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不是別人,正是孫正,迎客樓的主廚。
說起來,比試之後的第二天,就聽說張光德離開聚仙樓了。
有人說他跟聚仙樓東家吵了一架,說他怪聚仙樓東家不該給福滿樓下戰書,讓他丟了幾十年的面子;又有人說聚仙樓東家嫌他技不如人輸了比賽,害得聚仙樓關張三個月,損失巨大。
總之,兩人大吵了一架,張光德一氣之下就走了。
相反,迎客樓倒是很平靜,聽說迎客樓東家昨個兒還在茶樓喝茶呢,該吃吃該喝喝,瞧著似乎並沒有受什麼影響。
可,孫正怎麼會來?
徐穗兒好奇不已,出去見了他。
孫正表情誠懇,聲音有些沙啞,“徐姑娘,我五歲起就跟著我爺爺學做菜,十歲便開始上灶了,我做了三十年的菜,自以為自己做得一手好菜,可那天比試,我才知道,我還差的遠呢。
讀書人講學無止境,咱們有句俗話則是說,活到老學到老,所以,我來了。
聽說福滿樓要招廚子,不知徐姑娘覺得我行嗎?”
徐穗兒微驚,“迎客樓呢?”
孫正大大方方,也不隱瞞,“不瞞徐姑娘,東家已經決定徹底關掉迎客樓了,打算改了裝潢,開客棧。”
關張三個月,損失太大不說,且三個月之後再開,還能不能開得下去,不好說。
倒不如豁出去了,不破不立。
趁著這關張的時間,重新裝潢,改為客棧,或許還是一條新的出路。
再加上,他起了離開的心思,東家也是沒辦法。
他在福滿樓外頭轉悠了幾日了,本來在做心理建設,乾脆衝到徐姑娘面前磕頭拜師算了。
他今年都快四十了,拜一個比他兒子都還小的姑娘當師傅,傳出去,確實是有些丟臉,所以,他心裡的糾結挺複雜的。
但不等這個心理建設做好,福滿樓便貼出了招工告示,要招廚子。
是以,他想也沒想,趕緊來了。
拜師或許還豁不出去,但來福滿樓當廚子,跟徐姑娘一起共事,或許,他也能學到很多,有一天,或就能豁出去拜師了。
徐穗兒沒想到迎客樓要徹底關閉了,聚仙樓的大廚也走了,她這一戰,直接幹垮兩家對家?
看著孫正眼底的誠懇,再看了眼他身後跟著的兩個兒子,家傳廚藝,徒弟自然是自己的兒子了,迎客樓裡,他是主廚,兩個兒子自然就是幫廚了。
一收收三個,人手倒是充足了,且都是有經驗的,上手就能做。
眼下確實是急缺人手,沒工夫等人。
徐穗兒只琢磨了片刻,便即點了頭,“可以,不過,進福滿樓有個條件,得籤至少五年的工契,契約有效期間,若是離開,得賠付一筆銀子。”
這個條件,孫正壓根就沒有一點猶豫便答應了。
五年,他還怕不夠。
他覺得,他將會用剩下的半輩子留在這裡,在徐姑娘的身邊,好好了解徐姑娘,瞭解徐姑娘的廚藝。
“沒有問題的話,那就找劉掌櫃籤契吧!”
工契簽好了,籤一帶二,第二天,孫正和他的兩個兒子便正式進了福滿樓,成了大廚房的一份子。
剛開始,一切都需要磨合,因為他們做菜的方式不同,理念不同,什麼都不同。
但孫正和他的兩個兒子觀察力都驚人。
是的,觀察。
打進入廚房的第一刻起,父子三人就在觀察這徐穗兒,觀察著她的幾個徒弟。
觀察她這麼切菜,怎麼控火,這麼調味,怎麼在不同的菜品之間切換節奏。
徐穗兒任他們觀察,該怎麼做怎麼做,跟平時一樣。
幾天熟悉期過了,進入了磨合期,廚房裡的氣氛就完全不同了。
徐穗兒做菜的時候,孫正偶爾就會問一句,‘你這個料是什麼時候下的’之類的,徐穗兒都會告訴他。
而孫正做菜的時候,徐穗兒也會看他,看他處理魚的手法,調酸甜味的技巧,他也同樣沒嘗著掖著。
不得不說,到底是幾十年的老師傅了,孫正沒有自傲,身上也是有許多徐穗兒能學到的東西的。
兩人真誠相交,別說,很快就練就出了一種默契來,不需要太多話,一個眼神,一個動作,就能明白對方的意思。
明明守味他們更早的到徐穗兒身邊來,可若是不知道的,定會以為孫正才是最先來的。
所謂忘年交,當是如此。
孫正父子三人在福滿樓待的得心應手,舒坦自如,恍惚他們一直就是福滿樓的廚子,從沒去過別的地方一般。
歲月靜好,日子一天天的過去,福滿樓的生意也一天比一天的穩。
不像之前那種瘋狂的狀態,而是更可持續的熱鬧。
每日飯點都坐的滿滿當當,但不會累得從早到晚沒個歇的時候。
而選單上,也加上了幾道孫正的拿手菜,比如糖醋排骨。
不過,徐穗兒給他提了一些改進的建議,孫正試過之後,覺得確實好,就改了配方。
從前便有衝著孫正去迎客樓吃飯的客人,如今孫正來了福滿樓,這些客人覺得更好了,不用糾結去哪兒好了,往後都來福滿樓!
徐穗兒也漸漸試著讓守味接她的手站主廚的位置,十道菜裡,從一道到二道,再道三道.......一步一步的放手。
每日固定都是那些菜,在沒有上新之前,沒有客人指定包席,徐穗兒也能鬆開手來,解放解放自己的身心。
但想法是美好的,還沒實現財富自由了,哪有停下來的時候?
點心坊徹底竣工,麵包窯都風乾了,並且經過了初次燒製。
而劉東家那邊也遞了訊息來,兩家鋪子籌備的差不多了,人手他也擇好了,找時間就會送過來。
徐穗兒便換了一身新衣裳,帶著香巧去了鎮上的牙行。
黃牙婆是官牙子,手裡頭捏著不少人,教了妥帖的規矩,個個都是拿得出手的,清河鎮上,一般要買人的,僱個幫傭長工什麼的,都找她。
徐穗兒打算給自己的點心坊買幾個人。
之所以是買,而不是僱,自然是因為做點心跟做菜不一樣。
劉東家那邊都會送簽了死契的人過來學做點心,她這裡沒道理僱人,萬一僱來的人被別人收買起了歹心,方子全都洩露了,那可出大事了。
人心,賭不得一點,就算她給的工錢高,待遇好,也無法防止有心人的收買和手段。
這點心的生意,她還是想做長久點的。
所以,買人,籤死契,更妥當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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