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雅臊得耳朵尖都燙,指尖發麻,手指一抖就把書塞回趣兒手裡,壓低聲音囑咐。
“白天看行,可要是聽見大公子腳步聲往這邊來了,你立馬給我收好!”
趣兒撓撓頭,嘿嘿一笑。
“放心吧樂雅姐,我心裡亮堂著呢!”
這玩意兒她和樂雅私下瞄兩眼就算了,萬萬不敢讓大公子瞅見半眼。
可話是這麼說,誰也沒想到今兒薛濯比昨天早溜達回來足足半個多鐘頭。
剛進院門就瞅見倆小丫鬟蹲在屋簷底下,捧著本書看得臉蛋通紅。
薛濯眉頭當場一擰,幾步上前,順手就把離他最近的趣兒手裡那本給抽走了。
攤開一看,嚯!
樂雅腦子嗡一下炸了,心說這下怕不是要連夜捲鋪蓋滾出府。
結果一抬眼,卻見薛濯眼神沉得像口深井。
趣兒當場啞火,嘴張了半天,硬是一聲沒吭出來。
倆人齊刷刷僵成兩根木頭樁子,連眼皮都不敢眨一下。
趣兒心裡狂喊。
完了完了完了!
才來幾天啊,這就得打包走人?
薛濯嘴角繃得死緊,一聲不響,轉身就把樂雅叫進了屋。
趣兒立馬把腦袋埋得比雞啄米還低。
沒過多久,耳朵尖卻不受控制地支稜起來。
聽見裡頭飄出幾句壓低了嗓音的話。
“在我閒雲院門口啃閒書?你日子過得挺滋潤啊?”
風從簷角掠過,掀動他額前一縷碎髮,也拂起書頁微微抖動。
“躲什麼?書裡寫的那些橋段……不就是照著我來的麼?”
他將書往臂彎裡一夾,垂眸盯著她低垂的頭頂,語氣緩下來。
趣兒猛拍自己腦門,掌心落下時發出一聲脆響。
腳下一轉,拔腿就往廚房跑。
“哎喲喂,水還沒燒呢!”
可轉念一想又納悶。
不對勁啊……
書裡寫大公子凶神惡煞,開口便斥,抬手就罰。
咋聽著說話跟哄小孩似的?
這天正好輪到薛濯歇班。
天上飄著細雪,毛毛絮絮,落地上都不留印子。
樂雅知道阿姐今天極有可能上門。
昨晚翻來覆去睜著眼熬到後半夜,根本合不了眼。
本來薛濯前一晚還打算放她一馬,不折騰她。
可她一會兒翻身、一會兒嘆氣,動靜大得像只煎鍋裡的魚,硬生生把人惹毛了。
捱到半夜,薛濯終於掀被坐起,直接把她撈過來按住。
“睡不著?那我幫你困。”
話音未落,呼吸已落在她耳側。
結果今早醒來,樂雅渾身發軟。
她扶著床柱起身,腳踝一晃,差點跪坐在地。
迷迷糊糊睜開眼,眼前先撞進一片結實胸膛。
樂雅愣住,傻盯幾秒才反應過來。
哦,是薛濯。
下一秒猛地想起正事,今天阿姐要來!
頭皮嗖地一麻,又忍不住嘀咕。
這人睡覺老光著膀子,真不講規矩,活脫脫一個大齡耍賴皮的!
被子滑到腰下,肩頭全露在外。
緩了幾息,她悄悄仰起臉,手搭在他胸口輕輕推了推,小聲試探。
“大公子?”
嗓音還啞著,尾音微顫。
手指剛碰到皮膚,手腕就被一隻胳膊一把攥住。
薛濯眼都沒全睜開,嗓音帶點剛醒的沙啞。
“嗯?昨兒還沒玩夠?”
樂雅一下紅透耳根。
“不、不是……奴婢記得您今兒休息,有件事兒……想跟您提一提。”
“哦?說。”
他手臂圈著她腰,力道不緊不松。
樂雅頓時不動彈了。
她抬眼瞅著他好幾眼,睫毛顫得厲害。
薛濯立馬就明白了,鼻子裡輕輕哼了下,喉結上下一滑,鬆開她的手。
他直接起身繞過她下了床。
“不該講的話,就乾脆別開口。真說了,後果你也清楚,不會是什麼好果子。”
樂雅愣在原地,嘴都忘了動,唇瓣微啟,半天才緩過神來。
她低著頭,默默跟著下床洗漱。
心裡跟明鏡似的,他早看穿她那點小心思了。
人啊,還真是越得著越想要。
從前跟阿姐走散那會兒,她做夢都想再見上一面。
可眼下真要團聚了,反倒心口發緊。
她打心底裡不想讓阿姐這麼快知道,自己現在是薛濯房裡的通房。
能拖一天是一天,拖得越久越好。
不是怕說,是根本不知道從哪兒說起。
更怕一抬頭,看見阿姐眼裡的光一點點暗下去。
薛濯既然全明白了,怕是在肚子裡早罵她貪心不足、不識抬舉了吧?
樂雅眼神空了一瞬,指尖冰涼。
轉身回次間翻了半天箱籠,開啟一隻青漆描金的小箱子,又掀開三層疊放的帕子。
最後挑了件水青色纏枝花樣的緞子小襖,配了條湖藍色百褶裙。
等她出來時,薛濯掃了一眼,嘴角不自覺往上提了提。
他還以為她會躲到最後一刻呢。
結果她真換上了。
宋家那位大小姐一看,哪還信她是尋常跑腿倒茶的丫鬟?
“樂雅,過來。”
她抬眼瞄他一下,慢吞吞蹭過去。
薛濯伸手托起她的下巴,果然看見那雙黑亮的眼睛裡泛著溼氣。
他嘆了口氣,手掌順勢往下攬住她細細的腰。
“你跟姐姐分開多少年,你自己算不清?我對你,有哪一回是虧待你的?”
換作別人,當初說好的一個月,他反悔不認賬,誰又能拿他怎麼樣?
樂雅仰起臉望著他,嘴唇上一點胭脂紅得潤潤的
“奴婢真沒別的念頭……就是有點怕。”
“大公子,等會兒見了阿姐,您能不能……替奴婢兜著點?別當著她的面,叫人難堪?”
她清楚得很,自己擰不過他。
可這半個月相處下來,也算摸清了門道。
只要語氣放軟些,好好說幾句,他大多肯聽進去。
阿姐知道她是通房,這事她認了。
但她真不想當著外人的面,讓他拉著她摸這兒碰那兒。
薛濯從她那雙水汪汪的眼睛裡,一眼就咂摸出意思來了。
“哦?在我眼裡,我就是那種逮著機會就胡來的混混?”
頓了頓,他又勾了下嘴角,笑得意味不明。
“再說,文霖查回來的訊息,那位宋大小姐,好像也沒資格站那兒數落她親妹妹吧?”
話音一落,那點笑意便收得乾乾淨淨。
樂雅一聽這話,心裡那根繃著的弦總算鬆了一小截。
璟才端來一碗醬菜,她夾了一筷子。
脆生生的滋味在舌尖散開,讓她神思清明瞭些。
主僕倆剛扒拉完早飯,璟才就把暖閣拾掇妥當了。
薛濯往裡頭一坐,突然興起,說要教她擺棋子。
“你來放白子,放在對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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