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纏春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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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哪能不心軟

他說著,拇指猛地一壓她下巴。

樂雅整張臉瞬間失了血色,胸口像被大石堵住。

薛濯眼神一沉,聲音冷下來。

“還是……死活不鬆口?”

“照你這麼說,你就是個端茶倒水的丫頭,我想把你弄到手,辦法多的是。”

“今兒前院全是客人,我連正事都撂下了,特意過來跟你好好談,你倒好,臉拉得比驢還長?”

屋裡的蠟燭光暈微弱,晃晃悠悠,把外頭的歡聲笑語全擋在了門外。

燭火跳了一下,映得窗紙上人影忽明忽暗。

薛濯站在那兒,眼神黑沉沉的。

她垂著眼,盯著自己鞋尖上沾的一點灰。

樂雅鼻子一酸,眼淚噼裡啪啦就掉了下來。

“大公子這叫好好談?”

“您一聲不吭,讓文霖把我架到這兒來。又劈頭蓋臉說一堆話,可有真真兒問過我願不願意?”

薛濯牙關一咬,往前跨了一大步。

兩人差點撞上櫃子,肩挨著肩,袖子都蹭到了一塊兒。

“我現在不是正在問你願不願?”

“你剛才把張二小姐得罪慘了!我不攔著,管事嬤嬤立馬就能當著滿院子人的面,把你拖出去打三十板子!”

樂雅肩膀一抖,委屈和憋屈一股腦兒湧上來,眼眶溼漉漉的。

她抽了抽氣,想把眼淚憋回去,可鼻尖還是紅了。

“奴婢……奴婢真沒招惹誰啊……”

那張二小姐就掃了她一眼,立馬翻臉開罵,她能躲哪兒去?

當時她正端著茶盤往回走,腳還沒邁過門檻,話就砸了過來。

薛濯語氣一點波瀾都沒有。

“不管誰對誰錯,人已經得罪了,板上釘釘的事。現在只有我能把你從火坑裡撈出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樂雅通紅的眼尾。

“你倒說說,府裡那些規矩、那些掌勺的嬤嬤,會聽你一個小丫頭講道理?”

這話冷冰冰的,可樂雅心裡清楚,句句是實。

“怎麼……怎麼總是這樣?”

薛濯抬手,替她順了順耳旁一縷亂髮,慢悠悠開口。

“這世道,說話算數的從來就只有那麼幾個主子。規矩?那是他們定的。你一個下人,命比草還賤。要是沒我在暗地裡盯著,你早被嚼爛了舌頭,哪還能站在這兒跟我犟嘴?”

樂雅望著他,嘴唇動了動,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薛濯眸子漆黑,直勾勾盯住她。

“你猜,我撞見多少回?那些外院小廝,一見你就擠眉弄眼,背地裡把你編排得不像個人樣。”

“看你一次,議論一次。說一次,笑一次。誰知道哪天他們膽子肥了,真敢伸手”

“要不是我罩著你,你以為憑你自己這點力氣,還能挺直腰桿兒站這兒跟我頂嘴?”

樂雅猛地一顫,整個人僵住了。

她從來不敢高估別人的心眼,也一直想方設法護住自己。

可再怎麼小心,也不過是攥著一把沙子罷了。

可這些防備,在旁人眼裡不過是一層薄紙。

就像她原本捂得嚴嚴實實的一塊布,突然被扯開。

她垂下眼,想起確實有兩個小廝。

有回碰見她,立刻湊一塊兒指指點點。

其中一人還把手裡掃帚橫在路中間,故意擋她去路,另一人則仰頭吹口哨。

那滋味,至今想起來,後頸還起雞皮疙瘩。

才過兩天,那倆小廝一瞅見她,立馬縮著脖子繞道走。

樂雅還納悶呢,莫非這倆人突然轉了性?

結果一打聽,原來是薛濯動了手。

“若再讓我聽見一個字往外漏,就把你們一家老小全發去北邊挖鹽井。”

心裡頭剛壘起來的幾堵牆嘩啦全塌了。

樂雅一把捂住臉,眼淚噼裡啪啦往下掉,聲音抖得不成樣。

“大公子……奴婢就只想找回阿姐啊!您馬上要成親的人了,幹嗎非揪著奴婢不放?”

薛濯站在那兒沒動。

他攥著拳頭在忍。

好一會兒,才把話說出口。

“你若肯跟我,往後只跟著我一人,不出一個月,我包你阿姐在京城現身,姐妹倆當面說上話。”

“這個,行不行?”

樂雅怔住了,直勾勾盯著他,眼神空落落的,像聽不懂人話似的。

薛濯嘴角繃成一條線。

他剛說出這話時,心口猛地一沉。

自己竟對個丫鬟許下這種承諾?

還是當著主子的份兒,拿身份壓人?

這念頭荒謬得讓他耳根發燙,卻無法收回。

起初他想的是,讓她做通房,那是抬舉她。

她該跪下磕三個響頭,哭著謝恩才對。

可現在呢?

他撇下滿院子賓客,專門溜到後巷來堵一個丫頭。

還倒貼好處,拿最硬的籌碼去換她點頭!

他沒打算改口,更沒打算讓步。

話既出口,覆水難收。

他薛濯從不食言。

樂雅卻只揪住了最後一句,嗓子發緊。

“大公子……真有這麼大本事?”

她問完便垂下眼,不敢直視他。

話音剛落,他就抬了抬下巴,嗓音又穩又冷。

“這京城的地皮,我翻一遍,沒人能藏得住。”

樂雅眼前直髮黑,手指死死掐進虎口,疼得一激靈,才算沒暈過去。

她指甲陷進皮肉裡,滲出血絲也渾然不覺。

真沒想過真去當他屋裡人。

打從進府第一天起,她盤算的就一件事。

熬夠年頭,領了放良文書,光明正大地走出國公府大門,拉住阿姐的手,好好哭一場。

將來若要嫁人,就得找那種眼睛擦得亮、不在乎她坐過牢、當過奴。

更關鍵的是,心裡裝得下她這個人、不是隻圖她身子的實在漢子。

可要是真點了頭。

這條路,就永遠斷了。

哪怕以後還能出府,哪怕真遇上不嫌棄她的男人,她自己這一關,就過不去。

但薛濯剛剛說了。

一個月,就能把她找了幾百個日夜都沒影兒的阿姐,親手送到她面前。

這事兒擱在她身上,簡直像天上掉金磚。

她自己呢?

一年三百六十天,颳風下雨熱得冒油。

只要輪到歇半天,鞋底磨穿也要跑牙行、問門房……

找了這些年,攏共攢下一根舊木簪,和那老伯一句含糊話。

那簪子是阿姐當年留給她的唯一東西。

木頭早被手心汗浸出暗紅,她一直藏在貼身小衣夾層裡。

萬一老伯再沒機會碰見阿姐?

那點線索,就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可薛濯說,你拼死拼活幾年幹不了的事,我三十天,給你辦利索。

那是跟她血脈相連、一塊兒長大的親人啊,樂雅哪能不心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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