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女士的歸來宛如平地驚雷,炸得徐文茂產生了幾秒的耳鳴。
關歆同樣意外,畢竟她和老徐都做好了去濱海‘三顧茅廬’的準備。
“您別慌,我跟您一起回家。”
徐文茂根本顧不得什麼董事長的身份。
大步流星地往外走,臉上寫滿急切。
關歆臨走前交代程越有事給她打電話,來不及多說,就匆匆跟著徐父離開了公司。
望海街。
關歆停好車,徐父下車後站在原地抻了抻衣領,這才闊步入內。
關歆彎了彎唇,並沒急著下車。
而是拿手機撥給了周靳庭。
她有意拖延時間,一方面不想打擾徐父和關女士在望海街的重逢,另一方面也有點情怯。
畢竟母女倆很久沒見,不確定相見的場面究竟會如何。
關女士回來的太過突然,她甚至沒做好見面的準備。
關歆在等待電話接聽的時候,思緒有點飄忽的找不到落點。
很不巧的是,周靳庭沒有接電話。
這種情況並不多,關歆沒再打,坐在車裡自行調整情緒。
靜坐了幾分鐘,她推門下車,一步步走進家門。
客廳裡,很安靜。
沒有重逢後的喜悅和熱鬧。
房嫂和房伯等人都有意迴避,洋樓一層只有關女士和徐父站在玄關門口。
關女士穿著一件素淨的旗袍,風韻猶存的臉龐噙著緊張,雙手也在身前不斷絞著。
徐父抬起手,猶豫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別緊張,閨女也很想你。”
關女士恍若未聞,一雙眸子瞬也不瞬地盯著院子。
直到清淺的腳步聲傳來,她脊背一僵,呼吸都凝滯了幾分。
院外,關歆在走近洋樓時,就看到了站在玄關處的兩道身影。
母女倆的視線一經相撞,關女士瞬間淚如雨下。
“歆歆……”
關女士的狀態看起來還不錯,氣色紅潤,站姿端莊,唯有眼神透著強烈的不安。
她迎向關歆的幾步,從試探到急切。
最後強行止步在她面前,淚中帶笑,“歆歆,好、好久不見,媽媽回來了。”
關女士在發抖,她想伸手摸摸關歆,但手臂顫抖得太厲害,只能垂到身側握拳繃住。
她的侷促如此明顯,一舉一動都寫滿忐忑和惶惶。
關歆望著這樣的關女士,亦有片刻的恍惚。
她們有多久沒見?半年還是一年,或者更久。
記憶中經常歇斯底里的女人和眼前小心翼翼的身影逐漸重合又分裂。
關女士好像變老了,眼角多了皺紋,笑容帶淚的模樣讓她看起來很苦。
關歆眼眶發熱,拉起關女士垂在身側不停顫抖的手腕,“媽,歡迎回家。”
關女士緊緊抿著唇,不停點著頭,眼淚簌簌地掉。
可到底是經歷太多,嗚咽聲仍然從她喉嚨深處溢位來。
她忍不住上前抱住關歆,想用力又怕被推開。
只能抱著她的後背輕輕摩挲,哭著喃喃:
“對不起,歆歆,媽媽回來晚了,對不起,我好想你,媽媽好想你。”
出事前,關女士就是個非常溫柔的女人。
她會在夜晚拍著關歆哄她睡覺,會在每天清晨給她準備可口的早餐,會在週末陪她穿公主裙去遊樂場……
後來即使她精神出了問題,時常對關歆非打則罵,事後她清醒過來,又總會在半夜坐到關歆的床頭後悔得淚流不止。
關歆怪過她嗎?說沒怪過是撒謊。
但她此刻感受到關女士顫抖地抱著她不停說對不起。
感受到她難以紓解的痛苦和愧疚,那些藏在心底深處的怨懟也就沒那麼重要了。
那些曾經不會徹底消失,只是痕跡在變淡。
關歆反手擁住關女士,安撫地拍著她的脊背,“沒事,媽,都過去了,回來就好。”
徐父也適時上前搭話:“別在門口站著了,先讓閨女換鞋進屋。”
關女士立馬鬆開關歆,背過身抹了抹臉,“對對,先進屋,歆歆,媽媽給你帶了禮物,我去給你拿。”
關女士腳步凌亂地率先走進客廳。
關歆低頭換鞋沒看徐父,只是趁著他轉身之際,不著痕跡地擦拭了下溼潤的眼角。
半分鐘後,一家三口坐在客廳。
斜墜的陽光充盈在沙發區的每個角落。
房伯和房嫂等人躲在廚房偷覷這一幕,每個人欣慰又感慨。
這十四年,誰都不容易。
關歆接到周靳庭回撥的電話時,關女士正在幫她拆禮物。
有她小時候愛吃的城北蛋糕,也有濱海的特產,還有造價不菲的胸針、耳墜等等。
“媽,別忙了,我去接個電話。”
關女士忙不迭點頭,“好,你去,我等你回來再拆。”
關歆拿著手機走到院外,舒了口氣後,才滑下接聽。
“剛剛在智算中心機房,手機沒在身上。”
周靳庭開口便解釋未接電話的原因,隨即沉聲問道:“今天這麼早忙完?”
關歆“嗯”了聲,正斟酌著措辭,男人敏銳地聽出了端倪,“嗓子怎麼了?”
關歆歎服周靳庭的洞察力,清了清嗓子,“沒怎麼,我媽……今天從濱海回來了。”
其實從她和關女士見面到現在,一顆心始終在半空懸著。
像是沒有抒發盡興,不上不下的感覺。
那頭,周靳庭靜默幾秒,嗓音低沉:“哭了?”
“沒……”關歆嚥下否認的話:“算是吧。”
周靳庭察覺到她的心不在焉,“在望海街?”
“嗯,你幾點忙完?要不要過來見個面?”
“好,大概半小時到。”
“等你。”
掛了電話,關歆仰頭吸了口氣,轉身的剎那,就瞧見落地窗附近,徐父正湊在關女士身邊說著什麼。
關女士似乎有些不耐煩,伸手扒拉他,動作雖然顯得生疏僵硬,但嘴角是帶著微末笑意的。
關歆靜靜看著,沒進去打擾。
轉頭她又給打給廖銳明,詢問關女士的病情。
廖銳明顯然早就知道關女士今天回燕城的訊息。
開誠佈公地告訴關歆:“她走之前我給她做過細緻的檢查,不能說徹底治癒,但只要不再受什麼極端刺激,維持正常生活沒問題。
說著,他又狐疑地提問:“你們是不是揹著我做了什麼?”
關歆坦言:“她當年的心結應該解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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