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路由器中的攝像頭被發現一週後,庭芳終於收到了施逸的回信。
那一週平安無事,只有邵洋戰戰兢兢,聽見門鈴響就一驚一乍。在得知家裡早早就被入侵,該提防的並不是庭芳後,邵洋反而正常了許多。
到這時庭芳才真正看出來,之前邵洋作天作地,頹廢浪費,感覺自己的人生已經玩完了,並不是因為恐懼,還真的是因為心虛和微不足道的一點愧疚。而現在,邵洋才真正感受到恐懼,竟然有了生存鬥志,就像一直要死要活的人突然知道自己真的要死了,才發現自己是想活的。
不僅如此,邵洋開始對庭芳百依百順,不敢有絲毫造次,庭芳做什麼他吃什麼,打著遊戲讓他閃一邊,不要妨礙做衛生,他也乖乖站起來。
連邵洋爸媽都覺得奇怪,連連說著好像阿姨的話,比爹媽的都管用。
庭芳也不知道邵洋的變化究竟是為了什麼,是因為他們待在同樣危險的位置,還是希望她能去解決整件事。她對於邵洋的感受越來越矛盾,她時常覺得邵洋本性也不壞,反而有些懦弱,可一個懦弱的人為什麼又能肆無忌憚傷害別人呢。
就在這時庭芳收到了施逸的回信,她反覆看了好幾遍,心裡是難以形容激動,卻也混雜著悲涼。
施逸幫她捋清了很多事,比如兇手是個不起眼的人,至少在當初是邵洋他們根本不放在眼裡的人。當重大事件發生,人們第一反應都會去注意平時就張牙舞爪的人,她也不例外,所以她才盯上邵洋他們。而他們三個因為平時得罪了太多人,本就信任危機,真出事時很難自證清白,於是不起眼的人輕易就能全身而退。
只是即便讓老師去回憶,也很難記起那些不起眼的學生吧。一個人畜無害的人會去殺人,這其實更令庭芳難以理解。她在十幾歲的時候,那麼簡單,滿腦子想的不過是離開家去遠方看看,和喜歡的人在一起好好過日子。
究竟是時代變了,人心變複雜了。還是人心本就如此,是她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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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庭芳在施逸的信中確定了很重要的幾件事,一是邵洋他們絕對不無辜,他們要對周在的死負責,二是李牧是關鍵人物,三是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其實庭芳沒有忘記要找李牧,只是日常瑣碎太多,加之那麼多突發事件,實在騰不出時間和精力。如今施逸直接告訴她,倒是省了她很多麻煩。只是庭芳隱隱擔憂,之前施逸並不會告訴她具體的東西,就是為了不干預她的選擇,她雖然搞不清楚關於時間的理論,卻清楚一點,那就是這樣一來施逸就越陷越深。庭芳其實不希望這樣,她不想要因為自己的執念影響一個年輕人的人生。
只是現在,他們也都沒有回頭路了。
至於施逸提到的李牧家的工廠,庭芳一時想不起來,對不上號,她年歲漸長,心裡的事情多,記性卻越來越差。她琢磨著是要回去一趟,親眼看一看才行,雖然她不明白施逸的意圖,但她信任。
在做好決定後,庭芳冷不丁地問邵洋:“你在這邊這些年,見過李牧嗎?”
邵洋猶豫了一下,說:“見過一次。”
“什麼時候?”
“很早了。剛買下這房子沒多久,那段時間家裡裝修,很麻煩,我就總去網咖待著,有一天在馬路上偶然遇到他,才知道他也在這兒。”
“他有問你住在哪兒嗎?”
“好像問了吧,記不清了,不過我大概知道他住哪兒,就應該是問過吧。”
那一刻庭芳就知道施逸的想法是對的,兇手如此快速地鎖定邵洋的位置不是偶然,當然,兇手也可以像庭芳這樣查,可兇手其實沒必要這樣做。
兇手如果真的在意他們三個,根本不會等到今天,在庭芳沒出現前,兇手其實是有把握他們仨不會亂說的。所以兇手其實並沒有打算監視他們,只是“知道就好”。而這個“知道”,很可能來源於李牧。
李牧不止知道兇手是誰,甚至會知道兇手在哪兒。意識到這點之後,庭芳難以控制自己去找李牧的心。
與此同時,庭芳對邵洋父母提出了辭職。
邵洋父母自然是不想答應,勸她再考慮考慮,不過這一次他們提出漲工資,在最初的一瞬間庭芳在邵洋母親臉上看到了不耐煩,似乎是提前預判了她又要用辭職來要挾漲價。
“我有別的事,真的不能做了。”庭芳平靜地說,“我就做到月底吧。”
“那可不行,到月底沒幾天了,我們沒時間找新的阿姨啊。”
“真的對不起,我只能幹到月底了,這幾天的錢我不要了都行。”
“這幾天才幾個錢啊……”
邵洋母親還想勉強,邵洋突然走了出來,說了句:“讓阿姨走吧。”
他這一開口,把他媽弄得一愣。
“還有,不要再找人來煩我了,我自己餓不死。”
說完他又轉身回屋了。
辭職的事就這樣定了下來,等到家裡只剩庭芳和邵洋倆人,她才做了點交代:“我不在這兒,你反而安全。我不逼你說,你要是哪天良心發現,想告訴我,就給我打電話,我電話不會換。”
邵洋低著頭,眼神閃躲,沒有表示。
“你年紀也不小了,換成別人,這歲數可能都有孩子了,也該乾點正事了。你家就算有錢,你好歹也體諒下父母的辛苦,哪怕在家裡做做衛生也好啊,讓他們有點盼頭。”
“行行,知道了……”邵洋不耐煩地嘟囔。
庭芳也知道自己多嘴,她也想起來,按照施逸說的,也許過不了多久邵洋就會死。
這樣的人,死了或許對這個社會也算不得損失,只是他也是父母生養的,他也有人在意。庭芳希望有一天,他能在警察面前把事情說清楚,去承擔責任與後果,而不是死了一了百了。
“自己小心一點。不管以前你認識的那個人什麼樣,現在他已經變了。”
言盡於此,庭芳也算仁至義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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