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鉉沉沉頷首,聲音沙啞地道,“是,我知罪。任憑郡主處置,毫無怨言。”
這一刻,他再也挺不起脊樑,說不出什麼禮儀孝道,還有那滿口的之乎者也。
“哼,我處置?我處置的話,你和趙敏都該死。”樊知奕冰冷的殺意,直透人心,
“只是,看在表弟也是受害者的份上,而且他還能知恥而改變認知,我就暫且饒過你。
不過,”她轉頭朝著走出不遠的樊知鶴喊道,“樊知鶴,回來,我讓你走了嗎?
你佔了半我的榮華富貴,當了十幾年的既得利益者,如今一句無牽無掛,就想徹底脫身?真當我不會動你?”
樊知鶴前行挺拔的脊背,驟然一僵,腳步死死釘在原地,渾身微滯,緩緩轉過身來。
望著氣場凜冽,掌控全域性的樊知奕,他嘴唇翕動數次,竟一時失語,不知該如何辯駁。
猶豫片刻,他還是走回到樊知奕面前,撩起衣襟,跪下認罪,“全憑明慧郡主處置。”
自己爹孃造的孽,他可以原諒,不追究,但是,表姐若要他來承擔這份罪孽,他也是認了的。
樊知奕見他確實是與暗衛查出來的詳情,有些出入,再也不是豪橫北境的少公子那般做派,心裡還是很滿意的。
“你起來吧,我有些事需要你去做。”
樊知鶴微微一愣,“表……表姐,我,我能做什麼?”
樊知奕淡淡一笑,“你能做什麼?是啊,你身無分文,又無一技之長,讀書也不是很好,功夫更是沒有,你說,你能做什麼呢?”
樊知鶴更愣了,機械地點頭,“是,表姐說的是,我……我確實是,是……是白吃一個。”
這小子,說著說著,紈絝勁兒上來了,自嘲的話,張嘴就來。
樊知奕抬眼望著滎陽方向,“我讓你回滎陽,你……敢去嗎?”
“什麼?滎陽?”樊知鶴撲騰就站了起來,不可思議地看著樊知奕,“表姐,你說……讓我去滎陽?這話,是認真的?”
他什麼身份他不清楚嗎?
奸生子啊。
見不得光,如老鼠一般的存在,你讓他去滎陽?
老房家全族的聚集地,這不是自取其辱嗎?
樊知鶴心沉到谷底,一片冰涼,臉色慘白,站在那兒,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疼。
他以為自己斬斷親緣,認罪自省,便能幹乾淨淨抽身退場。
他自認虧欠已銘於心,往後餘生默默贖罪,便算兩清。
可樊知奕一句話,直接點破他最僥倖的心思。
他確確實實,佔了樊知奕十幾年人生安穩,享了十幾年世家尊榮,做了十幾年的既得利益者。
輕飄飄一句無牽無掛,本就是最大的貪心。
“表姐,您……一定要我去滎陽?”他再次語氣怯怯地問道,“非去不可是嗎?”
房鉉此時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兒。
他比樊知鶴更清楚這個兒子回滎陽的後果,該有多嚴重和糟糕。
若是樊知鶴以他私生子的身份回房家,那……不僅僅是他丟面子的事兒了,一個弄不好,他都有可能被家族厭棄,被妻族那些人生吞活剝了。
想到這裡,房鉉冷汗順著後背流下來……
樊知奕沒在意房鉉和樊知鶴艱澀難堪的反應,而是再次抬眸望向遠方滎陽地界。
“樊知鶴,我不是善人,但也不是惡人。我呢,現在給你一條路,一條能讓你堂堂正正立身,清清白白贖罪,安安穩穩立命的路,你可願意接受?”
樊知鶴猛地抬頭,眼底滿是錯愕,“表姐,你說得是……可行?能行?我……我這輩子,會有清白和臉面立足於世?”
他最後這兩句話一出,房鉉站在一旁,老臉騰的一下就紅了,羞愧得恨不能從地縫裡鑽進去。
他遭下得孽,卻讓兒子承擔,真是……枉為人也。
樊知奕淡淡地瞥了一眼房鉉,對樊知鶴到道,“你與房鉉眉眼相似,天生血緣遮掩不住。
與其讓你一輩子頂著奸生子的汙名苟活,一輩子躲躲藏藏,抬不起頭,不如我替你洗白身份。”
樊知鶴一個趔趄,差點被這話給驚到。
他心神巨震,怔怔看著與自己同齡,卻比自己有通天本事的表姐。
“我再來這裡堵你的時候,就已經讓人備好完整戶籍,出身文書,宗族記錄。”
樊知奕語速平穩,依舊淡淡沒有溫度,卻足以讓樊知鶴驚駭到手腳冰涼,渾身顫抖,“從今往後……
你不再是樊家子,不再是蘇家少爺,更不是見不得光的房傢俬生奸子。
你……房鶴,是滎陽房氏早年失散的旁支血脈,如今父母雙亡,兄弟姐妹全無,不得已,只能按照祖上交代,前去滎陽尋根覓祖。
這個藉口雖然牽強,也讓人感到蹊蹺,但是,說出嘴去,卻名正言順,來歷清白,文書可查,宗族可證。”
樊知鶴渾身發僵,腦子一片空白,難以置信地問道,“表姐……這……可行?”
“我要做的事,沒有不行。”樊知奕語氣篤定地道,“從今往後,你房鶴,就是房氏旁族迴歸的唯一嫡親子孫。
祖上房遺,祖父房皚,父親房軒,湊巧與滎陽房大公子房鉉和了一個字。僅此而已。”
大靖朝當年戰亂不堪,別說房氏這樣不入流的世家,就是更高等的權貴世家全都滅族了也是有的。
主要是交通不便,各家族分支後奔赴各地討生活,幾十年不聯絡,沒有音信,自然也就查不出哪家剩了多少族人。
樊知奕就是鑽了這個空子,將樊知鶴給改成了房氏丟失的那一支族人。
而改名房鶴。
短短几個字,徹底抹去了樊知鶴十餘年來的錯位人生,更給了他一個光明正大,堂堂正正的身份。
樊知鶴……不,房鶴,鼻尖微酸,心底積壓多年的自卑,屈辱,惶恐,在這一刻盡數消散。
他終於不用再揹負上一輩的骯髒罪孽,不用再躲在暗處,不用再自認低人一等。
“我替你立住身份,你替我做事。”
樊知奕直奔主題,敲定所有規矩,“你隨房鉉前往滎陽紮根。我給你本錢,技術,門路,靠山,你給我開拓莊田,開辦連鎖酒肆。可願意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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