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巨劍裹挾著千萬丈虛影的所有力量,以撕裂天穹之勢當頭劈下。
陳玄抬眼。
他右手腕一轉,太清神劍已然在手。
青色的劍身在深淵暗紅色的天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
他沒有退。
腳下一踏,身影拔地而起,迎著那毀天滅地的一劍,正面撞了上去。
轟!
雙劍相交。
青色與黑色的光芒在半空中炸開。
一圈肉眼可見的衝擊波以兩人為中心朝四面八方擴散。
下方猩紅平原上的岩石寸寸龜裂,無數低等惡魔被衝擊波掀飛出去,慘叫聲連成一片。
阿拉撒死死抱住一塊凸起的岩石,整個身子被吹得橫飛起來,四條手臂都快脫臼了。
重甲男人猩紅的雙眼微微眯起。
他這一劍,足足動用了八成力量。
居然被正面擋住了?
“好劍。”
重甲男人聲音低沉。
他雙臂猛然加力,黑色巨劍上的紫色符文同時亮起,劍身發出刺耳的嗡鳴。
陳玄只覺一股恐怖的巨力從劍身上傳來,將他整個人壓得往下墜了數丈。
他手腕微轉,太清神劍以一個刁鑽的角度斜斜卸開這股力道,身形借勢往側面飄出。
重甲男人根本不給他喘息的機會。
黑色巨劍再次劈來。
這一劍比剛才更快,更猛。
劍鋒割裂空氣,帶起一道肉眼可見的黑色裂痕,那是空間被硬生生斬開的痕跡。
陳玄橫劍招架。
鐺!
他再次被震退。
重甲男人大步欺近,巨劍在他手中輕若無物,劍勢展開,如同黑色的風暴。
鐺鐺鐺鐺鐺!
眨眼之間,兩人交手數十劍。
每一劍都蘊含著足以劈開大地的力量。
下方的猩紅平原已經被劍氣餘波斬出一道道深不見底的裂痕。
陳玄一邊招架,一邊觀察。
他眉頭微微皺起。
不是因為重甲男人太強。
恰恰相反。
重甲男人的劍法,有問題。
這套劍法極其精妙,招式之間的銜接變化堪稱天衣無縫。
按理說,這樣的劍法施展開來,應當如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但重甲男人的劍招之間,有著明顯的遲滯。
那種感覺,就像一個人用左手寫字。
字是對的字,筆畫也是對的,但寫出來的感覺就是彆扭。
陳玄心中一動。
他一面揮劍格擋,一面分出心神,仔細觀察重甲男人的每一招每一式。
太清心法在體內運轉,陳玄的悟性被提升到了極致。
他的雙目清澈如水,倒映著黑色巨劍的軌跡。
第一招。
第二招。
第三招。
重甲男人的每一劍都被他拆解,分析,記憶。
他眼中漸漸浮現出一抹了然。
這套劍法一共三十六式。
每一式都蘊含著極其深奧的法力運轉法門。
按照這劍法的原本設計,劍招施展時,需要以法力灌注劍身,配合特定的經脈執行路線,才能發揮出真正的威力。
但重甲男人體內沒有法力。
他用的是深淵之力。
深淵之力雖然強大,卻與這套劍法格格不入。
就像把水倒進了油裡,雖然也能勉強攪動,卻永遠無法真正融合。
這才導致了劍招之間那種莫名的遲滯。
陳玄心中有了計較。
當重甲男人第三十六式使完,重新回到第一式時。
陳玄忽然變招。
他不再單純招架。
太清神劍在他手中一轉,居然使出了和重甲男人一模一樣的劍招。
第一式。
青色的劍光劃過一道玄妙的弧線。
這一劍的速度比重甲男人快了整整一倍。
劍光過處,空氣中甚至盪漾起一圈肉眼可見的青光漣漪。
重甲男人臉色驟變。
他連忙揮劍格擋。
鐺!
一聲悶響。
重甲男人被震得連退三步。
他眼中滿是不可思議。
陳玄沒有追擊。
他站在原地,低頭看了看手中的太清神劍,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果然如此。
這套劍法,根本就是一套修仙劍法。
只有以法力驅動,才能發揮出真正的威力。
陳玄抬起頭,看向重甲男人的目光中多了一絲玩味。
“這套劍法,你從哪裡學的?”
重甲男人沒有回答。
他雙手握劍,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陳玄,臉上卻浮現出更加狂妄的笑容。
“哈哈哈!”
重甲男人仰天大笑。
笑聲如同悶雷,在整片猩紅平原上回蕩。
“本座已經許久,未能與人那麼暢快地交手了。”
轟!
他身上的深淵之力再次暴漲。
身後的千萬丈虛影發出無聲的咆哮,黑色的深淵之氣如同海嘯般朝四面八方席捲。
重甲男人一步踏出,雙手舉劍過頭頂。
“深淵的力量,是真正的無敵,異界的神明,俯首吧!”
黑色巨劍上,突然冒出無數紫色符文。
這些符文扭曲好似一隻隻眼睛,齊齊睜開。
無數扭曲的眼睛在劍身上轉動,散發著死亡的光芒。
“死!”
重甲男人暴喝一聲,揮劍猛劈。
這一劍沒有任何招式可言。
就是純粹的力量。
純粹的深淵之力。
千萬丈虛影的力量全部灌注在這一劍上,劍鋒所過之處,空間像玻璃一樣寸寸碎裂。
一道黑色的裂縫從天穹一直延伸到地面。
整片猩紅平原都在這一劍之下劇烈顫抖。
陳玄神色不變。
眼前這重甲領主似乎完全沒有察覺到自己複製的劍法比他本人使得還要順暢,甚至未能意識到施展這套劍法的關隘,是需要法力催動。
他右手握劍,左手負於身後。
面對那毀天滅地的一劍,他不閃不避。
“罷了,與你這蠢物也說不通,且讓我一劍斬之!”
陳玄輕嘆一聲。
他的身形在原地驟然消散。
縹緲無定雲劍。
重甲男人的巨劍劈了個空,恐怖的劍壓將下方的大地斬出一條綿延數萬裡的巨大裂谷,岩漿從裂谷中噴湧而出,如同大地的鮮血。
重甲男人猛然轉身,陳玄已經出現在他身後
“你就會躲嗎?”
重甲男人嘶吼,再次揮劍攻來。
他的劍勢愈發狂暴。
黑色的巨劍被他揮舞成一團黑色的風暴,每一劍都攜帶著萬鈞之力。
陳玄不再硬接,施展開縹緲無定雲劍,身形在黑色風暴中時隱時現。
每一次閃避,他都主動出手。
太清神劍時不時刺出,每一劍都精準地落在重甲男人劍招銜接的遲滯處。
鐺!
重甲男人手腕一麻,巨劍差點脫手。
他怒吼一聲,強行穩住劍勢。
但遲滯處再次被擊中。
鐺!
第三劍。
鐺!
第四劍。
一劍接一劍。
陳玄的身形如鬼魅般在虛空中穿梭,每一次都精準地抓住重甲男人劍招轉換的那一瞬間遲滯。
十劍之後。
重甲男人的劍勢徹底亂了。
他的劍招已經無法連貫,每一劍都像是被困在泥沼中,舉步維艱。
陳玄身形一晃,已經出現在重甲男人身前三尺之內。
這個距離,重甲男人的巨劍根本無法施展。
重甲男人下意識想要抽身後退。
陳玄冷哼一聲:“想退?晚了。”
他這般說著,右手持劍,左手袍袖一揮,法力湧出,驟然旋轉匯聚,一個黑洞驟然被他持在手中。
法力黑洞,終焉漩渦!
漩渦瘋狂旋轉,一股恐怖的吸力如同無形的巨手,死死拽住了重甲男人。
重甲男人臉色大變。
他感覺自己的深淵之力正在失控。
體內的力量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抓住,瘋狂地朝那個黑洞漩渦湧去。
“這是什麼手段!”
重甲男人嘶吼,他拼命想要抽身。
但那股吸力太強了。
他掙扎得越厲害,體內的力量流失得越快。
他背後那尊千萬丈的虛影開始劇烈扭曲,模糊的面孔上浮現出痛苦之色。
虛影的輪廓在迅速縮小。
從千萬丈縮到百萬丈,再到十萬丈。
重甲男人的氣息也在瘋狂跌落。
“本座是不滅的!”
重甲男人嘶吼著,揮動巨劍試圖斬斷那股吸力。
但劍剛揮到一半,就被吸力扯得偏離了方向。
此時法力黑洞已無比巨大,並且脫離陳玄的手掌。
陳玄站在漩渦的中心,神色冷漠。
金丹瘋狂運轉,太清法力如同潮水般湧入漩渦之中,維持著吸力的強度。
法力漩渦越吸越快。
重甲男人身上的深淵黑氣如同決堤的洪水,源源不斷地被吸入漩渦之中。
他的氣息越來越弱,身形也開始變得佝僂。
“不可能,本座怎麼可能栽在你手裡!”
重甲男人的眼中終於湧現出一絲驚恐。
他縱橫深淵數萬年,斬殺神明不下百尊。
今天居然被一個來歷不明的異界神明壓制到這種地步!
陳玄沒有答話。
他右手緩緩抬起,太清神劍上泛起一層金色的火焰。
大日真火。
金色的火焰至剛至陽。
火焰一出現,重甲男人就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光是火焰的光芒照在他身上,就讓他的皮膚開始冒煙。
“你要幹什麼!”
重甲男人瘋狂掙扎。
但法力黑洞的吸力牢牢鎖死了他,他連動一根手指都無比艱難。
陳玄踏步向前。
他走得並不快,但每一步都像踩在重甲男人的心臟上。
大日真火在太清神劍上熊熊燃燒,將周圍的深淵黑氣灼燒得滋滋作響。
“深淵之力很強。”
陳玄淡淡開口。
他看著重甲男人驚恐的雙眼,語氣平淡如水。
“但在我面前,還不夠看。”
話音落下。
陳玄一劍刺出。
太快了!
重甲男人只看到一道金色的流光劃過,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太清神劍裹挾著大日真火,直接貫穿了重甲男人的胸膛。
劍尖從他背後透出,帶出一蓬黑色的血霧。
金色的火焰從傷口處猛然爆發,順著重甲男人的經脈朝全身蔓延。
重甲男人發出一聲淒厲到極點的慘叫。
他的身軀在大日真火的灼燒下開始崩解。
黑色的血肉如同熔化的蠟一樣往地上滴落,露出下面焦黑的骨骼。
“深淵會懲戒你的!”
重甲男人的聲音變得斷斷續續。
他的雙眼中的猩紅光芒迅速暗淡下去,一代深淵領主就此死亡。
陳玄立於天空之上,殺掉這個深淵領主,並不令他感到驚喜。
反倒是有一個問題,讓他疑惑,
這個重甲領主修仙劍法,究竟是從哪裡學來的?
在這諸神惡魔並立的世界,怎麼會出現一套完整的修仙劍法?
陳玄負手站在原地,陷入沉思。
他甚至懷疑,這套劍法是神州修仙界的某位修行者帶過來的,畢竟雲陽子都能創造世界,沒理由神州修仙界的其他人不行。
“罷了,反正都已將他斬殺,這背後有什麼陰由,也與我無關。”
陳玄收回思緒。
他抬起頭,目光投向更深處。
猩紅平原上,殘存的惡魔大軍已經徹底潰散。
數十萬惡魔如同潮水般朝四面八方瘋狂逃竄,它們互相踩踏,互相撕咬,只為能跑得快一點。
剩餘的四位名領主更是魂飛魄散。
他們親眼看見了自己的統帥,一位強大的稱號領主,就這樣被這個青衫人類一劍貫穿胸膛!
那可是稱號領主!
在深淵中也是舉足輕重的存在!
現在就變成了一地的黑灰!
“逃!”
一位名領主率先回過神來。
他二話不說,掉頭就跑,身後肉翼瘋狂扇動,速度快到了極致。
另外三位名領主也同時反應過來。
他們分成三個方向,拼命逃竄。
陳玄看著他們逃跑的方向,沒有追。
他右手抬起,五指虛握。
四道青光從掌心激射而出,化作四柄青色的飛劍。
飛劍迎風便長,瞬間化作百丈長的青色劍虹,分頭追向逃竄的四位名領主。
片刻之後。
四個方向同時傳來淒厲的慘叫。
四道強大的惡魔領主氣息,徹底熄滅。
陳玄收回手,青衫在深淵的冷風中輕輕擺動。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下方那個深坑裡。
阿拉撒趴在坑底,瑟瑟發抖。
“起來。”
陳玄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阿拉撒猛地彈起,連滾帶爬地躥出深坑。
“冕下,冕下神威蓋世,屬下對冕下的敬仰如同深淵的無盡黑炎,永無止境!”
陳玄懶得聽他拍馬屁,只問了一句:“繼續往下走!帶路!”
阿拉撒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抬起頭:“冕下,您還想往下走?要不……”
陳玄看了他一眼。
阿拉撒立刻縮了縮脖子,趕緊回答:“我願意跟隨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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