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傳回來的,是監控組的訊息。
來彙報的是監控組負責人。
他進門以後沒有繞彎子。
“侯隊,我們已經重新比對過了。”
“案發現場的監控能夠看出影片裡那個提桶人員走路時左腳明顯往外撇,左肩比右肩低一點,步子也不是完全平的。”
“我們也讓現在現場帶回來的嫌疑人走了幾步。雖然他竭力讓自己走得平穩,但很多小細節還是能看出來的。”
“他也是左腳先往外撇,身體重心偏向右側,肩背往下塌的角度也很像。”
監控影片糊得幾乎看不清臉。
可有些習慣,反而比臉更容易留下痕跡。
一個人走路時腳掌怎麼落地,肩膀怎麼晃,身體重心往哪邊偏,都帶著長期形成的習慣。
即使刻意規避,也是很難全部改掉的。
侯支隊看了幾秒,問到“能不能直接認定?”
監控組負責人搖頭,“畫面太糊,只能說高度相似。”
“我們還在繼續查他出現在巷口前後的監控畫面,看能不能找到更清楚的拍攝角度。”
侯支隊皺著眉頭沉思。
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讓模糊人影和一個具體的人出現對應關係,已經比剛才的大範圍排查強了太多。
但僅憑這些,還不足以支撐對住處進行搜查。
蔣建明站在桌邊,看著那幾張糊得厲害的截圖,手指慢慢按住了桌沿。
監控裡的走路姿勢又和監控影片裡的人物高度相似。
這世界上哪有那麼巧的事情?
巧合多了,機率也就大了。
蔣建明心裡那種預感越來越強。
這個人,應該就是他們一直在找的那一位。
*
時菱和顧晏廷沒有立刻回市局。
黑短袖男人被帶走以後,現場外圍的圍觀人群也漸漸散了。
天色慢慢變黑。
老街那邊的路燈亮得不均勻,外面的空氣裡混著灰燼味和夏天傍晚悶下來的熱氣。
時菱站在路邊,心裡反而很平靜。
短袖男人經過她身邊時,那幾道心聲非常明顯。
【怎麼還圍著這麼多人。】
【燒成那樣了,應該不能查到我身上了吧。】
她聽到了這個男人的心聲。
也能夠百分百確認他就是兇手。
她能做的,已經做完了。
剩下的,就應該交給南州警方了。
南州警方有自己的辦案能力,方向已經劃定,只要再給他們一點時間,肯定能找出這個人作案的證據。
畢竟從這個人的心理素質來看,應當不是什麼厲害人物,多半也想不出什麼完美犯罪。
顧晏廷看向時菱,“累了吧?先吃點東西?”
時菱這才感覺到自己腿有點酸。
他們從上午曬到傍晚,中午只簡單吃了碗麵,其他時間一直在現場外圍轉。
現在人抓到了,她繃著的那根弦鬆下來,才覺得胃裡空得難受。
好餓。
“嗯嗯,我們去吃飯吧。現在應該沒有那麼需要我們。”
這句話說得很實在。
南州有自己的辦案民警,有專案組,有省廳來的人盯著。
她這個時候硬要往辦案區湊,除了讓南州這邊分心安排人照顧他們倆,並沒有多少意義。
顧晏廷帶她去了老街外面一家還開著門的小飯館。
店裡沒什麼人。
老闆把電視聲音開得很大,螢幕上正滾動著南灣鎮火災報道的新聞。
顧晏廷看了一眼牆上的選單,“中午吃過麵了,那我們晚上吃點菜。”
最後他們點了一份番茄炒蛋,一份小炒牛肉,一份清炒時蔬,又要了兩碗米飯。
兩人累了一天,的確都餓了,很快就把桌上的飯都吃了大半。
時菱又喝了大半碗店裡送的紫菜湯,溫熱的湯落到胃裡,她整個人才像重新回到身體裡。
累了一天,吃頓飽飯真舒服呀。
再一想起來案子已經有進展了,就更舒服了。
今晚回去以後,她要好好睡一覺。
等南州這邊把那個人的事情查清楚,積案專班重新回到陸承安案時,她必須有足夠清醒的腦子。
顧晏廷問:“回市局,還是回酒店?”
時菱把筷子放下。
“回酒店吧。”
“南州這邊肯定會繼續查。我們現在回去等著,也只是乾坐著。”
她又眨了眨眼睛,說道:“我有預感,陸承安案很快就會重啟,我們要養精蓄銳。”
現案如果能順利突破,陸承安案遲早還要重新拿起來。
顧晏廷點點頭,“好,今天已經夠充實了,明天再戰。”
*
晚上八點多,南州市局刑偵支隊的燈還亮著。
市局這邊,圍繞周立軍的核查還在繼續。
走訪組那邊晚了一些傳回訊息。
老街有店主認出了照片。
黑色短袖男人一開始報自己叫周成,說住在南灣鎮外面。
身份核查那邊很快發現,附近根本沒有能和他匹配的“周成”。
後面經過核查才發現,實際上他的真名叫周立軍,三個月前在起火那棟樓租住過。
當時因為欠租,還有樓道堆放東西的事,他和房東、樓下小賣部老闆鬧得很難看。
更重要的是,老街口還有攤主提到,他和死去那個八歲男孩的父母也有過爭執。
周立軍和他們因為攤位位置、佔道、收攤時間吵過不止一次。
這場衝突暫時還不能說明縱火動機,但它讓周立軍和死者家庭之間也出現了關係。
監控組的步態結果,身份核查出的假名,走訪組查到的租住關係和幾處矛盾,一條一條合在一起,已經足夠支撐他們申請搜查他的住處了。
王力立刻做出決定,立刻去周立軍住處搜查。
王力、邵立民、侯支隊和蔣建明都還在臨時會議室裡,
此時的氣氛,已經和早上時不一樣。
就好像送考的老師,如今就等待考試出分的結果了。
*
搜查結果是在晚上十點多傳回來的。
那時候,王力和邵立民正在瞭解醫院那邊的傷者情況。
侯支隊面前的菸灰缸裡壓著幾截沒點燃的煙。
蔣建明的手機先震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立刻抬頭。
“搜到東西了!”
會議室裡的幾個人同時看向他,他們話不多說,立刻湊了過來。
蔣建明把手機放到桌上。
螢幕裡是現場民警傳回來的照片。
周立軍租住的房間不大,東西也不多。
民警沒有在屋裡搜到汽油桶,也沒有搜到一眼就能把案子定死的東西。
真正有問題的,是一雙被刷洗過的舊運動鞋。
這和周立軍整個房子的感覺格格不入,在一個有點髒亂的房子,突然發現一雙被刷過的鞋,實在是有些引人注目。
鞋面洗得很乾淨,鞋底卻沒有那麼容易處理。
溝槽深處卡著幾粒黑灰色殘渣。
其中一處,還嵌著一小片已經變形的藍色塑膠。
照片拍得很近。
那一點藍色卡在鞋底紋路里,民警一寸一寸翻看,才把它找了出來。
蔣建明又滑到下一張照片。
那是火場二樓平臺拍下來的現場殘片。
靠牆的位置,有幾片被燒變形的藍色塑膠碎片。
顏色、厚度、弧度,都和鞋底裡那一小片高度接近。
正式結果還要等痕跡檢驗。
但在場的幾人都能夠確定,這不可能是巧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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