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穗兒在巷子裡穿來穿去的,然後不可避免的迷路了。
碰上了人打聽路,東拐西繞的,總算拐出了巷子,到了一條也不知是哪兒的街上。
但剛穿出巷口,就撞上了過來的一輛馬車。
看清車伕,徐穗兒嘴角一抽。
這也太巧了吧?
人家不會以為她是故意的,碰瓷到底吧?
馬車停了,喜玉掀了簾子看出來,看見馬車前的徐穗兒,也是一愣。
“怎麼又是你?”
她眉眼間惹上了一絲狐疑。
這人,該不會是故意的吧?
想做什麼?
要害老夫人?
一瞬間,喜玉腦補了各種大戲,然後心中警惕起來,準備隨時讓玄武動手。
一次還可以是意外,那麼,第二次呢?
徐穗兒趕緊往旁邊退去,“不好意思,我…我迷路了…”
聽聽,多蹩腳的理由。
迷路了。
徐穗兒自己都沒法相信。
可,她真的是迷路了啊啊啊!
迷路了?
喜玉不太相信。
“怎麼了?”車廂裡,沈老夫人問了一嘴。
喜玉回身稟道:“老夫人,是咱們之前在福蘭街上撞到的那位公子,他又被咱們的馬車撞上了——說是迷路了。”
沈老夫人:?
蘭嬤嬤掀了簾子看出來,見徐穗兒有些無措的站在馬車旁,也是微微挑眉。
“你是哪家姑娘?打扮成小子模樣,這是想做什麼?”
嗯?
沈老夫人聽得挑眉,小姑娘男扮女裝?該不會是為了逃婚?還是要同人私奔?
哎喲,小姑娘涉世未深,不知江湖險惡哦。
聽到是個小姑娘,她的心裡不可避免的柔軟了起來。
跟著從蘭嬤嬤掀開的簾子處望了出去,而後一怔:“是她……”
“老夫人認識?”蘭嬤嬤驚訝。
“丫頭,先上車來吧。”
徐穗兒看清了裡頭的沈老夫人,只覺這老太太格外的慈祥和藹,讓人心生好感。
不過,瞧這樣子,她好像認識她?
徐穗兒有些納悶,不確定自己要不要上去。
但剛剛她救了自己,想來也不會是壞人。
再說了,人家可是什麼侯府的,犯得著算計她一個小姑娘什麼嗎?
她全身上下加起來,還沒人家這輛馬車值錢呢。
頓即頓,徐穗兒還是上去了。
主要她真迷路了,州城太大了,她一點方向都摸不著。
僱車回萬寶巷,都怕碰到黑車,別人見她隻身一人,誰知道會不會謀財害命?
車廂很大,即便多了一個徐穗兒,也仍舊寬敞得很。
沈老夫人靠著引枕,離著這麼近的距離,將眼前這小姑娘的眉眼瞧得更加的清楚,神情不由微晃。
蘭嬤嬤也是怔住,這小姑娘,長得好像一個人……
難怪……
她想起來了,這怕不是就是那日老夫人在茶樓看到的那個小姑娘?
被人這麼盯著,徐穗兒多少有點不自在。
“老夫人……”
“丫頭,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家吧。”回神,沈老夫人開了口。
“萬寶巷,會不會太麻煩老夫人您了?”徐穗兒忙道。
“不會,正好順路。”
蘭嬤嬤:順路?明明就是反方向。
不過,看著小姑娘那眉眼,蘭嬤嬤可不會拆自家老夫人的臺。
“那就麻煩老夫人您了,今兒…真是多謝了。”徐穗兒連忙道謝。
“不麻煩,也是小事一樁。”沈老夫人笑笑,“丫頭,你叫什麼名字?聽你口音,好像不是州城人吧?”
“我叫徐穗兒,確實不是州城人,我是東平府平縣人士。”
“穗兒?真是個好聽的名字,你今年多大了?”
突然,一道咕咕咕的聲音在車廂裡突兀的響起來。
徐穗兒欻得一下臉熱起來,這一大早折騰吧,她還沒吃早飯呢。
本來說好出來匯合後一起找地方吃的。
沈老夫人聽得分明,看了喜玉一眼。
喜玉便立馬從先才在點心鋪子裡買的點心裡拿出了一個豆沙麵包來,遞給了徐穗兒。
“丫頭,吃吧。”
看著被遞過來的豆沙麵包,徐穗兒頓了頓,“謝謝。”
她接過來。
然後,衝沈老夫人笑了笑。
“老夫人,我十六了。”她回適才的那個問題。
沈老夫人微怔,看著眼前這熟悉的眉眼,陷入了思緒之中。
靜姝出事那年,正是十六歲的年紀。
兒子同她不貼心,可靜姝,卻是老天爺給她的恩賜。
靜姝打小就冰雪可人,會摟著她的手臂撒嬌,會纏著她要和她一起睡,每每她過生辰,靜姝都會精心給她準備生辰禮,且總是別出心裁。
那年臘梅開得最盛的時候,靜姝剛滿十五,穿了件石榴紅的夾襖,站在廊下給她剝蜜橘。
她手指細巧,指甲蓋粉粉的,剝得橘子瓣兒都完整,遞到她手裡時,還不忘蹭蹭我手背:“娘,您嘗這個,比昨兒的甜。”
她當時笑著點她額頭:“就你嘴甜。”
心裡卻想,我的靜姝,怎麼就長這麼大了?
她剛生下來時才五斤重,像只小貓似的縮在她懷裡,她連抱都不敢用力。
後來學走路,跌跌撞撞撲進她懷裡,小臉上沾著泥,卻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再後來讀《詩經》,讀到“桃之夭夭”,靜姝歪著頭問她:“娘,將來我出嫁,您會哭嗎?”
她當時沒答,心裡卻知道,肯定會哭啊,她哪裡捨得,她打小捧在手心裡長大的姑娘,終有一天會嫁人,會做別人的妻子,會生兒育女去做一個孃親呢。
可惜——
她沒能等到她的靜姝出嫁。
她的靜姝,永遠活在了十六歲那年。
沈老夫人雙眼模糊起來,彷彿間,又看到了那個穿著石榴紅小襖的姑娘,正捧著一個蜜橘朝她跑過來……
“老夫人?您怎麼了?”
一道聲音喚回了她的思緒。
沈老夫人回神,眼前這副眉眼似乎與記憶中的那道身影重合起來。
但沈老夫人忍不住甩了甩腦袋。
不是的。
靜姝……
這不是靜姝,只是恰好生得有幾分相似罷了。
只是,她的靜姝若是當年嫁人生子了,她的孩子,也差不多是這般年歲吧?
沈老夫人輕輕一嘆,嘴角扯出了一抹笑,“我沒事,就是想到了一些從前的事。”
蘭嬤嬤在旁垂下了頭,掩住了眼底的心疼和憂傷。
她知道,老夫人又想到姑娘了。
這個小丫頭,眉眼生得,和姑娘真真是有四分像的。
兩次遇見,倒也是緣分。
“我家老夫人住在城西的錦屏坊,姑娘有機會,可以常來玩。”
她想著老夫人看著這張臉會開心,便自作主張的做了這個邀請。
果然,沈老夫人並沒有不滿,反而瞧著徐穗兒,等著她回應。
徐穗兒總覺得這位老夫人在透過她看什麼人一般,可又說不準。
聽到這話,更是嘀咕。
不過偶然相遇,這就告知家門請她上門做客了?
聽著,不像客套話,且,用不著這般客套吧?
一見如故什麼的,也忒容易了些。
她心裡更是納悶。
只是,她怕是沒什麼機會去玩的。
當然,嘴裡不能這麼說,只隨著話頭應了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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