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的眼神已經垮了,那種故作鎮定的表面下,是掩飾不住的慌亂和恐懼。
岑瓚的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他的腦海裡反覆回放著一個畫面。一個四歲的小女孩,差點被人關進零下十幾度的冷庫裡,差點在黑暗中永遠閉上眼睛。
不是差點。
是“差一點就”。
如果不是李主任提前派人暗中保護,如果不是那些人在廚師動手的第一時間就衝了進去,如果……
岑瓚不敢往下想。
“這個畜生。”他從齒縫裡擠出這幾個字,聲音壓得很低,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帶著灼人的怒意。
白姐站在他身邊,臉色也沉得厲害。她做了大半輩子刑警,見過形形色色的嫌疑人,但像江玉瑤這樣對一個四歲孩子下毒手的,還是讓她後背一陣一陣地發涼。
“還好李主任的人反應快,”白姐低聲說,“廚師剛把呦呦叫進廚房,那邊就盯上了。呦呦連冷庫的門都沒摸著,人就被帶出來了。虛驚一場。”
岑瓚沒有說話。
虛驚一場。
這四個字說起來輕巧,但只有他知道,當李主任的電話打過來,說“有人要對呦呦動手”的時候,他的心臟幾乎停跳了那幾秒。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從那種後怕的情緒裡抽離出來。憤怒解決不了問題。他現在需要思考的,是怎麼確保這樣的事情不會再發生。
而答案,他在來審訊室的路上就已經想明白了。
要讓呦呦安全,光靠他一個人不夠。
他需要更多的人來保護她。
秦家。
如果秦尋知道呦呦是他的女兒,以秦家的勢力和資源,給呦呦提供的保護會比他一個人能做到的強百倍。秦家的安保團隊、法務團隊、公關團隊,那些人能讓江玉瑤之流連靠近呦呦的機會都沒有。
但在那之前,他必須先確認一件事。
秦尋對呦呦的態度。
他不能貿然把呦呦交到一個不靠譜的人手裡。他需要親眼看到,親耳聽到,秦尋到底是怎麼看待這個孩子的。
岑瓚靠在牆上,閉上眼睛,腦海裡開始梳理他掌握的資訊。
秦尋其實見過呦呦。
那是呦呦剛被送到福利院不久,秦尋去福利院做公益活動。當時有一家媒體全程跟拍,秦尋和孩子們合影的時候,呦呦就站在第一排,扎著兩個小揪揪,穿著福利院統一發的衣服,對著鏡頭笑得很甜。
岑瓚後來翻過那天的活動記錄,秦尋在現場停留了大約兩個小時,和孩子們一起畫畫、做遊戲、分發禮物。呦呦當時拿到了一盒彩筆,抱在懷裡不肯撒手。
秦尋有沒有注意到她?岑瓚不知道。鏡頭裡,秦尋和每一個孩子都互動過,但那種互動是泛泛的、禮貌的,看不出對哪個孩子有特別的關注。
但有一件事,岑瓚是確定的。
幾個月前,呦呦曾經用母親留下的那個短影片賬號,發過一條為一位重病患者籌集醫藥費的影片。那條影片的播放量不算高,但有一個人的點贊引起了岑瓚的注意。
秦尋。
秦尋的賬號是經過認證的,藍V標識,幾百萬粉絲。他給那條影片點了贊。
一個幾百萬粉絲的認證賬號,每天刷到的資訊何止千萬條,能讓他停下來、點下那個讚的,一定不是隨手一劃。
秦尋在那個時候,就已經注意到呦呦了。
只是他不知道,那個孩子是他的女兒。
岑瓚睜開眼睛,目光沉了沉。
他需要讓秦尋知道真相。
但時機很重要。
明天就是幼兒園的家長日,一個趣味親子活動,所有家長都會到場。如果秦尋能出現在那裡,親眼看看呦呦,親口和她說說話,也許一切就會水到渠成。
————
第二天,幼兒園內。
教室被佈置得五彩繽紛,牆上貼滿了孩子們畫的畫,天花板上掛著彩色拉花和氣球。桌椅被挪到一旁,騰出一大片空地來做親子游戲。家長們陸續到場,有的媽媽蹲在地上幫孩子換鞋子,有的爸爸舉著手機給孩子拍照,教室裡熱鬧得像一鍋煮沸的粥。
江呦呦坐在角落裡的小椅子上,兩隻小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穿著一件粉白色的薄外套,頭髮紮成兩個小揪揪,上面彆著一對草莓髮卡。
是岑瓚早上出門前給她扎的。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電話手錶,小手指在螢幕上戳了戳,給岑瓚發了一條語音。
“岑叔叔,你什麼時候來呀?小朋友們都有爸爸媽媽陪著了。”
過了一會兒,手錶震動了一下。
她點開,湊到耳邊聽。
“呦呦,叔叔這邊突然有個案子要處理,可能會遲到一會兒。你先跟老師和小朋友們玩,叔叔忙完就趕過去。乖。”
秦尋的聲音低沉而溫和,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沉穩。
江呦呦聽完,抿了抿嘴,又按了一下手錶的錄音鍵,軟糯糯地說:“岑叔叔不著急,案子要緊。呦呦會乖乖等你的。你忙完再來就行,不用跑太快,小心摔倒。”
說完,她放下小手,安靜地坐在椅子上。
旁邊的老師走過來,蹲下身輕聲問:“呦呦,你爸爸還沒來呀?”
江呦呦想了想,沒有糾正“爸爸”這個稱呼。岑叔叔雖然不是她的親爸爸,但在她心裡就是爸爸。
“岑叔叔在抓壞人呢,”她說,“他說會遲一點點。”
老師笑著摸了摸她的頭,走開了。
江呦呦沒有表現出不開心的樣子。她站起來,走到活動區,和幾個小朋友一起搭積木。她搭得很認真,一塊一塊地往上摞,搭出一座歪歪扭扭的小房子。
她偶爾會抬頭看一眼門口,然後很快又低下頭,繼續搭她的房子。
教室裡很熱鬧,笑聲、喊聲、家長和孩子的互動聲混在一起,嘈雜而溫暖。
江呦呦低頭搭積木的時候,沒有注意到教室外面多了一個人。
一個男人站在走廊裡,隔著窗戶,目光落在她身上。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休閒西裝,沒有打領帶,襯衫最上面的扣子解開了一顆,整個人看起來既正式又不會太過拘謹。身形修長挺拔,五官輪廓深邃,眉眼間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貴氣。
秦尋。
他的目光穿過玻璃,落在那個扎著兩個小揪揪的小姑娘身上。
就是她。
昨晚奶奶在書房裡說的那些話,今天一早又在他腦海裡翻湧了一整夜。
“那個孩子,長得像你小時候,簡直就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秦老太太說完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但秦尋知道,奶奶從來不會說無關緊要的話。
他當時愣住了,好半天才擠出一句:“奶奶,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秦老太太沒有直接回答,只是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裡藏著七十多年人生積攢下來的所有通透和敏銳。
“你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
秦尋一整夜都在想這句話。
像他小時候?
那怎麼可能?他沒見過那個孩子,沒有任何血緣關係,怎麼會長得像他?
除非——
除非那個孩子和他有血緣關係。
而這些年來,和他有過關係的女人,只有一個人。
江眠。
五年前的那個夜晚,兩個喝多了的人,在一場誰都不願意提起的意外裡,發生了一段不該發生的關係。第二天醒來,她已經走了,沒有留下任何聯絡方式,甚至沒有留下名字。
他是後來才知道她叫江眠的。
如果她長得像他,那只有一個解釋。
她是他的女兒。
秦尋一夜沒睡。
他又想起了更近的事。
幾個月前,短影片平臺上那個叫“呦呦”的賬號。一個四歲的小姑娘,對著鏡頭奶聲奶氣地為重病患者籌款,眼神乾淨得像山澗裡的清泉。
他當時點了贊,甚至轉發了。
他不知道為什麼。他做公益多年,見過無數需要幫助的人,捐款捐物從不手軟,但從沒有哪個人讓他有過那種“必須停下來看一眼”的感覺。
那個小姑娘,是唯一一個。
他當時不明白為什麼。
現在他明白了。
血脈。
有些東西,不需要知道,不需要確認,它就在那裡。在看不見的地方,把人往某個方向拉。
所以今天一早,他推掉了所有行程,自己開著車,來到了陽光幼兒園。
他想親眼看看她。
不是隔著螢幕,不是聽奶奶描述,而是親眼。
秦尋站在教室門口,深吸了一口氣,推門走了進去。
他蹲下身,和江呦呦平視。
“你好,”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動什麼,“你是呦呦嗎?”
江呦呦抬起頭,看見他的那一刻,小臉瞬間沉了下來。
她認得這張臉。
福利院那天,這個人站在一大堆玩具和零食前面,笑著和每一個小朋友打招呼。系統在她腦子裡嘰嘰喳喳地說“這是你爸爸”。
她當時就沒有理他。
現在他又來了。
江呦呦把臉扭到一邊,不看他,也不回答。
秦尋愣了一下,沒想到會是這個反應。
“呦呦?”他又叫了一聲。
“我不想跟你說話。”江呦呦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帶著一種四歲孩子不該有的冷淡。
秦尋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江呦呦已經站了起來,抱著她的小水壺,走到教室另一頭的角落裡坐下,背對著他。
秦尋愣了一下,但很快調整了表情。他沒有退開,而是繼續保持蹲著的姿勢,聲音放得更輕了。
“呦呦,我叫秦尋。是你媽媽的朋友。”
江呦呦沒有回頭。
秦尋也不急,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翻到那個短影片賬號,把螢幕遞到她眼前。
“這個賬號,是你發的對不對?你幫好多人籌到了醫藥費,特別了不起。我關注你了,你發的每一個影片,我都看過。”
江呦呦的眼皮動了動,但還是沒有回頭。
秦尋又說:“你那個影片裡說,想要很多很多小蛋糕。我讓人買了好多,草莓味的,芒果味的,巧克力味的,都在車上放著呢。你要不要去看看?”
“不要。”江呦呦的聲音悶悶的。
秦尋沒有氣餒,想了想,又說:“那你喜歡什麼?娃娃?繪本?彩筆?你說,叔叔都給你買。”
江呦呦終於轉過來了。
但不是因為他說的那些東西。
她看著秦尋,眼睛圓溜溜的,沒有笑,也沒有好奇,就那麼直直地看著他。
“你是不是想當我爸爸?”
秦尋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想說“是”,想說“我是你爸爸”,但話到嘴邊,看著那雙像極了江眠的眼睛,他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他從來沒有養過她,從來沒有抱過她,從來沒有在她生病的時候帶她去醫院。
他有什麼資格?
“我……”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我想對你好。”
江呦呦看著他,沉默了好幾秒。
然後她說:“可是我不需要你。”
說完,她抱著自己的小水壺,站起來,走到教室另一頭的角落裡坐下,背對著他。
秦尋蹲在原地,像被人從頭頂澆了一盆冷水。
他沒有動。
他在那裡蹲了好一會兒,然後站起來,拉過一把小椅子,坐在了教室的角落——不是呦呦旁邊,是隔著好幾排桌子的另一個角落。
他只是想離她近一點。
江呦呦從餘光裡看到了,但沒有理他。
老師走過來,有些尷尬地想說什麼,秦尋擺了擺手,示意沒事。
他就那樣坐在那裡,安安靜靜地,看著角落裡那個小小的背影。
過了一會兒,活動開始了。老師帶著小朋友們做遊戲,家長們都參與進來,教室裡熱熱鬧鬧的。
江呦呦沒有參與。
她一個人坐在角落裡,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秦尋猶豫了一下,站起身,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盒子——那是他今早出門前特意準備的,一盒兒童用的安全剪刀,粉色的,上面印著小兔子。
他走過去,在離她兩步遠的地方蹲下來,把小盒子放在地上,輕輕推到她面前。
“呦呦,這個送給你。你畫畫的時候可以用。”
如果您覺得《趕屍破案!豪門棄崽是警局團寵》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2195.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