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白的掌心貼在她腰側的皮膚上，溫度不高，力道卻收得很緊，像是怕她再滑下去。
時知緲整個人被他圈在懷裡，後背貼著他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均勻有力的心跳，以及他呼吸時胸腔微微起伏的節奏。
銀白色的髮絲垂落在她肩頭，髮尾沾了水，帶著溼潤的涼意。
她下意識想掙開，但他的手臂紋絲不動。
“眼鏡掉了。”
她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急切。
沈硯白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越過她的肩頭，落在泳池邊那道紅色的身影上。
江曜已經站了起來，淺藍色的眼瞳正朝這邊看過來，帶著不加掩飾的審視。
水面上波光晃動，折射的陽光刺目，加上距離和角度的原因，他剛才那一瞬間並沒有看清時知緲的臉。
他看到的，只是一片慌亂的水花，和沈硯白忽然收緊的動作。
但他依然察覺到了什麼。
“沈大少爺，”江曜的聲音從池邊傳來，帶著幾分似笑非笑的意味，“你這反應是不是有點太大了？”
沈硯白沒有回頭。
他的手臂依然環在時知緲腰上，聲音冷淡而平穩：“她嗆了水。”
“嗆水？”江曜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語調拖得有些長，像是在品味什麼有意思的事情，“我還以為你看到了什麼呢。”
他站在池邊，目光在沈硯白和時知緲之間來回轉了一圈。
時知緲被沈硯白擋在身前，只露出半邊肩膀和一截溼漉漉的頭髮。
她低著頭，把臉埋進沈硯白的肩窩裡，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腔。
眼鏡沉在池底，沒有那層遮擋，她這張臉一旦被看到，江曜肯定會發現的。
沈硯白感受到懷裡的人繃緊的身體，箍在她腰上的手臂又收緊了幾分。
他的聲音依然穩得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你該走了。”
江曜挑了挑眉，嘴角的弧度收了幾分。
他沒有立刻動，而是站在池邊，視線在沈硯白臉上停留了幾秒，又往他身後那片陰影裡掃了一眼。
什麼也沒看到。
但他心裡的那股怪異感，卻越來越強了。
“沈大少爺，”江曜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意味深長，“有件事，不知道你知不知道。”
沈硯白沒有接話。
“時知緲，”江曜說出這三個字的時候，刻意頓了一下，像是在觀察沈硯白的反應，“她和陸景琛，是什麼關係，你應該清楚吧？”
時知緲在沈硯白懷裡僵了一瞬。
泳池邊那道視線像是帶著溫度，落在她後背上，讓她整個人都繃緊了幾分。
沈硯白卻連表情都沒有變。
他偏過頭，淺紫色的眼瞳冷淡地看向江曜，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我知道。”
江曜的表情微微頓了一下。
這個答案顯然超出了他的預料。
他以為沈硯白至少會有一瞬間的遲疑，或者回避，或者，像他那種性格的人，會冷淡地撇清關係，說一句“與我無關”。
江曜眯起眼，淺藍色的瞳仁裡閃過一絲深意。
“你知道，”他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唇角的弧度帶上了幾分玩味，“那你還……”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未盡的意思已經在空氣中鋪展開來。
沈硯白沒有回答。
他只是垂下眼，銀白色的髮絲垂落在臉側，遮住了他大半張臉上的表情。
但那隻環在時知緲腰上的手，沒有鬆開。
江曜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瞭然，幾分玩味，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有意思。”他說。
然後他轉身，雙手插在口袋裡，不急不緩地朝出口走去。
紅色的髮絲在日光下晃動，像是一簇燃燒的火焰，漸漸消失在門框的陰影裡。
直到那道身影徹底消失，時知緲才終於鬆了一口氣。
但她的腰上還箍著那隻手。
沈硯白的手臂依然環在她腰間，沒有鬆開。
“沈少爺……”她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急切，“眼鏡掉到池底了。”
沈硯白低頭看了她一眼。
從他的角度，正好可以看到她微微顫動的睫毛，沒有了那副笨重的黑框眼鏡遮擋，她的輪廓完全露了出來。
睫毛又長又密，沾著細碎的水珠，像被雨水打溼的蝶翼。
她偏著頭，把臉埋在他的肩窩裡，避開了泳池邊的方向，呼吸又急又淺，胸口起伏的頻率明顯比平時快了許多。
沈硯白沒有立刻說話。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移開，掃過泳池清澈的水面。
池底的磚塊在波光中折射出細碎的光影，水很清，能見度極好，隱約能看到池底某個位置躺著一副眼鏡。
下一秒，沈硯白已經轉過身，朝深水區的方向遊了過去。
他的泳姿流暢有力，手臂劃開水面，幾乎沒有濺起什麼水花，銀白色的長髮在水面上散開，像一層流動的月光。
時知緲靠在池壁上，看著他潛下水去。
水光晃動，她的視線模糊，只能隱約看到池底有一個白色的影子在移動。
幾秒後，水面破開。
沈硯白從水中浮出來，銀白色的長髮溼透了，緊貼在頸側和肩頭，水珠順著他清晰的下頜線滑落。
他手裡握著那副黑框眼鏡。
眼鏡的鏡片上沾著水珠，在陽光下折射出零碎的光點，鏡框的一側似乎蹭到了池底，留下了一道淺淺的劃痕。
他游回淺水區，在時知緲面前站定，將眼鏡遞給她。
“好像劃了一下，”他說，聲音依然很淡，“你看看還能不能戴。”
時知緲接過眼鏡，手指碰到他指尖的一瞬間，心跳漏了一拍。
他的指尖微涼，沾著水，觸感溼潤。
她垂下眼，低聲道了句謝，然後拿起眼鏡，甩了甩鏡片上的水珠。
——
同一時間，遊輪七層的商務休息室。
周予珩坐在靠窗的沙發上，面前放著一杯已經涼透的紅茶。
他今天穿了一件淺灰色的休閒西裝外套，裡面搭著白色襯衫，領口沒有系領帶，露出鎖骨下一小片皮膚，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隨意了幾分。
他面前的矮桌上放著一臺開啟的智腦，螢幕上顯示著一張地圖，是曙光號的內部結構圖，每一層的佈局都被標註得清清楚楚。
他指尖在螢幕上滑動，翻看著各層的實時監控畫面。
畫面在切換，每一層甲板、走廊、餐廳、酒吧，畫面一幀幀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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