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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婦帶全家擺攤,饞哭滿城權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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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第二百零七章 高明的手段

臨風水榭就建在澄湖湖畔,飛簷走脊,四面無牆,湖風穿堂而過,吹的人衣袂飄飄。

膳政司主事和十位知味郎都坐於水榭中,每人面前橫著一張長案,案上擺著銀著、玉碟、清水盅和吐渣碗。

而六十口灶臺沿著水岸一字排開,灶堂裡的火光照映在湖面上,活像一尾尾紅色的錦鯉。

驗明正身後,徐穗兒站定在了自己的灶臺前,位置是按排序來的,她是第十一名,便是第十一張灶臺。

站定後,徐穗兒左右望了望,發現竟然有三口灶臺都是空著的。

她隔壁的隔壁,第十三名,第九名,還有一個第二十名。

庖廚們切切私語,徐穗兒聽了幾耳朵,大致有了點數。

一個在客棧試菜時被燙了手腕?

一個吃壞了東西上吐下瀉吃了湯藥也沒見好?

還有一個出門時被車撞傷了腿,行動不得?

嗬,都好湊巧啊。

那個第九名,徐穗兒還記得,晉級的六十名裡,除了她,就這個徐紅蓮是女子了。

且她還能得到那麼多支金舌籤,廚藝自然不差,都走到第二輪了,結果……

也是遺憾。

眼看著時辰差不多了,膳政司主事展卷念道:“第九州廚王爭霸賽,第二輪,四方風物,自攜本鄉特有食材三種,限時兩個時辰,完成冷盤一道,熱菜一道,附食單賦一紙,寫明食材來歷與立意——”

“現在開始,——擊鼓開灶!”

‘咚!’

鼓一響,六十名庖廚同時動了起來。

徐穗兒第一件事便是燒水,將青魚乾整條浸入溫水裡,加一小撮糖去腥,任它泡著,至少泡足兩刻鐘才能軟透。

然後,她便開始做醃篤鮮,得要篤夠一個時辰才行。

所以,統共兩個時辰的比賽時間,是半分都不能浪費的。

而幹筍,她提前一天就已經泡上了,冷水泡夠了十二個時辰,口感和鮮味正好。

比起新鮮的竹筍,曬乾的筍更多了一股陳香,醇厚,也更有層次感。

將醃篤鮮篤上後,徐穗兒緊接著便開始制山菌粉。

她把幹松乳菇攤在乾鍋裡用小火焙烤,手掌懸於菇面上方一寸,好感受著水分一點點被逼出去的乾燥感。

菌菇的香氣隨著熱氣漫開,旁邊十二號灶臺的庖廚忍不住聳了聳鼻子,朝她這邊連看了好幾眼。

徐穗兒餘光瞥見了,下意識的防備起來。

誰知道賽時裡,會不會照樣有人搞事情?

她的眼睛一點不敢離開自己的灶臺半分。

哪怕十號灶臺上的東西不小心掉落滾來了她這邊,方十八請她幫忙撿一下,她都微笑著拒絕了,“不好意思,我這會兒不空,你還是自己撿一下吧。”

方十八聞言,抱歉的笑了笑,“那我過來了。”

然後跨步過來,彎身撿起了勺子。

起身時不經意看了眼徐穗兒的動作,見她正把幹菇碾成粉末狀,不禁微微挑眉。

這個年歲不大的小姑娘,竟還有這般造詣,都說那醃篤鮮徒有其名或有慘假,但她能在初試時擠進第十一名,便可見一斑了。

這是個強勁的對手!

徐穗兒手中碾著粉,但餘光也分了出來在注意著方十八,看他真是單純過來撿東西,還是會趁機搞事情?

見他緊盯著自己,她抬眼,禮貌微笑,“有事嗎?”

方十八回神,牽了牽嘴角,挪步回了自己那邊。

等菇粉都磨好,魚乾也泡透了。

徐穗兒將其撈出來,用乾淨的棉布吸乾表面的水汽,然後操刀——她用慣了的菜刀,刀刃磨得極薄,映著水光如一彎月。

她深吸一口氣,手腕懸空,開始片魚。

是的,片魚乾,而不是鮮魚。

魚乾硬,不好片,但硬有硬的好處,只要片得夠薄,它就透光。

這是個考刀功的細活。

刀鋒貼著魚乾表面斜斜切下,一片魚肉打著卷落在案板上,薄到半透明,邊緣微微卷起,像一片黃玉。

她屏著氣,一刀接一刀,手下不停。

兩刻鐘後,整條魚乾變成了滿滿一盤玉片魚膾,碼成了蓮花狀,中心留了空。

空出來的地方,她另起一鍋,倒了一勺茶油,將碾成細粉的松乳菇倒進去慢炸,油溫極低,只讓菇粉在油裡浸潤出香氣,然後連油帶粉一起澆在了魚膾的芯子裡。

魚片薄,襯著底下的油光,琥珀色的魚肉和褐色的菌油交織。

她退後半步看了看,樸素裡帶著一種山野的貴氣,像秋天第一片黃葉落在了石頭上。

好看。

冷盤做好了,稍等一刻,醃篤鮮的湯色也篤得奶白了,徐穗兒將筍塊和百葉結都放進去,繼續篤。

這會兒,離兩個時辰還有兩刻鐘呢。

各方灶臺都陸陸續續接近了尾聲。

徐穗兒有空打量左右鄰居,方十八做了道鹹泥焗雞,此刻,荷葉一掀,白汽升騰如霧,雞皮金黃透亮,醬香撲鼻。

而另一邊的十二號的冷盤做了一道臘豬腿,豬腿被切得薄薄的一片整整齊齊的碼在白瓷盤裡,配了一碟子秘製的蘸料,紅黃相間,相得益彰。

各有絕活啊。

這輪比賽,賽途竟都順當,並沒有任何意外發生。

還真是挺叫人意外的。

但很快,徐穗兒就發現自己意外早了。

水榭中,吏員大聲通報可以開始呈菜了,先從冷盤開始,從最後一名依次往前,做好的,就可以呈送了。

然後,徐穗兒就發現了一件事,一庖廚端著冷盤往呈菜區走,可他端盤的姿勢不對。

正常人端菜,一般手心朝上託底,但他卻是指尖扣著盤沿,五指張開,像怕碰到什麼東西似的。

然後,在經過八號灶臺時,肩膀微微一晃,整個人往旁邊趔趄了一下,手上的冷盤滑了一下,一隻角磕在了八號灶臺案角的溼抹布上。

“誒對不住對不住!”他慌忙扶正盤子,賠著笑走了。

八號灶臺的廚子正猛火炒菜,根本無暇看他。

但徐穗兒看得分明,那庖廚走遠以後,右手的袖口在身後一抖,有幾滴透明的水珠甩在了地磚上,迅速滲進了青石縫裡。

水珠的顏色微微發黃……

她的目光落回八號灶臺上,溼抹布旁邊擺著的,正是一道冷盤,醬牛肉。

若是這道醬牛肉裡被滴進了幾滴醬油的話,會怎麼樣呢?

醬牛肉本身帶醬色,多幾滴醬油幾乎看不出來,但味道就會變,變鹹,變澀,失了平衡。

這不是讓菜廢掉,而是往讓菜‘差點意思’。

比第一輪比試來得高明得多。

不直接破壞食材,只在呈菜前最後一刻動手腳,讓品相不變,但味道微妙地走樣,評委嘗一口,只會覺得‘這才菜還行吧,但不夠驚豔’,然後打出一個不上不下的分數。

這一招,嘖嘖。

徐穗兒都佩服背後這人了,有這心思,有這手段,參加什麼廚王爭霸賽啊,該去科舉場上廝殺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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