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走進大學以後到現在逛完書市要離開,陶去奚恨不得給胡漫發了一整天微信,也不見對方回個句號的。
“大週末的,到底忙什麼去了。”陶去奚戳著手機嘆氣,揉著在食堂吃撐的肚子,“果然,最好的友情永遠在雙方都單身的時期。”
對於胡漫的“網際網路失蹤”,李賞心裡大概有個答案,因為他知道衛齊越今天一定在學校,不過他沒說破:“那我們直接回家?還是再找找他們一起吃個飯。”
“回家吧,她估計有她重要的事要做吧。”陶去奚拉著他的手,帶人往學校公園出口的方向走,“逛了一大天我也累了。”
李賞垂頭,盯著她虛虛勾著他的手指,她纖細溫熱的手指隨著她說話勾一下點一下,悠悠哉哉的,金色夕光從指縫間穿過。
他凝視許久,勾唇抬眼:“逛了一天你的大學,我也正好想起了個事。”
陶去奚回眸:“怎麼?”
“到七月份好像是咱們高中校慶。”李賞仰頭回憶說,“那天刷到公眾號在預熱,好像是四十五週年?還是五十週年慶,不記得了。”
“等校慶的時候要不要回去轉轉?”
陶去奚荒唐一笑,拍拍他再拍拍自己,提醒道:“哎哎,人家週年慶能進學校,被邀請回去參加校慶的往屆生,要麼是在校期間為校爭光的,要麼是畢業後在社會上打發光彩的,你覺得咱倆沾哪個邊能有資格回學校呀?”
“你要是當初在國家隊的時候稍微拋頭露面,功利心強一點,說不準現在還有點名氣,”她開玩笑地怪聲怪氣道,“關鍵是您那時候淡泊明志,六塵不染呀,一心做為運動員奉獻心血的無名幕後者。”
“現在後悔沒?”
李賞聽她損自己起來損得口齒流暢,妙語連珠,氣笑得圈過她腰來使勁擠壓:“笑話我你每天有指標是怎麼的?合著我那樣還做錯了唄?”
他胳膊太硬,圈得她腰又癢又疼,陶去奚笑著叫了兩聲,然後扭過頭和他對視,捂著嘴搖頭,用帶著笑的眼睛回答他。
李賞勾著她脖子往前歪歪擰擰地走,說:“兩邊都不沾,那就作為普通的畢業生去唄,有什麼的。”
“非要成為成功人士才能回母校麼?誰規定了。”
陶去奚含著笑的語氣“嗯”了一聲,然後問:“所以咱們要怎麼進去呢,請問這位斬釘截鐵,特別有自己態度的普通畢業生先生?”
李賞瞧她一眼,然後望向前方金燦刺眼的夕陽大道,迎著光一笑起來,和當初穿著校服時意氣風發的模樣如出一轍:“我肯定有辦法啊。”
“別忘了,以前在四中,你男朋友也算是有名的能人一枚啊。”
陶去奚忽感一陣不好,幽幽猜測:“你該不會是想找年級主任要進門許可吧。”
“……別這樣,你當年可是穿著公主裙破壞他精心策劃的校運會了,其餘插科打諢,惹他生氣的事,我兩隻手都數不過來。”
“別這樣……我跟你丟不起這個人。”
李賞直接說:“你得負責啊,當年那裙子我是為了你穿的,鬧也是為你鬧的。”
陶去奚急得跳起來捂他嘴:“不說,這可不興說。”
他只是笑。
鬧夠了,兩人消停下來走出了學校花園。
陶去奚癟嘴,生怕這人冷不丁鬧出什麼讓人社死的事來。
不過李賞說他有辦法進學校,她倒是不懷疑這話,畢竟就算不找年級主任,當初在學校裡喜歡李賞的老師也有不少。
她怎麼就沒想著跟任課老師處好關係呢?當初年輕的新教師不少,跟學生們共同話題很多,不少畢業後都還在互相聯絡,之後選擇學校和職業都還在問諮詢以前的老師,甚至能撈到點人脈資源。
……她就會傻讀書。
哎,怪不得胡漫那時候笑話她。
高中三年過得太疲憊,除了跟李賞有關的那幾個月以外,她沒有什麼特別多的美好回憶。
陶去奚眼巴巴瞧他,再問:“你真想回去?確定?”
“學校裡又沒仇人,回去看看唄。”李賞的意願比較強烈,握著她手腕晃著哄,“聽說高三那棟樓要拆了,萬一真拆了,以後想故地重遊都沒機會了。”
“拆樓?我怎麼沒聽說,我聽說的版本是要在西邊蓋一座新校區。”她說。
李賞失笑:“那就說不好哪個是真的了,你就當陪我去了,不想留什麼遺憾。”
陶去奚輕洩半口氣,衡量著他今天陪她逛大學逛得這麼盡興,也不想讓他掃興,點頭答應。
“那就回去吧,兩個毫無閃光點和成就的普通畢業生。”
李賞仰起下巴,喉嚨笑時隨著滾動,十分開懷。
…………
剩下的假期時間,陶去奚和李賞商量著分給了雙方各自的家庭。
上午,李賞帶著精心準備的禮物跟著她回了家。
有繼父繼妹在場,家裡氣氛不會太差,進家門坐下沒多久,陶去奚就被陶晟女士支走去擇菜洗水果了,留李賞一個人在客廳和她談話。
進廚房總共沒有十分鐘,陶去奚已經回頭往客廳看了不下十遍。
周燦然握著一把新蒜,笑著碰碰她:“晟媽媽又不是豺狼虎豹,吃不了你男朋友的,別走神啦,快剝蒜。”
陶去奚回頭,默默補充:“不是豺狼虎豹勝似豺狼虎豹。”
“她不同意你們嗎?”周燦然問。
她搖頭:“沒表態過,從在一起到現在媽幾乎沒跟我聊起過李賞。”
周燦然用指關節撓撓頭髮,挑眉深思:“嗯……算好事也不算好事吧,我還以為她會主動跟你談很多次。”
“姐夫的條件不是不錯嗎?難道有什麼致命的缺點?”
“致命啊……”陶去奚低頭剝著蒜皮,因為太瞭解自己老媽,所以大概能猜到陶女士反對的點在哪裡,“在家長眼裡,或許算是致命吧……”
她簡單幾番話把李賞這些年的經歷和家庭情況一五一十告訴了周燦然,讓對方來評定這段關係在父母眼裡的優劣等級。
周燦然雙商皆高,一聽完李賞的情況頓時明白陶去奚擔心的原因:“原來是這樣,晟媽媽看待你另一半肯定比咱們小輩要考慮得更多一些,確實可能會不同意啊……”
話音未落她又一轉話鋒:“但是以她的性格,如果她真的完全看不上李賞,還會同意你帶他回來吃飯嗎?”
“我明白你意思。”陶去奚嘆氣,回想起很久沒聯絡的某個人,指尖太用力,把蒜都摳爛了,辣刺的氣息撲了起來,“但是我見過她對我前男友的態度,一對比……就覺得有點不痛快。”
“明明李賞哪哪都比劉文柏好不是麼。”
“姐夫家庭背景上的缺點是擺在檯面上的,在你們確定關係之前,他不也是明明白白和你說清楚的麼。”周燦然微笑,站在旁觀者角度,給出自己的想法,“可你還是選了他,為什麼?不就是因為隨著時間,你發現他身上的閃光點足夠大到可以忽略他的不足不是嗎?”
“一眼就能看到一個人全部的好,那不是活人,那是樣板間裡的人形立牌。”
陶去奚怔忡,抬眼看向繼妹:“你是這樣想的嗎?”
“如果他決心和誠意足夠,一定能打動晟媽媽的,我和爸爸也在勸她多放手你的事,沒有完美的選擇,但只有自己選,才沒道理再後悔。”對方說。
陶去奚湊近,用肩膀懟了下她的,打趣:“行啊,去趟非洲,回來這麼多感悟,都快成我人生導師了。”
“玩得怎麼樣?感受如何。”
“感受很不錯,看到了很多在家門口沒機會看到的東西。”周燦然盯著護欄外的城市街景,剝著蒜,“最大的感受就是覺得世界太大了,大到覺得自己好渺小,自己的那些瑣碎事也渺小到像小孩打鬧。”
說完,她對陶去奚擠眉弄眼,小聲說:“我還談了一段旅行戀愛。”
陶去奚瞪眼:“什麼?”
“是個義大利人。”周燦然有點害羞,但是想起對方來,爽利的暢然情感更多一些,“不過就在機場分開啦,可能會有後續,也可能不會有。”
“畢竟離開了旅行的環境,各自在各自種族國家的生活環境裡,走到一起柴米油鹽的可能性還是太低啦。”
陶去奚沉默了幾秒,淡著臉:“哦,失戀快樂。”
故意使壞。
周燦然急了一小下,反駁:“我才沒!我那個不叫失戀好吧。”
她撲哧一下捂著嘴笑了,結果手指沾的蒜汁又辣到了眼睛,哎呦作聲。
…………
吃過午飯,陶去奚瞧著陶晟女士兩口子和李賞沒什麼再可聊的話題,愣待下去也是話不投機半句多,而且周燦然也才回來,她也還得接受父母的“例行談話”呢,索性就拉著李賞速速離開。
車停在小區外面,他們下一站是張老師家。
走出單元樓,陶去奚又偏眼,偷偷打量李賞的表情——
從吃飯到現在,他的神態始終如一地閒散得體,讓她根本無法透過他的表情來判斷他和母親的談話順不順利。
只看表面的話應該挺順利的,但關鍵在於陶去奚不信真的很順利。
陶女士一定會對他說什麼不太中聽的話。
她盯著男人舒展溜號的眼神,還是忍不住拽著他問出了口:“我媽都跟你說什麼了?”
“快說說啊,她罵你了?”
“我又沒做什麼壞事,阿姨罵我幹什麼?”他不解。
“她肯定是有不想讓我旁聽插手的話跟你說,不然把我支走幹嘛?”她擰眉,不許他把所有事都自己藏著處理,拉住人不讓他再走了,非要在原地說清楚再繼續走,“你複述一遍給我,一個字都不許差。”
李賞無奈,肩膀一塌:“能有什麼事啊,看你急的,阿姨沒罵我,也沒說什麼給我多少錢讓我從你眼前滾遠的臺詞。”
陶去奚無情吐槽:“要是真想你滾你還想要錢?想得美。”
李賞:“……”
“我還自作多情了?”
她輕輕跺腳,央勸著:“好啦別鬧了,說認真的呢。”
李賞掃了眼路邊川流不息的車輛,似乎在用分秒的時間打磨著談話的內容,衡量著要怎麼和她說。
“你媽媽沒和我說太多,可能是覺得我目前的經濟情況能擺平大部分實際問題,就問我如果我們要一直走下去,我的情況要怎麼給你保障,保障你未來不會因為我攤上什麼麻煩。”
陶去奚一怔:“什麼……麻煩?”
“李恩嗎?”
“不只是李恩的問題。”李賞思忖半刻,看向她,坦白,“是關於……如果你以後想生育的問題。”
陶去奚停住急切的神色,明白了他暗指的事情——這也是李賞之前在醫院樓下散步的時候明確和她提及的事。
他個人是不打算要小孩的。
就怕有什麼萬一,哪怕及時止損,也會對女方的身體產生損傷。
“她問我怎麼處理這個問題。”他說。
陶去奚嚥了下乾澀的樣子,不安地摸過去牽他的手:“可是……這本來就是沒法解決的問題啊。”
“你怎麼回答的?”
李賞靜靜看著她,雖然擔心這個答案不是她想要的,但還是沒有隱瞞如實說:“因為沒有特別好的辦法解決,所以我只能說……”
“如果有一天我給你帶來了麻煩,如果你真的因為我過得沒有以前開心了,我會帶著那個麻煩連帶我本人……”
一起離開。
他審視著她的表情變化,蹲下一點身子,輕聲問:“你會生氣嗎?我這麼說。”
陶去奚拉著臉盯他,也很誠實:“有一點。”
李賞認真道歉:“對不起嘛。”
陶去奚不怪他,因為這已經是他能給她媽媽最好的一個答覆,好到如果要她來,她想不到這番話。
但幸好,生育並不是人生中必須經歷的一環,也不在現在的他們的人生規劃裡。
如果未來隨著年紀增長,觀念變動,產生了需要它的想法——
她一點點收緊手指,握住他的手,揚起一抹笑:“確實有點麻煩,現在也確實解決不了。”
“那就慢慢來吧,慢慢來,行不行?”
“麻煩總是一堆堆的,一個一個地去解決嘛。”
李賞繃了一整個飯局的閒適姿態在這句話落地後迸發出些微的裂縫。
他深然地望著她,半晌,手翻了個面主動包住了她的五指。
“那就慢慢來。”
…………
…………
時間在忙碌中一眨眼到了七月底。
之前談笑間聊起過的四中校慶近在眼前。
而在每日按部就班的繁忙日常中,陶去奚連載的小說也到了收尾的階段,完結的日期就在本週週六。
這段日子她兩點一線地過——朝九晚六地上班,下了班立刻鑽回家裡的書房寫小說,其他生活上的雞毛蒜皮統統甩給李賞去處理,另外接受著李賞的悉心照料,不僅沒有累瘦,反而比之前還要圓潤點,例假和氣血都足了不少。
張老師也十分關注她寫小說的事,問了好幾次她的筆名和書名,說要去品讀一下,陶去奚猶豫半天還是沒給,實在有點害羞,李賞就安慰她老人家,說等她拿了獎,出版了,再親手捧著紙質版送到她手上。
張以君這才沒繼續問。
託這些真心願她好的人的福,陶去奚新小說的連載十分順利,各類資料在徵文榜單中名列前茅,一路領跑。
訂閱資料上她不是最強的,不過卻是泛評價最好,討論度比較高的一本,她經常能在其他軟體上刷到她這本書的安利貼,不過她每次都沒敢點進去看。
這個成績和反響是她意料之外的,再加上陶去奚中途放棄了一段時間,以至於她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這些關注度才好。
所以她決定完全不去關注,直到她完成這件事。
就像她動筆寫這個故事的初衷一樣。
只是一個對自己重啟生活的交代。
這天週五下午,陶去奚窩在工位上磨洋工,等到了下班點立刻抬屁股走人。
完結章節的內容她已經提前寫完,她趁這會功夫摸魚又潤色了一遍,放在後臺存稿箱裡,然後和編輯在網上暢聊了一會才耗到下班點。
一到六點半陶去奚立刻收拾揹包,合上電腦起身。
她旁邊的同事看她雷厲風行的動作,笑著問:“有安排啊?這麼急。”
“約會去?看你男朋友天天來接你,好羨慕哦,不用擠地鐵了。”
“是有點事。”陶去奚悻悻一訕,邊後撤著邊回答,“也算是約會吧,我先走啦,週一見。”
…………
出了公司一樓,陶去奚被傍晚卻依舊刺眼的光線曬了個正著,眯起眼來嘖了一聲。
她往熟悉的位置掃去,果然看到了李賞的車沒有任何意外地停在那裡。
陶去奚想起一會兒要跟他說的事,禁不住揚起嘴角,一路小跑著奔向他。
看她開車門上來,李賞把買好的奶茶遞給她:“熱不熱?你要的加濃抹茶波波。”
李賞斜靠著,瞧著她眉飛色舞吸著奶茶的樣子,眯眼揶揄:“喲,有喜事?眼睛都快飛出花了。”
陶去奚痛快地吸了幾大口奶茶,舒了口氣,放下說:“算是吧,但也不能完全確定。”
“說來聽聽?”他重新系上安全帶,啟動車子。
“雖然徵文還沒結束,沒評出最終的名次,但是因為熱度比較好。”陶去奚臉上的喜悅無法壓抑,拉著安全帶和他分享,“今天編輯來訊息,說她在幫我談版權的事情了。”
李賞頓了一下,扭頭認真問:“不錯啊——靠譜嗎?”
“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去做嘛,我想既然她已經告知我了,說明應該是很有把握的生意。”她怕自己表情亂飛,捂著下半張臉,但還是越說越激動。
聽著她說,李賞的表情卻沒有她想象中激動,半帶笑地目視前方開著車,好像早就預料到她會成功,也不意外她能成功。
他握著方向盤,頭向她那邊歪了下示意:“要是真靠這本書發了筆財,打算怎麼用?要不要直接辭職休息一段時間?”
“還沒到手呢,先不貸款做發財夢了吧,”陶去奚十分謹慎,生怕自己貪念多一點就會影響命運,她倒在座椅上,透過天窗看著藍天,笑了,“如果真能賺到錢的話……我先請你,張老師一家,還有胡漫他們吃頓大餐,然後存起來,以後慢慢規劃。”
李賞手指點著方向盤,伸手過去切了個歌單,好整以暇道:“心態挺穩呢,這麼不急不緩的。”
她得意說:“不是說了麼,一切都慢慢來。”
陶去奚伸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拍了拍:“我的事慢慢來,我們的事也慢慢來。”
“而且比起怎麼花那筆現在根本不存在的錢,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擺在眼前。”
李賞挑眉,用表情詢問。
擺在面前的答案對方卻看不到,陶去奚無語,望著車窗前一閃而過的高速路指示牌:“李先生,班上傻啦?還能什麼重要啊,咱們這是要去幹什麼?嗯?”
李賞恍然大悟,笑道:“你說這個啊。”
“當然呀。”她降下車窗,莞爾吹風,在車載螢幕上點播一首《我的秘密》。
眼下更重要的事,就是在這個特別的週五,下班之後,開著車前往三百公里之外的城市,去看鄧紫棋的演唱會。
他們一起。
再做完一件,十八歲的時候沒來得及做的事。
如果您覺得《請輸入密保答案》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2213.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