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羅劼父親那裡得到地址,施逸驅車過去,就是那片還遷房,房子是新的,從外表看還挺好的。羅劼父親開門見到他,有點過於殷勤,點頭哈腰地招呼他進屋,彷彿怕他找什麼麻煩。
“您別忙。”施逸趕忙開口,“我說幾句話就走。”
羅劼父親舉了茶壺過來,問:“羅劼沒惹什麼事吧?”
“沒有,”施逸搖頭,“是我在查別人的事,剛好查到他,剛去看了他們的高中老師,得到電話,所以貿然打擾。”
“噢……”羅劼父親似懂非懂,不過稍稍放心了點,在邊上的沙發坐了下來,“那您是想問……”
“我就是想打聽一下,羅劼在高中時期,有沒有要好的朋友?”
“這我還真不知道,我們兒子啊,內向,不愛講話,每天就是上學放學,也不怎麼跟我們說話。”說到這兒羅劼父親兀自嘆氣,“我之前總因為這個跟他生氣,說他這樣一腳踹不出個屁的樣子,以後媳婦都找不到。”
“那您知道,他高中有個女生自殺的事嗎?”
聽到“自殺”倆字,羅劼父親很震驚,忙搖頭:“不知道。自殺跟我兒子有啥關係?”
“是跟其他同學有點關係。但有人說那個女生跟羅劼是熟的。”
“不可能吧,是不是記錯了。”
施逸看羅劼父親的茫然不像是裝的,不過學校有孩子自殺應該是大事,家長如果完全沒聽說,也可以說是不太關注學校了。
“您工作忙嗎?我會打擾您嗎?”施逸突然問。
“不忙、不忙!”羅劼父親擺手,“我家就開個小醬貨店,開了二十多年了,生意不算特別好,也過得去,都是老主顧。他媽現在在店裡呢,下午我過去替她。”
二十多年,那就是從羅劼小時候就在做了。這樣看,這對父母也是老實本分的人,只是大約沒什麼空閒去關注孩子的成長。
“有個問題比較冒昧,”施逸邊說話邊環顧這個家,裝修十分簡單,東西也少,顯得很空曠,不過打掃很乾淨,是普普通通的家,“羅劼在學校裡有沒有受過欺負?”
羅劼父親的臉色略微變了變,他猶豫了一下才開口:“可能有吧,我們也注意過他回來衣服是髒的,還經常丟錢,可我們問他,他也不說。這孩子越長大性格越怪,我和他媽也不知道要和他說什麼。我們就是普通人,也不盼著他有什麼出息,就踏踏實實別惹麻煩就行,所以能忍則忍吧,老百姓不都是這樣嗎!”
所以說,羅劼父母其實是知道自己兒子處境的,不過既然表面上看不出重大傷害,他們也就沒有過問。
人情感上的損傷,是在內裡,看不見摸不著的,卻比肉體的損傷更難恢復。
“如果現在有個案子,需要羅劼站出來去指證一些人,您覺得他會答應嗎?”
“那得問他,”羅劼的父親不住搓手,“不過……我說實話啊,要是這事跟我兒子無關,我是不希望他管這些麻煩事。他現在日子過得挺安逸,還是彆強出頭,您說是吧!”
“對對對……我理解……” 施逸本就是胡編亂造,也就順坡下,“那羅劼平時回來勤嗎?”
“不勤,不過一年總會回來個兩三趟。”
施逸點了點頭,知道自己再待下去就不知道該說什麼,準備做完最後一步就走。
“我能借用一下衛生間嗎?”施逸問。
“行,行,就右邊那門。”
“好,謝謝。”
說著施逸快步走進洗手間,開始在裡面觀察。洗手檯上放著兩隻漱口杯和牙刷,應該是夫妻倆的。然而鏡子後面是個櫃子,他打開發現裡面的架子上還放著一隻漱口杯,裡面也有一隻牙刷。
施逸開啟水龍頭掩示,拿起那支牙刷觀察,牙刷刷毛雖然也算新,但還是能看出是用過的。
他猜想羅劼只要偶然會回來住,總要用牙刷毛巾,而普通人家也不可能用一次就丟,父母盼著他回來,他的東西都會留著下次用。所以這支牙刷大機率是羅劼用過的。
就算他猜錯了,至少也是羅劼父母的,從DNA上也能看出來。這樣想著施逸迅速扯了一打衛生紙,將牙刷裹起來,放進了口袋。
從衛生間出來後,施逸和羅劼父親告別,老人家似乎有些疑惑,還是沒搞清楚他的目的,不過還是客客氣氣送他下了樓。
回到車上之後施逸才後知後覺自己緊張到手心冒汗,他畢竟不是個幹特工的,跑到人家家裡做這種出格的事還是頭一遭。
回去的路上經過一個郵局,施逸買了一包空信封,沒拆包,完全乾淨的那種,到了旅館找前臺借了剪子,回到屋裡之後把那支牙刷的柄剪掉,只留刷頭,放進了信封裡。
把這個牙刷頭和之前那枚紐扣上的血液去做DNA,這是施逸能想到的最快的得到的結果的方法。
只不過是與不是,對施逸來說,都是麻煩。如果是,他很難和警察解釋他如何得到那枚紐扣的。如果不是,他們手中就真的沒有能證明羅劼殺人的證據了。
不管怎樣,先驗了再說,施逸剛好在鑑定中心還有個認識人,應該可以幫忙加個塞。想著他退了房,準備回家取紐扣。
他站在車前,突然拍了自己腦門一下。他又糊塗了,他下意識以為東西還在老家,其實早就不在了。這一次因為他隔空要求過去的自己幫助庭芳,他提前得知了這一系列的事情,就覺得這麼重要的東西放在老家不安全,而且萬一有用得到的時候回去現拿也不方便。於是他抽空把當初庭芳寄給他的那個信封拿回了省城,就鎖在律所自己桌子的櫃門裡。
因為律所畢竟門戶嚴一點,外人也很難潛入進來,比放在家裡安全。施逸對那個信封最後的印象是他升組長搬進單獨的辦公室時,還是看到過的,應該一起搬進去了。雖然施逸沒有準確的印象,那個東西的重要程度他是知道的,所以輕易不會移動。
現在他雖然停職,但還沒離職,辦公桌應該沒別的人用。這樣想著施逸決定馬上回去,到律所取東西。
臨走前他去父母和妹妹的墓前看了看,一家人現在只剩他一個,他不信什麼陰曹地府,轉世輪迴,他也知道他們一家人就算重來一次,大抵也是誰和誰都不想遇見。施逸只希望他們此刻都得到了自由,而他也要快點走完這次人生中最大的冒險,快點回到平靜生活。
往省城開的路上楊羽突然來了電話,施逸猶豫了一下,沒有接。時間已經很晚了,楊羽應該不是打電話找他閒聊的,施逸猜測楊羽可能去家裡找他,意識到他不在了。而且開車的聲音楊羽肯定聽得出來,他也懶得撒謊。
想著反正有急事楊羽也會發資訊,施逸就沒理,果然楊羽也沒再打來。回去時天還沒亮,律所也還沒上班,施逸洗了個澡就先睡下了。
這一覺睡得有點沉,隱約感覺到手機在震,無論如何都醒不過來,還以為是地震,迷迷糊糊又睡過去。直到睡眠變得淺一點,再一次感覺到手機震動,施逸才努力睜開眼睛。
已經上午九點多了,還是楊羽打來的,他擦著眼角,問:“這麼早,怎麼了?”
“你昨晚在哪兒?”楊羽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嚴厲。
“我昨晚……”施逸單臂撐著床坐起來,猶豫要不要說實話,“到底怎麼了?”
“早上七點多接到報警,有人跳樓。”
施逸的盹兒立刻醒了,他急忙問:“是他乾的嗎?”
楊羽沒有回答,而是說:“死者手機裡最後一通電話,是打給你的。”
“什麼?!”施逸這才去看手機裡的未接來電,他以為都是楊羽的,仔細一看確實有一通不認識的號碼,“是有一通電話,六點多鐘打的,我睡著了,沒聽見。這號碼我不認識。”
“昨晚我給你打電話時,你在哪兒,為什麼不接電話?”
事到如今施逸也只能說實話:“我當時在路上開車呢,就沒接。我回老家給我爹媽上墳去了。”
“上墳?現在又不是清明?”楊羽也不是好糊弄的,“你不可能一天打來回,前天晚上我給你打電話時,你在撒謊。”
“你在懷疑我?”施逸掐了掐鼻樑,“我們都知道是誰幹的,你懷疑我沒有意義。”
“你現在馬上來局裡找我,無論如何死者最後一通電話是打給你的,你是第一偵辦目標。你要不主動過來,我就得帶人去找你。”
“好,我這就過去。”
施逸知道楊羽是認真的,正常的辦案流程,他肯定是要問話的。而且楊羽這次肯定要和他生氣,一準要逼問他到底還藏著什麼事。
他們都知道,最壞的情況發生了,自邵洋以後,羅劼的作案又頻繁了。連環殺手的作案大多是有規律的,有停手的時期,也有瘋狂加速的時期。
施逸懷疑羅劼中間或許曾經收手,但很顯然現在閘門又打開了。他留下施逸的號碼並不是陷害,而是挑釁。
為什麼?施逸猛然反應過來,或許是因為羅劼的父親把他找上門的事情告訴了羅劼?
施逸爬起來去了個廁所,簡單刷牙洗臉,馬上就出門了。他沒有直奔警察局,而是先繞道去了律所,他得先把DNA樣本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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