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衣節過後,冬天真正的到來了。
晨曦園裡的小廚房啟用了,這樣宋既白早上能吃到熱乎乎的飯菜。
宋既白之前嫌棄過的手爐,現在也日日不離手了。
這一日的黃昏,宋既蘊姐妹用了晚膳,走在回到內院的路上。
宋既蘊對宋既白說:“十六,天冷了,屋裡有火爐,窗子可不能關嚴實了。”
“嗯,我聽姐姐的。”
宋既白認真的聽了宋既蘊的話,她又縮了縮脖子。
宋既蘊瞧見後,輕搖頭,看了妹妹稚嫩的小臉,忍住了已經到嘴邊的提醒。
在分岔路口,姐妹兩人相視一笑,然後沒有停留的各走各的道。
宋既白進晨曦園院子門的時候,隱約聽到隔壁院子簷下懸著銅鈴的鈴聲,很低,需要仔細的傾聽。
宋既白轉頭和糰子低聲說:“糰子,你聽一聽,蘭姐姐屋簷下的銅鈴,還有響聲嗎?”
進了院子門,糰子認真的傾聽了一會,對宋既白說:“小姐,有響聲。
只是那銅鈴大約要清理一番了,聲音不脆了。”
宋既白笑了笑,上了臺階,她推開房門,感覺到房間裡暖和。
她對跟在身邊的糰子說:“管事嬤嬤費心了,房間裡很明暖和。”
內室裡,火爐裡的炭火燃燒著,偶爾會發出輕微的“噼啪”響聲。
夜色深了,宋既白已經在床上睡熟了,她的小臉埋進溫暖的被褥裡,呼吸均勻而綿長。
管事婦人進來添了炭,放輕腳步走到床邊,給宋既白拉了拉落下來的被褥。
外室,糰子睡意朦朧的坐在睡榻上面看著她:“嬸子,你來了。”
管事婦人點頭低聲說:“睡吧,我已經添了炭火了。”
糰子很快躺下去睡熟了,管事婦人出了房門,站在屋簷下,夜色深沉如墨。
她下臺階的時候,有細微的水珠落在她的面上。
她停了下來,仔細的抬頭看天空。
不死風燈光的映照下,幾粒極細的冰晶,從墨藍色的天幕中悄然飄落。
管事婦人伸手去接,它們很細很輕,很快在她的手上消融。
管事婦人去查看了院子門,又抬頭望了望天,嘀咕道:“這是要下雪了嗎?”
她在院子裡站了站,等了片刻後,終是放棄等待了。
管事婦人進房一會後,天上飄落的細碎冰晶漸漸的多了起來,很快便紛紛揚揚,無休無止的飄落下來。
它們悄然無聲地落在瓦楞上,落在院子裡,落在樹枝上,落在院子門上。
雪,就這樣在無人知曉的深夜裡,悄然降臨了。
卯時三刻,宋既白在暖烘烘的被窩裡翻了一個身,她的手在身邊摸了摸,摸到一個湯婆子。
觸手的地方,有些涼,她慢吞吞的睜開眼睛,呼吸到微涼的空氣。
房間裡已經有了亮光,火爐的上方也有小火苗在搖曳。
“天亮了。”
宋既白的聲音裡帶著剛睡醒的軟糯,只是她奇怪這個時候糰子還不曾有動靜。
宋既白穿好衣裳,坐在床沿,兩隻小腳丫懸在半空中,晃啊晃的,一時之間,不想去穿軟履。
“糰子?”
她試探性了喚了一聲,無人應答。
宋既白下了床,用手指理了理散了的頭髮,又把前面的頭髮,後面順了順。
宋既白縱然穿了鞋子,地面的冷,還是讓宋既白倒吸了一口涼氣。
“嘶,好冷啊。”
她小聲音嘟囔著,卻倔強不肯再回到床上,而是踮起腳尖,直接跑到窗子邊。
她伸手去推窗子,沒有推動,她便用足了力氣,去推了窗子。
窗子開了,她整個人愣住了。
世界在她的面前,變成另一種模樣。
她一時之間,有些心慌起來,怎麼全是白的,一片茫茫的白色。
天空飄落下來的東西,不是雨,是那種她從未見過輕盈得如同柳絮般的東西。
它們打著旋兒從天上落下來,有的落在院牆上面,有的落在院子裡。
宋既白看得真切,六角形,晶瑩剔透,像一朵小小的,會融化的花。
宋既白心不慌,這大約就是書本里描述過的雪花。
她還是非常的震憾,她已經見過了春雨,細細密密,落在臉上涼涼的。
她也見識過夏雨,轟轟烈烈,砸在地上立時能濺起水花。
前些日子的秋雨,有些悽悽冷冷的,打著樹葉上面聲聲入耳。
可眼前的景象,超出她的想象了。
宋既白用力伸出小手,試圖去觸碰飄過來的雪花,還是略微差了一點距離。
門“吱呀”一聲打開了,糰子端著銅盆進來。
她一眼就看到趴在窗子邊的宋既白,她趕緊放下手裡的銅盆。
糰子三步並作兩步衝了過去,伸手拉了宋既白:“小姐,這麼冷的天,你可不能吹冷風。”
宋既白順著她的意思,往窗子裡退了退,她看著糰子笑著說:“糰子,這是下雪了?”
糰子笑著點頭說:“是啊,小姐,下雪了。
這是今年的第一場雪,昨兒夜裡下的,我都沒有聽到下雪的聲音。”
“原來雪花是這個樣子,下一場雪,世界都跟著變白了。”
宋既白低聲道,糰子忙著去收拾床鋪,也沒有聽清楚她的話。
她收拾好床鋪,見宋既白還是目不轉睛的看雪。
她有些擔心連忙提醒說:“小姐,不能盯著看雪,看久了,會傷眼睛。”
宋既白轉頭看她,青可從外面進來了,她看到宋既白笑著說:“小姐,早啊。
下雪了,今天不冷了。”
青可給宋既白梳頭的時候,糰子往爐火裡新增的炭。
宋既白初見雪,心裡很是興奮激動,和她們叨叨:“雪花真美……。”
“是啊,小姐。
嬤嬤們說,雪就是冬天裡天上落下來的花兒,是冬娘娘送給大地的禮物。
這一會雪還不厚,再下一會雪,雪堆積得多了,可以……。”
第一場雪,糰子見了後,也是一樣的高興,說得興奮的時候,滔滔不絕停不下來了。
青可用力扯了扯糰子的衣袖,她才打住話題。
“小姐,下雪了,頭髮用紅髮帶綁,可好?”
青可笑著問了宋既白,她點頭後,青可給她的頭髮綁上了紅髮帶。
一會,宋既白出了房門,糰子看著青可低聲說:“謝了,我差一點就說了不應該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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