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含。
是真的在含。
她的下唇被他兩片溫軟的唇瓣,不輕不重地含在齒間。
她還不及反應,就被他就這樣含著,從冰涼的石凳上帶了起來。
他們緊緊貼著,幾乎沒有一絲縫隙。
她能感到腰際和後頸,同時被他的手緊緊托住,固定在他懷裡。
他的手一如既往地涼,激得她一顫,下意識往前躲,就像是在迎合。
少年似乎察覺到了她細小的反應,呼吸輕了一瞬,隨即,手指緩緩插入她烏黑的髮間。
他們貼得更近了。
薔薇的香氣在空氣中發酵般濃了起來,甜意黏稠,絲絲縷縷,纏繞著他們的呼吸。
溫晚笙不自覺地閉上眼。
唇瓣被廝磨得逐漸發麻,倒不疼。
裴懷璟盯著少女顫動的眼睫,指腹有意無意地按壓少女柔軟的頭皮。
香、甜、暈。
溫晚笙嘴唇動了動,一時竟覺出幾分舒適,混雜著令人暈眩的暖意,一點點漫上來,讓人頭腦發空,意識發軟。
唇縫微啟的瞬間,少年俯近,輕緩地往她口中渡入一縷溫涼的氣息。
涼意順著喉間滑下。
一個本不該在此刻記起的片段,撞進她的腦海。
那天落水,謝衡之好像也是這樣為她渡氣的。
裴懷璟還在持續渡著。
一口,又一口。
那氣息溫溫涼涼,盈滿唇齒之間,混合著淡淡的、甜甜的味道。
像是愛吃的飴糖,慢慢化開,纏纏繞繞,黏住舌尖。
很快,溫晚笙通身都泛起綿軟的酥意,神思恍惚間,開始疑心他是不是提前含了糖。
不然,怎麼會這麼好吃,讓人忍不住想多留一會兒,多貪幾口。
漸漸地,他不再渡氣了。
只是一直堵著她的唇。
一直、一直細細地吮吸。
從微麻的下唇,到微腫的上唇,輾轉反覆,不知饜足。
耳畔全是他含糊的綴吸聲,毫無章法,卻攪得她心尖發顫,整個人的重量都靠在了背後那隻手上。
意識在溫熱甜膩的氣息裡逐漸沉溺。
...其實,還挺舒服的。
他自己送上來的,親一會兒就親一會兒罷。
反正,也不是頭一回了。
不知又過了多久,她的臉逐漸漲紅了,呼吸也急促起來。
她試圖發出聲音,提醒他換氣,但他依舊不肯鬆開半分。
“唔...”
溫晚笙發不出完整的音節,只能惡狠狠瞪他,卻見他不知何時已閉上了眼,長睫低垂。
她氣急,由輕到重地去拍他的背。
到了最後,將他簇新的錦衣都撓破了,裴懷璟依舊紋絲不動。
甚至,按在她後頸的掌收得更緊,他更虔誠地品嚐著唇間那份溫軟與溼潤。
他並不喜歡,但他不能停。
唯有如此,她才會相信他。
唯有如此,他才能留在她身邊。
溫晚笙感覺到那隻託著自己的手,已經被她的體溫熨得暖熱。
她拍打著他勁窄腰側的手加重了力道。
他卻彷彿無知無覺,甚至學著她,順著她的脊骨向下,指腹在末端的位置,開始一下下地摩挲起來。
同樣的位置,截然不同的感覺。
溫晚笙癢得受不了,恨不得把他按在地上暴打一頓。
她更受不了的,是自己這一親嘴,就腿軟的毛病。
她沒辦法,只能閉上眼。
而裴懷璟睜開的眼眸卻逐漸迷離。
不呼吸,會死吧。
若是她依舊不信,那便一起死好了。
這個吻持續了太久太久。
直到少女開始推他的胸膛,他終於慢了下來。
她的手重重地砸在他的傷處,毫不留情,使他發出一聲短促的喘息。
殷紅的血色,漸漸從層疊的衣料下洇了出來。
疼痛拽回他一絲神智。
他方才貼得太緊了,會將她的傷口壓疼。
她生氣了。
他鬆開了手。
溫晚笙覺得自己快融化了,抬手,狠狠摑了他一巴掌。
清脆的聲響格外清晰,她猶覺不夠,掌心還殘留著麻意,便又抬手,狠狠補上了一記。
好感清零真是爽,完全不用顧及。
她盯著他比薔薇還紅的衣襟,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聲音斷斷續續,“裴懷璟,你真瘋了!”
他完全不知道痛。
而她只是親個嘴,卻有種剛從鬼門關被拽回來的虛脫感。
少年薄得透白的頸脖在發紅,純白的臉頰頂著兩個巴掌印,那張薄唇更是豔得像熟透的石榴籽,帶著被蹂躪過的水光。
不知過了多久。
溫晚笙的氣息都已漸漸平復,心口的悸動也慢慢回落,他卻還在喘,一聲重過一聲,聽得人耳根發熱,控制不住地浮想聯翩。
明明剛才她沒怎麼動,他也只是含著她的唇,並無更多逾矩之舉,甚至連舌尖都沒伸。
但她有種,該做的都做了的錯覺。
他怎麼突然變得...這麼會勾引人了。
溫晚笙感覺心臟快跳出來了,他卻只是用那雙水氣氤氳、無端泛紅的桃花眼望著她。
見她別開視線,他的聲音低啞得厲害,混著未曾平的喘息,一字一字熨燙進她耳廓:
“我是真的,真的喜歡二小姐。”
沒等溫晚笙作出反應,院門外便傳來一道粗厚洪亮的嗓音:“笙兒可醒了?”
都日上三杆,她當然醒了。
她隱約聽見外頭丫鬟低聲回稟:“老爺,小姐在院裡呢。”
溫晚笙心頭瘋跳,臉上飛快掠過數不清的表情。
雖說把這麼個人帶回來,本就是她爹的主意。
可眼下這個情形,無論怎麼看,都很難不引起疑心。
電光石火間,她當機立斷,一把攥住少年的手腕,幾乎是連拖帶拽地將人拉進了房間。
她語速快得像是在蹦豆子:“你在這兒待著,不許出來,也不許亂動我的東西!”
少年唇瓣微啟,‘好’字還未出口,她倏地轉身衝了出去,‘砰’地一聲重重帶上門。
“爹、爹,您怎麼來了!”
“這才回來一日,便不歡迎爹了?”
“爹!我不是這個意思。”
“哈哈哈,方才遇見你表哥,說你舅舅舅母今日難得得閒,正巧可以一道用個午膳。”
“哦吼,好久沒見到他們了。”
“嗯,若是你孃親尚在...唉,不提了。對了,你那位朋友呢?”
“咳咳咳,他一早就回去了!”
“那孩子瞧著倒也怪可憐,你平日沒欺負人家罷?”
“當然沒有!”
......
門外的交談聲與腳步聲漸漸遠去,直至徹底消失。
被獨自留在房內的少年,抬起那隻被攥紅的手,緩緩撫上胸前的傷口。
很快,很疼。
這是將要成功的興奮。
她不再躲著他,還將他關了起來。
她信了。
親吻,當真有用。
若是她不信,那便一直親,日日親。
同她從前一般。
*
日影徹底沉入西山,溫晚笙才回到笙月院。
明明外面是草長鶯飛的時節,這未點燈的屋子,卻瀰漫著一股寒意。
因著藏了人,她臨走前特意囑咐過,今天誰也不許進她的房間。
“裴懷璟?”
話音剛落,眼前更黑,唇角貼上了一點溫涼柔軟的東西。
她嚇了一跳,但幾乎在瞬間,就反應了過來那是什麼。
果然,下一刻,那微啞的嗓音在咫尺間響起:“二小姐回來了。”
他的唇瓣隨之落下,覆上她的唇。
這次的親吻,比白日裡要輕緩許多,也耐心許多。
他的身子,也沒有貼著她,不知在避著什麼。
在她微微偏頭,示意停下時,他依言鬆開了唇,顯得異常乖巧。
她竟有種,偷偷養了他很久的錯覺。
不過......
溫晚笙拍拍白天裡被她打過的臉,好笑道:“裴懷璟,你一直給我做人工呼吸做什麼?”
他先是往她口中渡了幾口氣,然後才恢復正常的親吻。
黑暗中,少年眼裡染上星星點點的迷惘,“那是何物?”
“就是渡氣啊。”溫晚笙一言難盡地瞥了他一眼,摸索著點亮了桌上的蠟燭。
柔和的光暈頓時驅散了滿室昏暗。
屋內的陳設和她離開時並無二致,只是多了一個人。
溫晚笙沒好氣地在床邊坐下,看向一直跟著自己走的少年,“你為什麼,咳,親得...像是我要死了一樣。”
不像是在親,反倒像是在救她。
連續兩次這樣,實在讓她不得不感到奇怪。
在此之前,他們也不是沒親過。
卻沒有一次,這麼古怪。
少年靜靜立著,凝視著她殷紅的唇瓣,靜默了片刻。
他並未察覺自己的舉動,同從前有何不同。
他一字一頓地糾正道:“二小姐不會死。”
溫晚笙扯扯嘴角,又在答非所問了。
“不過,你渡氣渡得還挺熟練的嘛。”溫晚笙眯了眯眼,“你不會...也這樣親過別人吧。”
望著少女那雙盛滿懷疑的眼眸,裴懷璟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渡氣...”他的語氣帶著點乾澀,“算親?”
一幕模糊的記憶驟然閃過他的腦海。
冰冷刺骨的水,無邊無際的黑暗,瀕臨窒息的絕望。
確實,有人以唇為他渡過氣息。
他也便是因此,才知這般可以救人。
但在今日之前,他從未將‘渡氣’與‘親吻’這兩件事,關聯在一處。
“算啊,怎麼不算。”溫晚笙冷笑一聲,故意曲解道,“嘴巴碰到嘴巴就算。”
“不算。”少年忽然執拗起來,全然忘了自己片刻前,才說服自己要順從她。
他又重複一遍,“不算。”
“哎喲,裴懷璟,你反應好大呀。”溫晚笙好整以暇地看他,像是抓到了他的把柄,“是不是...心虛了?”
“沒有。”裴懷璟喉嚨滑動了一下,眸光幽深,像是要將她牢牢刻入眼底,“我只親過二小姐。”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輕顫。
親吻,是喜歡。
他只親過她。
即便是利用。
“你最好沒騙我。”溫晚笙唇邊掛起一個漫不經心的笑,語氣輕飄飄的,“你要是親過別人,我肯定不要你了。”
裴懷璟胸腔起伏了一瞬。
他眼底那片竭力維持的平靜驟然破碎,一縷脆弱幾乎要透過濃密的睫羽,洩露出來。
不算,那個不算。
為何她偏要揪著這一點不放。
她當真令人厭惡。
.....
可他本就不該活下去。
他不該恨救命恩人,但為何,此刻胸腔裡翻湧的恨意如此灼人。
比起溫晚笙,他好像更恨那個人。
為何將他自湖水撈上來後,要對他做那什麼人工呼吸。
她介意此事。
她不會要他了。
她會同別人成婚。
而他,再見不得天日。
他甚至開始不受控制地想,為何...當初那個為他渡氣之人,不是她。
溫晚笙盯著他陰沉沉的臉,一點也不害怕,反而微微揚起下巴,語氣篤定,“你在騙我,你親過...”
話音未盡,少年俯下身,些微顫著的唇又貼了上去。
他由下至上地,輕輕啄了一下她的唇瓣,如蜻蜓點水。
他沒有說話,但那泛紅的眼裡,寫滿了無聲的:信我吧。
看著他這副示弱又卑微的模樣,溫晚笙到嘴邊的話,霎時悶在了喉嚨裡。
他裝得太像了。
要不是有系統,她真的會以為,他已經臣服在她腳下。
回來的路上,她回味過來了。
眼前這個人,心機非常非常重。
他這麼急著證明自己,甚至到了逼婚的地步,是害怕兩個月後課業結束,自己又要被關回冷宮麼...
是有那麼一點點的可憐吧。
他想演,那她就順水推舟,陪他演下去好了,或許尋到一線攻略成功的希望。
但...他到底是哪裡學來的伎倆!
裴懷璟現在就像個不知疲倦的機器,一直啄,一直啄,彷彿這樣就能換取她的信任。
彷彿這樣...就能騙過自己,就能連他自己心底那片不安也一併填滿。
溫晚笙被他親得癢癢的,心頭那點不耐漸漸堆積,忽然覺得有些煩了,抬手推開了他的腦袋。
裴懷璟混沌的思緒迴盪過來,怨毒的恨意驀然竄起,燒得他五臟六腑都跟著疼。
她身上,又沾染了別人的氣息。
是她那表哥?
還是,別的他不知道的什麼人?
她呢,她有沒有親過旁人?
她只親過他一個麼?
紛亂的猜忌如同毒藤,幾乎讓他窒息,但溫晚笙渾然不覺。
一個荒謬的猜想,在她腦海中逐漸清晰成形。
他不喜歡她,喜歡的是女主。
她不記得原著裡有沒有寫過原因。
但她真的很好奇,他這樣心思深沉的人,究竟會因為什麼喜歡上一個人。
思來想去,似乎也逃不開那些被無數話本用爛了的俗套橋段。
有沒有可能,是因為什麼不為人知的救命之恩呢。
“來,我問你個問題。”她忽然拍了拍床榻,讓他在身邊坐下。
少女的溫聲細語,乍然打斷了他的心念。
裴懷璟眼底翻湧的陰鬱與偏執稍斂,漾出一絲溫順的情態。
他依言離她很近地坐了下來,身體也不自覺地傾向少女。
只是,目光不期然地落在了她微微起伏的胸脯之上。
那股不該有的情緒瞬間又蕩然湧起,甚至比之前更甚。
她怎麼能讓旁人為她上藥。
這本該是他的事。
以後,也都該由他來做。
她分明很痛,卻不肯藉著這痛,來要挾他。
厭惡,好厭惡她。
她最好永遠這麼痛著。
即便她日後開口求他,他也不會再為她上藥。
溫晚笙腦子轉得飛快,只顧著組織言語,全然不知旁邊的人,心中正翻湧著怎樣驚濤駭浪般的陰暗慾念。
那個麻沸散說是短效的,卻維持了這麼多天,害她又忘了自己身上的傷。
“咳咳,如果一個貌美如花的姑娘救了你,”她斟酌著開口,觀察他的表情,“你會怎麼感謝她?”
裴懷璟貼近她,氣息軟軟地拂在她的唇畔,實話實說,“保她性命。”
“就這樣?”溫晚笙歪了歪頭,“你真的不會愛上救命恩人嗎?”
裴懷璟呼吸驟緊,“不會。”
他現在,甚至不想保救命恩人的性命。
母親對他的諄諄教誨,此刻,他想違背。
他下意識又想湊近去親吻她。
但溫晚笙往後一避,目光深不可測。
否定得這麼快,絕對有貓膩。
裴懷璟心口的傷越來越疼,像是有人將鹽水反覆澆灌在創口上,還用鈍器來回攪動。
明明當時將粗枝一遍遍插進去時,都沒這麼疼。
此刻,她理應也同樣疼痛。
為何。
為何此次他沒騙她,她還是不肯信。
除非......她會。
她會愛上自己的救命恩人。
想到此處,裴懷璟幾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語調,“二小姐會愛上救命恩人?”
溫晚笙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當然不會!”
腦海裡又閃過那天被救上來的情形,她心頭莫名一跳,趕緊將那畫面驅散。
愛上救命恩人也不是不行吧,可是愛上先生,那可真是大逆不道啊。
裴懷璟靜靜丈量著她的神情。
溫晚笙明明不心虛,也被他看得心虛了起來。
她避開那直勾勾的眼神,視線恰好落在桌案上那本攤開的話本子上。
瞬時,她怒道:“你偷看了我的話本!”
“...嗯。”
“你還嗯!好看嗎?”
“好看。”
“......”
好眼光。但是...
“我不是說了嗎,別亂動我的東西!”
少年低聲道歉,可溫晚笙毫不留情地道:“天快黑了,你走吧,從後門走。”
裴懷璟薄唇緊抿。
她的話本子裡,有一行字,他記得清楚。
生米煮成熟飯後,他們將離不開彼此,成為親密無間的夫妻。
今日,她身上沾了別人的氣息。
明日,她要與冊子上的男子相看。
待到回國子監,她又能日日與她的‘救命恩人’相見。
他不能再等了。
他們,本就是夫妻。
如果您覺得《攻略敵國質子失敗後》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3070.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