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施逸電話時楊羽正把腳翹在桌面上，窩在自己的工位上打盹兒，這些日子大家都沒日沒夜在查孫菲的聯絡人，查羅劼的行蹤，都很辛苦，他也幾天沒回家了。
之前去縣城的事，被局長大罵了一通，全域性都聽著。不過看在確實發現了屍骨的份上，罵一通也就完了，還是幫著他去完善程式，領導有的時候就是幫忙收拾殘局的。
本來楊羽計算著不出岔子的話，離找到羅劼夫妻倆也不遠了，他們查到孫菲的一個手機號有點奇怪，一直是欠費狀態，但欠的不多，號也一直在，始終處於半停機狀態，所以大機率是偶爾會交錢維持，沒多久就又會欠費。
半停機狀態下他不能打電話發信息，但還可以接聽接收。所以在這支手機數月的記錄裡幾乎沒有撥出去的電話，打進來的其實也不多，從運營商那裡最多就能查到半年的記錄，再篩掉廣告和打錯的，正經的電話統共沒幾通，而這幾通居然都出自孫菲自己另一個號碼。除此之外，還有一些發進來的簡訊，也是同個號碼。
楊羽基本可以確信孫菲有一個手機卡是羅劼在用，這個號碼基本只用來接老婆電話，估計羅劼會以欠費為由，之後再用其他公用電話回過去。楊羽動過打電話的心思，只是想必打了也不會被接聽，反而會被懷疑。
現在如果想搞清楚一切，最好的辦法就是聯絡孫菲，然而楊羽摸不準孫菲對羅劼的態度，萬一她是知道的，萬一她全身心相信自己的丈夫，就會很麻煩。
就在這時楊羽得知羅劼居然在這種時候對施逸父親下手了，他既震驚又憤懣，撂下電話馬上責問縣城那邊對接的警局，那邊趕緊聯絡在施逸家附近盯梢的人，那倆人上前敲門才發現人沒了。
他們也是傻了眼，不覺得自己有走神的時候，屋裡一直開著燈，他們就以為人一直在。楊羽能猜到他們一準是覺得盯著個老頭沒什麼難度，夜裡又犯困，心想人肯定已經睡了，就打了瞌睡。
雖說現在再責難也沒有意義，可楊羽還是發了通脾氣，施逸他爸要真出什麼事，他怎麼交代啊。他們能走到這一步，全靠著施逸拋下來的繩子。現在連其他局裡的人都在叨叨他要破了這個大案，肯定得有功。可人不能只撿功勞，給別人甩下一堆爛攤子。
於是楊羽馬上讓縣城那邊調動所有可以調動的警力，讓交通部門也臨時配合，以施逸家為圓心往外搜尋，同時調取監控錄影進行分析。如果想綁走一個男性，即使是老人，也肯定需要交通工具，楊羽不信無跡可尋，現在畢竟不是十幾年前了。
然而楊羽萬萬沒想到的是，這邊所有人都被他薅起來幹活，小縣城裡的夜裡幾乎從未同時亮過那麼多警燈，過了一會兒施逸居然又打來電話，告訴他，他爸被人送醫院去了。
實話實說，楊羽腦袋卡死了一秒。
不過這終歸是好事，萬一人真在羅劼手裡，警察辦事也難免畏首畏尾。只是楊羽也忍不住想，究竟是羅劼虛張聲勢，還是這其中出了什麼岔子。
他馬上讓縣城那邊確認這件事，沒多久就回過來說施逸父親確實在醫院，楊羽讓他們派人在醫院盯著，先以治傷為主，大夫說什麼是什麼，如果老人恢復意識，要第一時間問清楚發生了什麼。
同時要搞清楚是誰救的老人，在哪裡摔倒或者發生車禍，尋找目擊者，然後從事發地點開始往出城的幾條路上去推，記下所有經過的車牌號。
如果羅劼一直按住不動，警察反倒是愁，現在他動了，也就好辦了。
小子，看你這次往哪兒跑。楊羽心想。
之後施逸的錄音也取來了，楊羽得知施逸要回老家，眼下這個狀況肯定是要回去的，他也知道沒法攔，只是楊羽也在考慮要不要親自去縣城那邊盯著。他先把這個放到一邊，先去聽錄音。
錄音裡羅劼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他說話的聲音和語氣也令楊羽意外，楊羽聽了兩遍，突然冒出一個想法。
“能不能把他這個錄音剪輯成別的話，就比如說‘你要我去哪兒’或者‘找我什麼事’之類比較平常的話。”楊羽問技術科的人。
技術科的人聽了聽：“可能語氣上會有點奇怪，我們儘量調一調，乍聽上去應該問題不大。”
“那就行。你們快點剪一剪，剪完給我。”
這邊安排完，也就暫時只能等著縣城那邊的回報。醫院那邊說第一個打電話叫救護車的是個女人，但救護車到的時候那個女人已經走了，大概是害怕，也能理解。後來有對收夜攤的夫妻經過，又打了一次救護車，那時候救護車已經在路上了，夫妻倆守到了救護車來，說沒看見其他人，也沒看見事故經過。
楊羽原本以為線索會從附近的監控中產生，誰料最快來的訊息居然是，撞傷施逸父親的肇事司機自首了。
“確實是車禍？”楊羽問。
“沒錯。都對上了”
“他怎麼說的？”
“他倒是沒喝酒，就是夜裡路上沒人，加上那條路沒紅綠燈，開得快了。他說那個大爺是從側邊小路突然竄出來的，他盡力剎車了，還是沒剎住。當時嚇傻了，又覺得冤，下意識就跑了。但他跑的時候好像看見旁邊有燈光過來，覺得是有車子看見他了，心裡不安生，兜了一圈以後還是找了個警局自首了。”
“那條路很窄嗎？”
“也不算窄。”
“那從側邊小路走出去，一下子就能到主路中間？”
對面警察頓了頓：“估計是跑著吧，他說是竄出來的。”
這就怪了，一個上年紀的人，大半夜的跑什麼，後面有人追他嗎……楊羽琢磨著，如果羅劼曾經試圖控制施逸父親，應當就在那附近。
“帶那個司機去認地方，然後先著重查那附近一公里的監控，什麼都不能放過，如果有還在開著的店有監控，周圍停的車子有記錄儀，都聯絡調出來。”
越來越近了——楊羽有這個感覺——所以反而分秒都覺得難熬。
過了一會兒技術科的同事告訴他，音訊合成好了。楊羽聽了一下，是“你照我說的，現在出門”，倒是很像句日常的話，可總覺得少點什麼。
楊羽琢磨了一下，說：“加一點噪音，比如風聲，把這個聲音拉得遠一點。就好像別人錄東西偶然錄到了旁邊的聲音，你明白吧？”
“明白。”
這都是小事，很快就調整好了，楊羽把音訊拷了一份帶在身上。
此刻他心裡已經有了主意，這一次一定能和羅劼見上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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