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雅滿腦子都是幾天後見阿姐的事兒。
就這麼胡思亂想著,連小衣帶子啥時候被抽開的都沒察覺。
薛濯盯著她這副模樣,唇角悄悄往上一翹,透出點小得意。
早告訴她姐妹要團聚,真就只是為她高興?
誰信吶。
至少她今晚沒開口求,但也沒推開,對吧?
那雙細嫩的手繞過他腰側,輕輕搭在他後背。
明明是在順從,偏偏讓薛濯呼吸一滯,心跳都重了幾分。
樂雅第二天睜眼,身邊早就沒人了。
她愣了半晌,盯著帳頂上繡的那幅青山流水圖,才反應過來,自己居然還在薛濯床上。
一想到昨兒夜裡,他咬著她耳朵問的那句。
“現在,你是不是也嚐到點兒甜頭了?”
樂雅臊得不行,只能扭頭躲開視線。
結果她越躲,他笑得越悶。
薛濯這人,真讓人牙癢癢。
他管天管地,連屋裡的事都要一手攥死。
床榻上那點私密事兒,他也非要插一槓子。
至於那個問題……
樂雅現在壓根兒不想答,也答不出個所以然來。
最開始那會兒,渾身哪兒都不對勁。
光是碰一下都彆扭,更別說跟他多待一會兒了。
後來吧,偶爾也能咂摸出點兒不一樣的味兒。
可她咬死不鬆口,不是沒有感覺,是不肯認。
一開口,就等於認輸,她才不幹呢。
樂雅晃晃腦袋,把亂七八糟的想法全甩出去。
洗漱完照例出門,去屋簷下找趣兒。
誰知道今天趣兒見了她,臉耷拉著。
“大公子今早又盯著我瞧了一眼,跟昨兒夜裡那眼神一模一樣。後來文霖哥還把我叫過去問話了。”
樂雅腳踝還沒消腫,活兒幹不了,這會兒正閒得發慌,索性拉趣兒回屋編繩結玩。
“文霖跟你聊啥了?”
趣兒低著頭,手指攪著衣角,有點不好意思。
“樂雅……是我沒護住你。昨兒你摔那一跤,肯定是我沒扶穩,大公子鐵定怪我了。”
“文霖哥倒沒訓我,就說讓我把你當心些。還講,大公子挑我來陪你,不單因為你我熟,更是圖我嘴直,你要不願說的,旁人背地裡嚼舌根的,我都可直接找大公子告狀。”
樂雅一下子愣住,嘴巴微張,半天沒合攏。
她沒料到薛濯連這種細處都想過,也沒想到他會把趣兒叫去,專為交代這些話。
薛濯把趣兒派來,真是為了護她?
想那麼多幹啥?
反正有趣兒在身邊,日子確實舒坦多了。
“你別瞎攬責任,是我自己沒看清路,絆了一跤。再說了,這幾天正好歇腿,美得很。”
這話讓她想起薛濯之前提過,說會幫她推掉去琉璃院學規矩的事。
也不知道他咋辦的,八成就是讓誰去傳句話,應付差事罷了。
她垂下眼,遮住眼裡一閃而過的念頭。
倆人邊嘮嗑邊編繩結,屋裡炭盆燒得暖烘烘的,簡直比做丫鬟以來哪天都輕鬆。
趣兒都快閒出耳鳴了。
她整天在屋裡轉來轉去,一會兒摸摸窗框,一會兒撥撥銅盆裡的水。
樂雅也覺得不踏實。
畢竟以前在灶房,從睜眼忙到熄燈,鍋碗瓢盆響個不停,一刻不得閒。
那日子累是累,可渾身筋骨都舒展著,心也落得實。
現在薛濯白天出門辦事,屋裡突然安靜下來,反倒空落落的。
估計是累習慣了,一閒就渾身發毛。
樂雅坐在榻上,腳踝纏著藥布,手搭在膝頭,手指無意識摳著衣襟縫線。
腳不方便走動,趣兒順手給她捧來兩本花哨的小冊子。
趣兒踮腳從多寶格最上層抽出來,。
她吹了吹封面上並不存在的浮灰,塞進樂雅手裡時,指尖還沾著一點沒擦淨的胭脂印。
正合適!
不費力,不挪窩,躺著翻翻還能養傷。
樂雅靠在軟枕上,把冊子攤在小几上,左手支著下巴,右手捻著紙頁一角,慢慢掀開。
趣兒蹲在一旁剝瓜子。
殼兒掉在青磚地上,發出細碎聲響。
樂雅聽著那聲音,反而更專注地盯住紙面。
再說,過幾天就要見阿姐了,她巴不得腳早點好利索。
樂雅昨夜夢見阿姐伸手摸她腳踝。
“腫還沒全消,怎麼就敢下地?”
她隨手翻開一本,剛掃了幾行字,臉騰地燒起來,趕緊合上書。
支吾了半天,只敢拿眼睛瞟趣兒,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趣兒衝她眨眨眼。
“咋啦?不喜歡這本?我這兒還有好幾本呢,保準比上本更解悶!”
趣兒說完就把另一本抽出來。
“癸未年春,醉墨齋新刻”。
她把書往樂雅手邊推了推,又歪頭笑。
“你要嫌字太密,我給你念?我念得可清楚了。”
樂雅輕輕咳了兩聲,心說這丫頭遞過來的書可真夠勁兒的。
裡頭寫的全是新嫁娘半夜溜出夫家、跟外頭漢子拉拉扯扯的事兒。
她從小被爹耳提面命,連雜書都不讓多翻,這回也就隨手掀了兩頁。
沒想到眼皮子剛發沉,人反倒被裡頭那些事兒勾得清醒了。
“沒、沒事……我再……再細細瞅瞅。”
她重新翻開冊子,這次從第一頁開始,逐字逐句。
趣兒立馬笑彎了腰,差點把茶盞碰翻。
這一天過得飛快。
璟才和刑媽媽打堂前路過好幾回,都瞧見倆丫頭湊一塊兒埋頭看書。
第二天,樂雅照舊手把手教趣兒泡了半上午茶。
樂雅偶爾提醒一句火候,趣兒就趕緊點頭,把銅爐上的炭撥得更勻些。
到了下午,趣兒又神神秘秘掏出一本新書。
樂雅剛放下茶盞,抬眼就見趣兒把書往自己手裡塞。
那幾個墨色大字清清楚楚,一筆一畫都沒糊。
藍底封面上赫然印著《國公府世子寵婢記》。
樂雅一口氣看到末尾,合上書,默默抬頭盯住趣兒。
趣兒縮著脖子乾笑。
“這書啊,是最近街口鋪子賣爆了的!聽說是有人聽了你和大公子的事兒編的……我買的時候真沒細看啊!”
“我連目錄都沒敢翻完!”
“嗐,就當看戲嘛!戲裡的事兒,還能信不成?”
她抬起眼,迅速瞟了樂雅一下,又立刻垂下去。
嘴角還掛著笑,耳朵尖卻慢慢紅了。
樂雅揉著太陽穴,臉紅得能煎蛋,當然沒當真。
可她才被抬進薛濯屋裡當通房不到十天,外頭竟已傳出這種話本子來了!
書裡那個靈兒,雖說換了名兒。
可她倆心裡都門兒清,說的就是她樂雅本人。
哪能當沒看見?
裝不了啊!
最離譜的是,書裡寫一見鍾情就一筆帶過。
真真是……胡扯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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