一個半時辰,擊鼓開灶!”
命題作文啊。
徐穗兒挑眉,所有人都做一樣的菜,那金舌籤,投得明白嗎?
背後那人,傻眼了吧?
不過,萬一人家有預防到呢?
徐穗兒也只是一瞬間的念頭,很快,就定下了心神來。
咚——
一聲鼓響,幾百口灶臺幾乎同時亮起了火。
橙紅的焰舌舔著鍋底,熱浪在八月的晨光裡滾滾鋪開。
好在,還不用自己生火,掌火就行。
所有需要用到的食材都已經擺放在了面前的案臺上,徐穗兒低頭,開始處理海參。
海參已經事先發好了,但發得不夠透,中間還有一絲硬芯。
徐穗兒腦子裡提取出了關於海參的知識,海參怕燥,遇鹼則縮,遇油則化,想讓它服軟,得用淘米水養一夜。
但眼下,沒有一夜的時間。
她便又想起來一個原理,海參的膠質蛋白在弱酸性的環境中更容易分解。
是以,她從灶臺一角擺放的調料中找出了一罈米醋來,取了半勺兌進溫水,把海參浸了進去,手指探究探溫度,四十度上下,不能再高了。
然後,用碗扣住,讓它分解著。
旁邊灶臺的一箇中年廚子瞥了她一眼,嗤了一聲。
事實上,從徐穗兒站在這個位置上,就已經吸引了左右前後不少的注目了。
畢竟,放眼望去,在一群男庖廚中,滿打滿算的,也就能拎出二三十個女庖廚來。
而這二三十個女庖廚中,只有徐穗兒的年紀最輕。
幾乎不用多猜,眾人便知道了,她,就是那個來自清河鎮的,做出那道醃篤鮮的廚娘。
這注目,自然就不可避免了。
徐穗兒心無旁騖,轉頭處理起白菜來。
這個季節的白菜很嫩,嫩得能掐出水來。
而開水白菜這道菜吧,看起來清湯寡水的,實則考功夫得很。
好的開水白菜,湯色如茶,清可見底,但一口下去,鮮得人眉毛都要掉下來。
這道菜在後世,那都屬於國宴菜,一般人吃不來,也做不來。
徐穗兒可比不過做國宴的大廚,這道菜吧,她也不算擅長。
只是曾關注過一個前國宴大廚,做過這道菜。
他教的方法是用雞架、豬骨、火腿慢吊四個時辰。
但眼下嘛,統共只有一個半時辰而已。
如此,就還有另一個快手做法。
那就是汆湯法。
她飛快地開了一個雞架,剔出胸肉和腿肉備用,骨頭拍碎下鍋,冷水起煮,水沸後撇沫,轉小火。
然後,取了一塊乾淨的紗布,包了一把肉糜,丟進了鍋裡。
肉糜能吸附雜質,快速澄清湯底,原理跟蛋清差不多,但肉糜的鮮味不會流失。
一直關注著她的中年廚子見她這動作,瞪大了眼睛,眼中是大大的疑惑。
湯在鍋裡咕嘟著,徐穗兒轉頭處理清燉雞孚這道菜。
這道菜徐穗兒不止做過一回了,這道菜講究的是雞孚,把雞肉斬茸做成丸子狀,在湯裡燉至浮起,吃起來既有雞的鮮,又有丸的嫩。
徐穗兒把剔下的雞胸肉用刀背細細敲過,混入少許的肥膘和蛋清,朝著一個方向攪打,直到肉茸在碗裡站得住筷子。
接著,把雞茸一個個的團好下鍋。
這時,東面突然傳來一聲驚呼。
“——我的海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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