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婧瑤收到司徒慶的信時，正在鳳儀宮裡賞花。
她拆開信看了，嘴角微微上揚，將信湊到燭火上燒了。
看著信紙在火焰中捲曲、發黑、化為灰燼，她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深。
“果然，一個人只有失去了最重要的東西，才知道什麼叫痛；痛了，就知道該怎麼做了。”
司琴站在一旁，看著那堆灰燼，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娘娘，接下來我們該怎麼做？”
帝婧瑤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去告訴上官清，讓他帶上我們在豫北的全部勢力，幫助司徒慶奪權；豫北王有野心卻無膽量，一直被太后牽著鼻子走，也時候讓位給兒子了。”
世人都以為，司徒慶是個只知花天酒地的紈絝，可帝婧瑤看得明白，那不過是表面罷了。
待他拿到豫北軍的兵權，將會是自己最大的盟友。
司琴應了一聲，退了出去。
臨走時，帝婧瑤又問：“柳貴妃的臨盆之期，大概在什麼時候？”
司琴回答：“太醫院的人說，在下月中旬。”
“中旬？”帝婧瑤雙指敲擊著杯壁，喃喃道，“也好，是時候做準備了。”
……
落霞山。
帝攬月坐在洞口，夕陽從瀑布的水簾間透進來，將整個巖洞染成一片溫暖的橘色。
春天到了，上游積雪融化，谷底的水聲似乎比前一陣更響了。
潭邊的石縫裡鑽出了細密的青苔，嫩綠嫩綠的，幾株野生的蘭草開了花，淡紫色的花瓣上掛著水珠，被瀑布濺起的水霧洗得乾乾淨淨。
信鴿落在她肩上，咕咕叫著，用喙啄了啄她的耳垂。
帝攬月摸了摸它，解下竹筒，看完柳卿語的信後，很是意外。
謝之尋竟然來找自己了？
她有些不信，將紙條反覆看了兩遍，才確定自己沒有看錯。
她在崖底住了將近一個月，身上的傷好得差不多了，左肩那道劍傷結了痂，癢癢的，總想去抓。
初一的手臂還吊著布帶，但他已經開始在洞裡練拳了，被奇叔罵了好幾次也不聽。
初二恢復得最快，後背的傷口已經拆了線，能正常活動了，只是還不能劇烈打鬥。
“看來，是時候該走了。”
帝攬月站起身，打算去找奇叔告個別，這個時辰，他應該在洞裡擺弄那些瓶瓶罐罐。
“奇叔，”帝攬月走到他身後，開門見山道，“我們要走了，這些日子，多謝您的照拂。”
奇叔沒有放下手裡的藥杵，只是看了她一眼，“傷都還沒好利索，確定要走？”
“嗯嗯，外面還有事等著我去做，”帝攬月頓了頓，語氣誠懇，“奇叔的大恩大德，晚輩沒齒難忘，以後有什麼用得上的地方，您只管開口。”
奇叔放下藥杵，在石凳上坐下來。
他端起桌上的粗陶茶碗，喝了一口茶，“姑娘，這些日子相處下來，老夫看得出，你心裡藏著許多事，只是一個人一輩子背太多東西，是走不遠的。”
帝攬月愣了一下。
奇叔看著她，那雙渾濁的老眼裡，帶著一種善意的瞭然。
“老夫年輕時也像你一樣，總覺得所有事都該自己扛，身邊的人都要自己護，後來年紀大了才明白，人活著，不是要把所有的事都做完；該放下的放下，該交出去的交出去，對得起自己就好。”
見帝攬月不說話，他擺了擺手，“老夫說多了，姑娘別見怪。”
帝攬月搖搖頭，心中忽然湧上一股酸澀。
奇叔說的話，她不是不懂，只是做不到。
她身後站著蘇家，母妃的血債還壓在頭頂，她不敢放下。
可此刻，她決定要試著對一個人坦誠一點。
帝攬月朝奇叔拱了拱手，“多謝奇叔，我會的，等事情了了，我就做回我自己。”
奇叔笑了笑，沒有再說。
初二笑著從外面跑進來，“月姑娘，柳姑娘派來接應的人來了！”
帝攬月看了眼奇叔，見他又去擺弄藥罐了，便跟著初二走了出去。
素兮帶的人不多，約莫二十個，但個個都是武功高強的，見到帝攬月時，眾人齊齊跪下行禮。
“參見長公主！”
帝攬月微微頷首，“都起來吧，在外人多眼雜，喚我‘月姑娘’便可。”
眾人起身，素兮走近她身邊，鬆了口氣道：“還好您沒事，不然我家姑娘都恨不得隨您去了。”
帝攬月戳了戳她的額頭，“你這小丫頭，跟在卿語身邊久了，性子也像她。”
素兮不好意思地笑笑，“奴婢說的都是真話，除了我家姑娘，還有映雪姐姐和毓秀姐姐，她們也問了多次，可擔心了。”
帝攬月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好了，我這不是沒事嘛？明日我們便啟程。”
素兮點點頭，“好，奴婢這就讓人安排馬車，您和初一初二的傷還未痊癒，此次回京山高水遠，還是坐馬車好些。”
“等等，”帝攬月叫住了她，“我們先不回元京，先去玉城。”
“玉城？”素兮有些不解，但想到謝之尋也來了玉城，便心下了然，沒再多問什麼。
帝攬月又讓素兮去最近的鎮上，買了許多奇特珍貴的藥材，以及一些衣物和好酒好肉，一併送去給奇叔。
奇叔看見那些東西的時候，忍不住蹙了蹙眉，“你這姑娘，老夫救你的時候可沒想著要你報恩。”
帝攬月笑了笑，“這是晚輩的心意，您若是不要，只好扔在谷底餵魚了。”
奇叔哼了一聲，沒有說話，但也沒有拒絕。
他看著那些藥材，眼裡滿是興奮，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次日，帝攬月一行人離開了落霞山。
他們走的是奇叔說的一條小路，從巖洞的後方穿過一條狹窄的石縫，再沿著一條几乎被灌木掩蓋的古道往上走。
這條路不在崖壁上，而是繞到了山的另一面，雖然陡峭，但極為隱蔽，不會輕易被發現。
山路兩旁，桃花開得正盛，粉白色的花瓣鋪了一地，踩上去軟綿綿的。
素兮帶著人走在最前面探路，初一初二斷後，將帝攬月護在中間。
現在還在邊境，他們不敢掉以輕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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