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歆和廖銳明的電話沒有打太久。
確認關女士狀態良好,並且帶了足夠的輔助藥物回來,關歆徹底鬆了口氣。
廖銳明說:“別太擔心,精神類的疾病本來沒有絕對清晰的界限,而且阿姨現在認知清晰,精神核心趨於穩定,你們再多給些信任和包容,會越來越好。”
“謝謝。”
“說謝就沒意思了。”廖銳明陡地轉移話題,“不如讓你老公明年多給點實驗室贊助費。”
關歆倏然一笑,“行,你把實驗室的對公賬戶發給我。”
“跟你老公要。”廖銳明不上當,“我還有事,掛了啊。”
關歆聽著嘟嘟的結束通話音,唇角不經意地彎起。
不多時,賓利車停在望海街的洋樓外。
周靳庭單手拎著西裝外套走進院子,抬眸就看到沐浴在陽光下的女人。
她背靠長凳閉著眼,幾縷慵懶的碎髮覆在她的眉梢眼角處,仿似清風拂過的痕跡。
聽到腳步聲,關歆眼皮動了動,沒睜開。
隨著男人清冽的氣息攜風送入鼻端,她精準地摸到他手腕,晃了一下,然後擋在自己眼前。
“怎麼來這麼快?”
周靳庭的手背貼在她曬熱的額頭上蹭了蹭,低嗓回答:“見家長總要拿出誠意。”
關歆眯著眼睛輕笑,笑著笑著眼角就泛起了潮溼。
周靳庭深深看她一眼,而後上前一步,掌心扣住她的後頸,將人按進懷裡,“這麼熱,不怕曬黑?”
他如是說著,指尖卻插入她頸側的髮絲當中,以輕揉的力道給予撫慰。
關歆額頭抵著男人的上腹,遲來的眼淚洇溼了他的襯衫。
她的情緒總是來得緩慢而滯後,這是周靳庭早就知道的事。
所以無論斜陽多麼炙烤,他都巍然不動地為她撐起一方天地,靜靜等著她釋放完畢。
三分鐘,也許更短。
關歆再次抬起頭,除了眼角和鼻尖有些紅,臉頰已看不出任何異樣。
“好曬,進屋吧。”
周靳庭低眸,拇指擦過她眼尾,“嗯。”
關歆順勢偏臉在他虎口處親了一下,起身和他手牽手進了客廳。
這是關女士第一次見到周靳庭。
眼前的男人身量非常高,體態挺拔利落,通身自帶沉穩矜貴的氣場。
徐父開口介紹道:“阿薈,這是女婿,周靳庭。你之前一直在濱海療養,還沒見過吧?”
關女士的眼神在周靳庭和關歆之間逡巡幾秒,隨之婉然笑道:“我在影片裡看過,快進來坐,靳庭。”
關歆牽著周靳庭落坐在窗邊的雙人沙發。
徐父和關女士坐在他們的對面。
大概是太過好奇,徐父湊近關女士,“你在哪個影片上看過靳庭?”
關女士用胳膊肘搡了他一下,“你往那邊坐點。”
徐父往旁邊挪了半寸,“哪個影片?”
關女士沒搭理,轉眸又望著周靳庭拘謹地笑了笑,“靳庭,不好意思,我之前出了點意外,沒能及時回來跟你見面,希望你別介意。”
男人泰然地頷首,“不會。”
關女士又不乏期冀地看向關歆,“你們今晚……有沒有空在家吃個便飯?”
關歆應聲,“有空,您安排就行。”
關女士面色一喜,“好,好,那我讓房嫂去準備。”
“你歇著吧,我早就交代完老房了。”
徐父按住關女士的膝蓋,阻住了她作勢起身的動作。
關女士訕笑著坐好,雙手依然有些刻板地放在腿上絞動。
徐父和關歆隱晦地對視一眼。
隨即,徐父就招呼周靳庭去樓上談事。
“我昨天收到AI醫藥那邊的研發進度書……”
兩人邊走邊步上樓梯,眨眼間就消失在二樓拐角。
客廳裡只剩下關女士和關歆。
母女倆時而目光交匯,時而各自沉思。
雖說往事已時過境遷,但她們之間到底缺席對方的生活許多年。
即便想重拾母女溫情,雙方都有些束手束腳不得章法。
沉默將時間變得漫長而煎熬。
最終,還是關歆主動打破凝滯,“媽,這趟回來還走嗎?”
關女士絞動的手指驀地一頓,“你希望……我走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關歆莞爾,“您能回來,我和我爸都很高興,如果沒有其他打算,濱海康養院的房間我就幫你退掉了。”
關女士暗淡的眼底逐漸聚起微光,“歆歆,你……”
“媽,這些年我爸一直在等你回來。”
“那你呢?”
“我當然也在等你。”
關女士眼睛一紅,心底猝然升起無邊的懊悔和愧疚。
當年她究竟都幹了什麼。
關歆哪能看不出她心中所想。
從今天下午進門開始,關女士小心翼翼地討好和忐忑不安地侷促,都像是湖面的漣漪清晰地展現在她的眼前。
關歆嚥了咽嗓子,淡聲說:“媽,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我們總要向前看。”
話落的剎那,關女士捂著眼睛淚灑當場,點著頭泣聲,“嗯,聽你的,向前看,都向前看。”
與此同時,藏在樓梯口偷窺的徐父,看到這一幕也是無比地心酸。
只要人回來就好,他們以後來日方長。
這一晚,徐家望海街的洋樓,在冷清了十四年之後,終於迎回了女主人。
飯間,關女士吃的不多,大部分時間都在給關歆夾菜。
而徐父則因心裡泛著隱秘的高興,直接叫房伯開了瓶珍藏的茅子。
在這間頗有些年代感的餐廳裡,徐父看著身邊的關女士,這一刻的時間彷彿被鎖住。
物是舊物,人也是舊人。
徐父滾著喉嚨嚥下杯中酒,情難自禁地想在桌下拉一拉關女士的手。
他很多年沒牽過她的手了。
然後,兩人指尖剛碰到一起,就被關女士‘啪’地一下拍開了。
“別拽我,我還要給歆歆夾菜。”
手腕磕到桌腿的徐父:“……”
徐父鬱悶地喝了幾口悶酒,而後又拉著周靳庭一起喝。
最後,不出意外地喝高了。
畢竟是珍藏的高度白酒,嶽婿倆喝了一整瓶。
而一旁的關歆光顧著吃關女士給她夾的菜,關女士則心無旁騖地投餵自己閨女。
母女倆一片歲月靜好。
等她們反應過來的時候,徐父正衝著周靳庭舉杯:“靳庭,咱哥倆這關係,走一個。”
關歆、關女士:“……”
關歆無奈地伸手奪過男人手中的酒杯,“別喝了。”
關女士也皺著眉在桌下踢了徐父一腳,“什麼哥倆,你胡咧咧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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