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景琛仰頭喝了一大口。
喉結上下滾動,在襯衫領口的邊緣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
時知緲看著杯壁上那枚淺淡的唇印被他含在唇間,心跳漏了一拍,伸手想把杯子搶回來:“那是我的。”
“現在是我的了。”
陸景琛把杯子舉高了一些,不讓她夠到。
他比她高出一個頭還多,手臂隨意地一抬,杯子就懸在了她夠不到的高度。
她踮起腳尖去夠,指尖堪堪碰到杯底,卻被他順勢握住手腕,整個人往前踉蹌了一步,撞進他懷裡。
“你——”
“小聲點,”陸景琛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幾分惡劣的笑意,“這麼多人看著呢。”
時知緲偏頭看了一眼四周。
確實有不少人在往這邊張望。
她深吸一口氣,從他懷裡掙出來,退後一步,壓低聲音:“你注意點場合。”
“怕什麼?”陸景琛挑了挑眉,金色的眼瞳掃過那些張望的目光,那些人立刻像被燙了一下似的移開視線。
“他們不敢說什麼。”
時知緲沒接話,從他手裡搶回那杯青檸薄荷蜜,低頭喝了一口。
杯壁上還殘留著他唇上的溫度,帶著一絲淡淡的酒香。
她的耳根又開始發熱了。
“臉紅什麼?”陸景琛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明知故問的笑意。
時知緲耳根燙得厲害,偏過頭不看他,又喝了一口果汁想壓住臉上的熱度。
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卻壓不住胸口那股莫名的躁動。
陸景琛見她躲閃,也不逼她,只是輕輕笑了一聲,然後偏頭看向宴會廳中央的舞池方向。
“舞會快開始了。”
時知緲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中央的燈光正在逐漸調整色調,從明亮的金色轉為曖昧的暖橘色,樂隊也開始除錯樂器,悠揚的前奏在空氣中流淌開來。
“第一支舞,”陸景琛收回視線,目光落在她臉上,“能否有幸邀請這位美麗的小姐與我共舞?”
他向她伸出手。
掌心向上,修長的手指微微張開,等著她放上來。
動作優雅得像是排練過無數次,燈光在他指節上鍍了一層金色的光暈。
周圍已經有目光聚集過來。
時知緲感覺到四周投來的目光,有好奇,有嫉妒,有打量。
但她依然把手放進了他的掌心。
陸景琛的手指立刻收攏,將她的手包在掌心,溫熱而乾燥的溫度從相貼的皮膚傳過來。
他牽著她步入舞池。
燈光落在兩人身上,橘色的光暈將那道修長的身影和身邊那個不起眼的女孩籠在一起,竟意外地和諧。
他在舞池中央站定,一隻手握著她的手,另一隻手搭在她腰側。
指尖微微收攏,將她帶近了一些。
近得她能聞到他身上冷杉木和皮革混合的氣息,近得她能透過襯衫面料感受到他胸口的溫度。
“……跳什麼?”時知緲壓低聲音問。
“華爾茲,”陸景琛低頭看她,“會嗎?”
“會一點。”
“那就跟著我。”
音樂響起。
悠揚的小提琴聲拉開了序曲,如同一縷絲綢在夜色中緩緩鋪展。
陸景琛帶著她邁出第一步。
他的節奏很穩,引導的動作精準而柔和,沒有那種刻意炫技的急切,而是將她穩穩地帶在自己的節奏裡。
時知緲很快找到了感覺,配合著他的步伐,旋轉,回身,裙襬在腳下劃出一道道弧線。
在這種時刻,當身體隨著音樂律動的時候,她下意識地恢復了原本的姿態。
脊背挺直,脖頸微揚,腳步輕盈而準確。
雖然依舊是那張素淨的臉,但整個人的氣質都不一樣了。
陸景琛的指尖在她腰側微微用力,將她拉近了一些,低頭在她耳邊說:“不裝了?”
時知緲一愣,才意識到自己剛才完全忘記偽裝了。
她動作一頓,卻被陸景琛的手掌按住了後腰。
“沒關係,”他的聲音低得只有她能聽見,“這樣好看。”
時知緲抬起眼,對上那雙含笑的金色眼瞳。
她在他的眼睛裡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兩曲跳完,陸景琛帶著她旋轉了一圈作為收尾,然後穩穩地停住。
她的裙襬還在空氣中輕輕擺動。
掌聲從四周傳來。
時知緲微微喘著氣,臉頰緋紅,額角滲出細密的薄汗。
陸景琛低頭看她,眼底帶著一抹不加掩飾的滿意。
“跳得不錯。”
“是你帶得好。”
陸景琛輕笑了一聲,正要說什麼,餘光忽然瞥見一個身影正朝這邊走來。
他唇角的笑意淡了一分。
時知緲順著他的目光轉頭,看到沈硯白正穿過人群向這邊走來,手裡端著兩杯香檳。
銀白色的長髮在燈光下泛著冷光,他走到兩人面前站定,目光落在時知緲身上,嘴角帶著一抹矜持的弧度。
“跳得真不錯,”他先開口,語氣真誠而禮貌,“我剛才在邊上看了,你們的配合很默契。”
陸景琛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你什麼時候有偷看的習慣了?”
“不算偷看,”沈硯白不緊不慢地回了一句,“光明正大地欣賞。”
他將其中一杯香檳遞給時知緲:“辛苦了,喝點潤潤喉。”
時知緲還沒來得及拒絕,陸景琛已經伸手接過了那杯香檳。
“她喝果汁就好。”
陸景琛將那杯香檳放在路過的侍者托盤上,動作乾脆利落,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沈硯白也不惱,只是微微挑了挑眉,收回手,自己抿了一口那杯被拒收的香檳。
“陸少管得還挺寬。”
“那是。”
兩個男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又各自錯開。
時知緲站在中間,感覺自己的存在感被夾在兩道目光之間,進退兩難。
她決定轉移話題:“下一支舞是什麼?”
“接下來是群舞環節,”沈硯白從容接話,“自由交換舞伴,沒有固定配對的,音樂中間會有幾次全場的熄燈,每次熄燈時大家會重新選擇舞伴,等燈光再次亮起的時候,和誰站在一起就是和誰跳接下來的半支舞。”
他頓了頓,聲音清冽如泉:“聽起來,很有緣分的意思。”
時知緲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陸景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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