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水涼了,施逸續了熱水,又起身去廚房燒水。趁這個時間楊羽在腦中梳理剛剛施逸說的東西,他知道里面那些含含糊糊,說不清的東西都是編的,比如什麼時候見的面,為什麼找到他等等。
他確定施逸嘴裡說的就是之前那個死刑犯,好像是叫庭芳。他也在想這些事到底是什麼時候和施逸說的,是被抓捕之後作為律師和當事人,還是在被抓捕前。施逸對庭芳做的事是否知情,是否有過勸阻。
不過主要事件都是真的,人也是真的,且案子已成定局,人死不能復生,他也懶得追究那些細節。他現在迫切地想知道後面的事。
然而施逸卻顯得不急不躁,一直等到水燒開才回來,期間還說了句“要看電視就開,隨意啊”。
說實話楊羽一時還真是摸不清施逸的目的。
“還聽嗎?”施逸提著熱水回來後,問。
“當然得聽啊,故事說半截多難受。”
“說到哪了來著,哦,對,有個死裡逃生的女孩。”施逸續了茶水,吃著瓜子說,“那個女孩說之前有個人一直騷擾她,頻繁地給她送花,送吃的,她偶爾也會覺得有人跟蹤自己,但從來沒看見過真人。因為那個人送的東西都是正常的,她也知道報警沒有意義,只能一直忍著。”
“有證據表明是同一個人嗎?”
“沒有。當時手機都還沒有強制實名,那人只要多買點電話卡,根本排查不到。”
“所以案子一直沒破?”
“應該吧,據說是的,不過我也不確定。”施逸故意這樣說,“當時我還是不信她說的話,很多時候拿既定事實去反推過程,和沒有出現的結果,看起來邏輯合理,其實只是想多了。這也是為什麼很多正常的案件最後都傳成了民間軼聞,這點你應該也深有體會吧。”
楊羽笑了笑。
“我覺得最大可能是一個追求者,求而不得,痛下黑手,跟她說的事情根本不相關。”
“你會這樣想也正常。”嘴上這麼說,楊羽卻覺得施逸並不是真的這麼想,“那個女人又和你說什麼了?”
“她很堅持自己的想法,說那些人有好幾起案子都是一個人做的,同樣的行為模式,都是先背地裡施壓,然後再動手,因為基本上沒有家屬追究,也就根本不會立案。”
楊羽點了點頭,他明白庭芳的顧慮,就算和警察說起也沒有用,她根本沒有證據說明那個所謂的兇手真的存在,連案子都沒有,而她好不容易干預成功的案子又是單一案件,沒有辦法合併。
只是庭芳為什麼會把這些說給施逸聽呢,就因為他的妹妹也是自殺的?
“她究竟有沒有決定性的證據?”楊羽問。
“她認為有。”
“怎麼說?”
“她給我看了她身上的一些疤,臉上也有。她曾經遭到襲擊,差點就沒命了。”
“細說說。”楊羽往前坐了坐,身體也往前欠著,難得一副興味盎然的模樣。
而施逸卻仍舊不緊不慢地說:“她說她在自家樓裡遭到了攻擊,一個男的,感覺年紀不大,是下了死手,要她命去的。她最後是從樓上跳下來,才僥倖保住了命,但落得一身的傷,養了一年多才恢復。”
“她怎麼能確定襲擊她的人,是她以為的人?”
“誰知道呢,她就是這麼覺得的。畢竟她只是個普通人,沒有錢,住在並不起眼的地方,且那個人也不像是圖財。她唯一得罪過的,就是她認為的兇手,因為她一而再三壞了那人的好事。”
楊羽張了張嘴,下意識想要反駁,卻發現他其實並沒有更好的理由。這些事情如果是真的,是發生在同一人身上的,那麼會有這樣的推論也正常。
施逸看出他的猶豫,不動聲色地繼續說:“我問她,和我說這些有什麼意義。她問我,難道不想給妹妹報仇嗎?你說我能怎麼回答,說想也不是,說不想也不是。我沒有給她答案,她也沒有告訴我,她要去做什麼,之後我就再沒有見過她了。”
聽到這裡楊羽一愣,他等了兩秒,發現施逸沒有後話,才不可思議地說:“這就完了?”
“差不多吧。”
為什麼停在這裡?楊羽短暫地思考了一下,猜測是施逸不想涉及庭芳後來犯下的案子,畢竟那是已經出了判決的,再說那三個人都已經死了,無論他是承認還是否認,都沒有意義,反而容易落人話柄。
這個人到底有多謹慎,楊羽心想。
“故事總得有個像樣的結局吧。”楊羽重又向後靠去,翹起了二郎腿,“這個結局我可不滿意。”
“善有善報惡有惡報的結局,我這裡可沒有。”施逸知道關子賣到這兒也就夠了,之後才是正題,“不過她臨走時還說了幾句話。”
“什麼話?”
“她給了我三個預言——”
楊羽忍不住笑了:“預言?又變成童話故事了?”
“真是預言。”施逸冷靜地說,“第一個是她會死在那個兇手手上,第二個是那個兇手早晚還會作案,第三個是總有一天我也會被牽涉其中。”
“你信嗎?”
施逸苦笑著搖了搖頭:“很莫名其妙對吧,聽起來好像在咒我。”
“可是,現在預言一條一條成真了,你開始慌了,對吧?”
“我有什麼可慌的,大不了辭職待業一陣子,避避風頭。現在除了你在盯著我不放,也沒有別的麻煩。”施逸長舒一口氣,“我只是給你講個故事,也是因為你想聽,我才講的。”
“我再問個問題,你究竟相不相信那個殺人犯存在?”
“我相不相信不重要。你相不相信才重要。你不相信這就是個故事,你要是相信,選擇就由你來做。”
說完施逸站了起來,到廚房翻冰箱,自己開了一罐啤酒,大口喝了起來。
能說的,該說的,都說了。現在就看楊羽的選擇了。他選擇不信,選擇不接受這些麻煩,施逸也接受。
但如果楊羽能有三分信,就能幫他很多。
“行,那我先走了。”楊羽起身告辭,走到門口時說,“還是謝謝你,跟我說了這麼個故事。”
“也謝謝你願意聽。”
兩個人心領神會,施逸告訴楊羽有一個連環殺手存在,並且還在作案,甚至李牧,林佳宜的案子,都是他做的。可是,沒有任何證據,證人,只有猜測,就像個故事。
這世上任何人都可以隨意相信這樣一個故事是真的,唯獨警察不行。
可是……可是。楊羽坐在車裡反覆盤這個故事裡,雖然漏洞百出,但每當他想勸說自己不要信的時候,內心深處總會彈出一句“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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