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莫走了三個時辰，終於到了山頂。
帝攬月站在山脊上回頭看了一眼，谷底已經被雲霧遮住了，什麼都看不見。
只有瀑布的轟鳴聲隱隱約約從深處傳來，過去的那一個月，像一個遙遠而模糊的夢。
直到肩上的傷隱隱作痛，將她拉回了思緒。
她必須儘快了結這些事。
一行人緊趕慢趕，在天黑前抵達玉城城門。
帝攬月戴了一頂斗笠，面紗垂下來遮住了臉，沒有人認出她。
素兮提前在城中租了間宅子，安排帝攬月住下後，又去打聽了訊息，回來時已經亥時了。
“月姑娘，謝大人來玉城有幾日了，現在住在安親王的一處宅子裡，每日早出晚歸，像是在查什麼東西；還有宋少卿，前幾日也來了，住在官驛，兩人幾乎每日都見面。”
話落，帝攬月又問：“安親王府那邊呢？可有異常？”
“王妃病了一場，這幾日剛好了些，安親王每天都去水閥那邊巡查，水閥已經正式啟用了，兩岸的百姓都在引水澆地，聽說收成有望翻一番。”
帝攬月沉默片刻，點了點頭，暫時還看不出，自己遇刺到底和安親王府有沒有關聯。
“素兮，你讓人去給謝大人傳個信，不要驚動任何人，告訴他，今晚子時，城東的望月亭，有人要見他。”
她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先不要說是我。”
素兮領命而去。
望月亭在玉城東邊的一座小山上，年久失修，平日裡沒什麼人去。
春天野草瘋長，亭子四周的荒草已經沒過了膝蓋，風一吹，整片草浪翻滾，像一片綠色的海。
帝攬月到的時候，月亮還沒有升起來。
遠處的水閥在暮色中只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靜默地矗立在河上。
她靠在一根柱子上等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軟劍劍柄。
軟劍是新的，比不上她從前那把削鐵如泥的舊物，但聊勝於無。
那把舊劍和她一起跳下了懸崖，不知道現在沉在哪一段河底的泥沙裡。
月色清冷，帝攬月左等右等，不見謝之尋前來。
“素兮，謝大人和宋少卿今晚是有什麼行動嗎？”
她大概猜得到，謝之尋來玉城肯定不只是為了找自己這麼簡單，他肯定會查那些刺客。
而最厲害的情報網，莫過於千機閣。
以他的性子，知道那些刺客的身份後，絕不會善罷甘休。
但他不會武功，他在明處，敵人在暗處，那些刺客既然敢在玉城對自己動手，就沒有什麼不敢做的。
素兮蹙著眉，“應該沒有，我們的人沒有打聽到訊息。”
帝攬月越想越急，正想著要不要回去時，初二急急忙忙的跑了過來。
“殿下，不好了！”
帝攬月看著他，有些疑惑，“你怎麼來了？不是讓你和初一在宅子好好養傷嗎？”
初二氣喘吁吁道：“屬下和初一見您遲遲未歸，不放心，便想出城來巡，誰知半路遇見了宋少卿，他說謝大人查到了幽冥閣在玉城的據點，打算今晚帶人突襲。”
帝攬月的心猛地揪緊了，“他帶了多少人？宋翊為何沒與他一起？”
初二如實回答：“謝大人帶了御風和十幾個暗衛，宋大人帶了二十個大理寺的精銳，他們打算分頭包抄。”
“簡直是胡鬧！”帝攬月低呵斥道，“幽冥閣的據點既然在玉城，那守護的人就不在少數，他們帶的那些人未必夠用，謝之尋不懂，宋翊也不懂嗎？”
初二猜測：“許是謝大人關心則亂，想盡快找到您；您放心，初一已經和宋少卿一起去了。”
帝攬月繫好斗篷的帶子，翻身上馬，“素兮，初一，你們帶人跟上，務必保證謝大人平安！”
……
城西。
幽冥閣據點在一片荒地後，四周是半人高的荒草和幾棵歪脖子槐樹。
這裡的草還沒有完全返青，去年枯死的莖稈橫七豎八地倒伏著，踩上去咔嚓咔嚓地響。
帝攬月到時，謝之尋帶來的人所剩不多，臉上也掛了彩。
看樣子是中了埋伏。
御風將他護在身後，揮刀擋下射來的箭，“公子，他們人太多了，我們怕是擋不了多久，讓人護著您先走，屬下和其餘的留下來斷後。”
謝之尋蹙著眉，宋翊這個時辰還未到，想來路上也中了埋伏。
他攥緊了雙拳，有些自責，若非自己太過沖動，也不會如此！
他第一次感受到，走投無路是什麼滋味兒。
黑衣人越來越多，如同潮水一般，向謝之尋等人湧去。
帝攬月躲在暗處，右手握住腰間的劍柄，在心裡默默告訴自己，要沉住氣。
現在出手，只能暫時救下謝之尋，他們人太多，多一個自己也未必有勝算。
她需要一個能徹底扭轉局面的時機，等素兮帶人來，一舉殲滅他們的老巢。
只是，戰況比她預計的更加激烈。
謝之尋帶的人所剩無幾，御風身上也受了幾處刀傷，眼看黑衣人的劍要落在謝之尋身上。
一支木棍帶著凌厲的內力射了出來，打掉了黑衣人手中的劍。
是帝攬月。
不過她迅速調轉了隱藏的位置，並未暴露身份。
御風趁機調集僅剩的人手，護著謝之尋逃離。
但黑衣人緊追不捨，一路將他們往城外的方向逼。
帝攬月從樹上躍下來，跟了上去，並沿途留下記號，免得素兮和初二走錯了路。
黑衣人將謝之尋逼到了一處懸崖邊上，月光下，他站在崖邊，衣袍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
御風渾身是血，擋在他前面，手中的刀已經卷了刃。
暗衛們倒下了大半，只剩下五六個還能站著的，個個帶傷，圍成一個半圓護住謝之尋。
黑衣人頭領不急不緩地走上前，刀尖指著謝之尋，帶著幾分嘲弄：“謝大人，上次長公主也是從懸崖跳下去的，這次輪到你了，說起來，你們倒也般配。”
謝之尋沒有說話，他的手在袖中慢慢攥緊了。
他並不怕死，只是現在還未找到帝攬月，他不甘心。
御風低聲道：“公子，屬下護著您往那邊撤，那邊有一條小路——”
“來不及了，”謝之尋的聲音很平靜，“宋翊沒有及時帶人增援，想來他們早有準備，那條路應該也被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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