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白端著咖啡杯的手微微頓了一下，低頭看了一眼她搭在自己臂彎裡的手指，又抬眸看向陸景琛。
陸景琛的臉色肉眼可見地沉了下來。
“你幹什麼？”他的聲音壓低了半度。
“拍照啊。”時知緲歪了歪頭，笑得無辜，“你不是要給我拍照嗎？現在拍吧，我和沈學長一起。”
“……”
陸景琛握著智腦的手指收緊了一瞬，指節泛白。
他看著時知緲挽著沈硯白的手臂站在晨光裡，沈硯白雖然表情依然平淡，但嘴角那一絲幾不可察的弧度，怎麼看怎麼刺眼。
“換一個。”陸景琛說。
“換什麼？”
“換一個背景。”他的目光在沈硯白臉上掃了一下，語氣冷淡，“這裡光線不好。”
“剛才你說這裡光線好。”
“現在不好了。”
時知緲終於沒忍住，笑了出來。
她鬆開沈硯白的手臂，走到陸景琛面前，踮起腳尖，在他唇角飛快地啄了一下。
陸景琛被她這個突如其來的動作親得愣了一下，那股沉下去的氣壓肉眼可見地回升了幾分。
“別鬧了。”時知緲退後半步，仰頭看著他，聲音放輕了幾分，“就拍一張，好不好？拍完我們去吃早餐，我餓了。”
陸景琛低頭看著她，金色的眼瞳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沉默了幾秒，他偏過頭，聲音悶悶的：“……就一張。”
“就一張。”
他重新舉起智腦，對準站在晨光裡的兩個人。
時知緲回到沈硯白身邊，這一次沒有挽手臂，只是並肩站著。
沈硯白端著咖啡杯，姿態依然閒適，看向時知緲的眼神溫和輕柔。
陸景琛透過取景框看著畫面裡的兩個人。
一個白衣黑髮，晨光勾勒出柔和的輪廓，一個銀白長髮，海風吹動衣襬，清冷矜貴。
站在一起，確實很般配。
這個念頭讓他心裡更不爽了。
他按下快門。
咔嚓。
“好了。”他的語氣帶著一絲生硬。
時知緲走過來要看，他把智腦遞給她，別過臉去，一副“隨便你看”的姿態。
螢幕上的照片裡，兩個人並肩站在晨光中，海風恰到好處地吹動兩人的髮絲，畫面安靜而美好。
時知緲看了兩秒，抬頭看向陸景琛：“拍得很好啊。”
陸景琛哼了一聲，沒有接話。
時知緲把智腦還給他，又補了一句：“真的很好，你很有天賦。”
“……少來。”
“我說真的。”
陸景琛接過智腦，低頭看了一眼那張照片，嘴角動了一下，最終還是沒有壓住那個弧度：“……走吧，吃早餐。”
他說著，轉身朝餐廳的方向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向還站在原地的時知緲。
“愣著幹嘛？不是說餓了嗎？”
時知緲彎起嘴角，跟了上去。
沈硯白端著那杯已經涼了大半的咖啡，不緊不慢地走在兩人身後。
晨光鋪滿整條甲板，海風帶著鹹溼的氣息從船頭方向吹過來。
三個人一前兩後地穿過走廊，陽光將他們的影子拉長，在甲板上交疊又分開。
時知緲走在中間，左邊是陸景琛黑色夾克的衣角，右邊是沈硯白米白色薄衫的袖口。
這是一間全景落地窗的觀景餐廳，三面環海，晨光透過整面玻璃牆灑進來，將整個空間照得通透明亮。
早餐是自助形式，長桌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餐點，從現烤的可頌到現切的水果，從熱騰騰的燕麥粥到精緻的小蛋糕，應有盡有。
時知緲端著托盤挑了幾樣，轉身找位置的時候，看到陸景琛已經在一張靠窗的四人桌前坐下了。
他坐在靠窗那一側的長椅上，黑色夾克脫下來搭在椅背上，白色內搭的袖口捲到小臂，露出一截線條分明的手腕。
他一條手臂搭在椅背上，姿態懶散，金色的眼瞳正看著她，像是在等她過去。
沈硯白端著托盤站在取餐區另一側，正在往咖啡杯里加糖，動作不緊不慢，顯然不急著入座。
時知緲端著托盤走到那張桌前，正準備在陸景琛對面坐下。
“坐這邊。”
陸景琛伸手，拍了拍自己身邊的位置。
時知緲低頭看了一眼那個位置，靠窗，挨著陸景琛，陽光正好從側面照過來，暖洋洋的。
她沒有多想，端著托盤繞到那一側，在他身邊坐了下來。
剛放下托盤，沈硯白也端著咖啡杯走了過來。
他看了一眼座位佈局，陸景琛和時知緲並肩坐在靠窗一側，對面兩個位置空著。
他的目光在陸景琛臉上停了一瞬，然後拉開時知緲正對面的那把椅子，坐了下來。
陸景琛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但他沒有說什麼，只是伸手拿起桌上的餐巾，抖開，鋪在時知緲面前的桌面上。
“吃吧，不是餓了嗎？”
時知緲低頭看了一眼面前鋪好的餐巾，又看了一眼陸景琛。
他已經收回手，正若無其事地切自己盤子裡的煎蛋，好像剛才那個動作只是順手而為。
她沒說什麼，拿起叉子，叉了一塊水果放進嘴裡。
窗外的海面在晨光中泛著細碎的金色光斑，偶爾有幾隻海鳥掠過天際線，在藍色的天幕上畫出自由的弧線。
餐廳里人不多，零星幾桌客人分散在各處，說話聲壓得很低，只有刀叉碰觸瓷盤的清脆聲響偶爾傳來。
時知緲吃了幾口，放下叉子，端起手邊的果汁喝了一口。
她抬眼看向對面的沈硯白，又偏頭看了一眼身邊的陸景琛，像是在斟酌什麼。
“陸景琛。”
陸景琛正往嘴裡送一塊煎蛋，聞言抬眼看她：“嗯？”
“你們陸家，”時知緲放下果汁杯，指尖在杯壁上輕輕敲了兩下，“最近是不是有個珠寶專案？”
陸景琛咀嚼的動作慢了一拍，眼中閃過一絲意外，但很快恢復了慣常的漫不經心：“怎麼突然問這個？”
“隨便問問。”時知緲拿起叉子，叉了一顆草莓，沒有立刻吃，只是拿在手裡轉了轉，“我昨天聽船上有人在聊，說陸氏旗下的珠寶線最近在籌備一個高階定製系列，正在找合作設計師。”
陸景琛放下刀叉，端起手邊的黑咖啡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幾分審視，又帶著幾分饒有興致：“訊息倒是靈通。”
“所以是真的？”
“真的。”陸景琛放下咖啡杯，身體往後靠了靠，一條手臂搭在椅背上，姿態鬆散，“陸氏旗下的‘星璨’珠寶線，今年確實在籌備一個高階定製系列，叫‘極光’。目前還在前期階段，合作的人選還沒定。”
他說到這裡，頓了一下，金色的眼瞳微微眯起來：“你想參與？”
時知緲沒有立刻回答。
她把那顆草莓送進嘴裡，慢慢地嚼完，嚥下去，才開口：“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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