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知緲放下叉子，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像是在盤算什麼。
“不是我。”她說。
陸景琛挑了一下眉，沒有接話，等著她繼續說。
“是我家裡。”
時知緲端起果汁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泛著金色光斑的海面上。
“他們不是想讓我攀高枝嗎？那我就讓他們以為，這根高枝真的攀上了。”
陸景琛的金瞳微微眯了一下，身體往前傾了半寸，手臂搭在桌沿：“說清楚。”
時知緲放下杯子，轉回頭，對上他的目光。
“你剛才說，‘極光’系列還在前期階段，合作人選還沒定。”
“那供應商呢？原石採購、代工渠道，這些定了嗎？”
陸景琛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兩秒，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帶著幾分瞭然：“你倒是會挑。”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伸手拿起桌上的智腦，指尖在螢幕上劃了幾下，然後將螢幕翻轉過來，推到她面前。
螢幕上是一份專案簡報，標題寫著“星璨·極光系列-供應鏈合作方案（初稿）”。
時知緲低頭掃了一眼，目光在幾行關鍵資訊上停住。
“原石採購渠道目前鎖定了三家，”陸景琛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不急不緩，像是在給她上課，“南大陸的礦脈、北境的拍賣行、還有聯邦中部的二級市場。代工方面，目前接觸了四家工坊，兩家在主城區，兩家在第三區。”
他說到這裡，頓了一下，金色的眼瞳裡閃過一絲意味深長的光：“你家裡，做的是哪一塊？”
時知緲沒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還落在智腦螢幕上，指尖在桌沿輕輕摩挲了一下。
原主的記憶裡，時家早年確實做過珠寶相關的生意。
說是生意，其實不過是倒賣一些低端原石，靠著幾層中間商賺點差價。
後來市場越來越卷，時父又不懂經營，生意一路下滑，最後連那間小小的檔口都盤了出去，轉而投向了一些更急功近利的專案，結果越陷越深，欠了一屁股債。
但時家手裡，還捏著一條線，一條她母親一直沒捨得扔的線。
早年跟南大陸一座小礦場簽過的長期採購協議。那座礦場產量不高，品質也參差不齊，大品牌看不上，小作坊吃不下，就這麼不上不下地吊著。
時家當年就是靠這條線起家的，後來落魄了，這條線也還在，只是已經好幾年沒有正經運轉過了。
“原石，”時知緲抬起頭，“我家早年做過原石採購，手裡有一條南大陸的礦脈渠道，簽過長期協議的那種。”
陸景琛的眉毛動了一下。
他沒有立刻表態，只是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目光透過杯沿上方看著她。
“南大陸的礦脈，”他放下杯子，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語氣裡帶著一絲玩味，“哪一家？”
“卡倫礦場。”時知緲說。
陸景琛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瞬。
卡倫礦場。
他當然知道這個名字。
產量不高，但出過幾批品質極好的帕拉伊巴碧璽，在圈內小有名氣。
只是那座礦場的所有人出了名的難打交道，陸氏之前派人接觸過幾次，都沒能談下來。
“你家裡跟卡倫礦場簽過長期協議？”
“簽過，不過那是好幾年前的事了，後來時家資金鍊斷了，那條線就一直擱著，沒有正式啟用過，但協議還在，法律效力也還在。”
她說到這裡，頓了一下，指尖在杯壁上輕輕敲了敲：“如果‘極光’系列需要穩定的原石供應，卡倫礦場的品質，應該夠得上你們的標準。”
陸景琛沒有立刻回答。
坐在對面的沈硯白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安靜地喝著咖啡，此刻忽然放下杯子，開口說了一句：“卡倫礦場的帕拉伊巴碧璽，確實品質很好。”
他的語氣平淡，但這句話落在陸景琛耳朵裡，顯然起到了某種推波助瀾的作用。
陸景琛偏頭看了沈硯白一眼，又轉回來看向時知緲：“你倒是做足了功課。”
“我只是剛好知道這條線能用，而且，如果這條線是透過陸氏的專案重新啟用的，我家裡那邊，就不會起疑心。”
“你想讓我以陸氏的名義，跟你家裡那條礦脈渠道合作，讓他們以為是你攀上了高枝之後給家裡帶回來的好處。”
“對。”
“然後呢？”
“然後，”時知緲垂下眼睫，指尖在杯壁上輕輕劃了一下，“等他們把胃口養大了，把能投的錢都投進去了，再把合作終止掉。”
“協議是時家跟卡倫礦場籤的，不是跟陸氏籤的。陸氏只是意向合作方，沒有正式簽約之前，隨時可以撤。到時候，他們投進去的錢收不回來，礦場那邊的定金也退不了，兩頭落空。”
餐廳裡安靜了幾秒。
窗外的海風透過落地窗的縫隙滲進來，帶著鹹溼的氣息，吹動時知緲耳邊垂落的碎髮。
陸景琛靠在椅背上，金色的眼瞳落在她臉上，目光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他看了她很久。
久到坐在對面的沈硯白端起咖啡杯又放下，久到窗外的雲層移開，陽光重新鋪滿整張桌面。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知不知道，你剛才說的這些話，如果被你家裡的人聽到，他們會怎麼想你？”
時知緲沒有迴避他的目光。
“我知道。”她說，聲音很輕，卻很穩，“但我不在乎。”
“行。”他說，伸手拿起智腦，指尖在螢幕上快速劃了幾下，“我讓人擬一份意向書，以陸氏星璨珠寶線的名義，跟你家裡的礦脈渠道做前期接洽。”
他抬起頭，金色的眼瞳裡帶著一絲促狹的光：“不過有一條，你得親自參與這個專案。”
時知緲愣了一下：“我？”
“對，你。”
陸景琛把智腦放在桌上，身體往後靠了靠，雙臂抱胸，姿態懶散卻帶著不容拒絕的篤定。
“你不是珠寶設計專業的嗎？‘極光’系列正好需要新銳設計師的參與。你以設計師身份進專案組，合情合理，你家裡那邊也不會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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