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墨的目光像是淬了火, 肆無忌憚地描摹著她的唇,灼熱得幾乎要燒穿肌膚。令窈驟然驚覺不妙,下意識往後縮了一步。
她才反應過來, 自己現在的處境有多危險。
他身上強勢的氣息像驟然壓境的暴風雨, 帶著不容置喙的侵略感,悶得她喘不過氣。
可她退一步,他就往前一步。
腳跟已經抵上冰涼泳池邊沿, 身後池水波光晃盪,粼粼的光影映在男人深邃的眼眸裡。
只要她再退一步,就會掉下去。
令窈心頭髮慌, 想側身繞開這密不透風的禁錮, 手腕卻被他一把扣住。
“你想幹什麼?”她被迫仰著臉看他,長睫因緊張而微微顫抖。
聞墨垂眸看著她驚慌失措的模樣,薄唇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現在才知道怕, 是不是太晚了點?”
話音剛落,他的視線又不受控制地落回她的唇上。
令窈的唇形優美飽滿, 像沾了晨露的粉桃, 尤其是那枚恰如其分的唇珠, 讓他生出一股狠狠採擷在唇齒間的衝動。
只一瞥, 他的眸色便倏地暗了下去。
空中花園裡,賀元淮低頭要吻她的畫面突然闖入腦海, 一股無名躁意猛地翻湧上來。
像野火燎原,燒得他心口發緊。
喉結剋制地滾動了一下, 他的嗓音愈發低沉微啞:“上次晚宴賀元淮要吻你,你躲開了。後來還有過嗎?”
令窈聞言一怔,本能地想躲開這個冒犯的問題, 眉頭緊蹙:“……你問這個幹什麼?”
“回答我就好。”他收緊了扣著她手腕的手,強勢追問,“他吻你了嗎?”
這個問題越界又無禮,再聯想到近日與賀元淮的爭執糾葛,令窈抿緊雙唇,倔強地沉默著,不肯應聲。
聞墨突然沒了偽裝的耐心,突然開口叫她的名字:“令窈。”
她渾身一僵,還沒反應過來,就聽見他輕飄飄地吐出一句話:“你跟我接吻試試。”
令窈難以置信地睜大了眼睛,一臉錯愕,像是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她慌忙搬出最後的擋箭牌,聲音都變了調:“你瘋了嗎?我有男朋友!”
“這和我想吻你有什麼關係?”
一句話堵得她大腦瞬間空白,慌亂得語無倫次:“……不是,你在說什麼?怎麼沒關係了。你這樣做是插足感情,是第三者。你怎麼能這麼沒有道德?”
看著她不過幾句逼問就臉色發白、六神無主的模樣,聞墨低低嗤笑出聲。
原來還是個道德標兵。
他低頭靠近她耳邊,鼻息噴薄在她氣紅了的耳廓上,薄唇輕啟,語氣輕佻:“還真是傻得可愛。你見過哪個第三者,跟你講道德的?”
令窈瞬間失語,渾身僵住,半晌才艱澀開口:“你能不能別戲弄我了?”
“就這麼不願意。”
“……對。”
令窈心裡明鏡似的,聞墨對她或許有幾分新鮮趣味,但這點興趣單薄又短暫,新鮮感一過,很快便會煙消雲散。
他出身顯赫,手握權勢,樣貌更是拔尖出眾,不輸任何頂流男星。身邊也定然從來不缺主動攀附、趨之若鶩的女人,聰明人都想攥緊他這座靠山,不肯輕易放手。
可即便她是單身,也絕不敢依附這樣一座隨時可能傾覆的山。
一天之內情緒幾番大起大落,過往在圈子裡隱忍沉浮的委屈紛紛湧上心頭。她不過是一株卑微野草,似乎任誰都能隨意戲弄拿捏。
她的命運如同佛桌上燃燒的蠟燭。
火焰向上,淚流向下。*
晚風輕輕拂過,吹亂了她額前的碎髮,也吹落了眼底強忍的酸澀。
半晌,她再次伸手扯住他的浴袍一角,聲音很低地說:“聞墨,把那枚戒指還給我。它於你一文不值,對我而言卻意義非凡。”
那枚鑽戒盛著她初戀時滿心的歡喜與少女心事,藏著戀愛裡每一份小心翼翼的惦念,也沉澱了後來數次的失望與眼淚。
於是,這枚戒指的分量變得格外地重。
聞墨敏銳察覺到她情緒驟然低落,臉上那點神色收斂起來。見她始終垂著頭,他伸手輕輕抬起她的下巴。
一滴清淚恰好落在他的指尖。
他也看清了她的眼眸,淚光濡溼眼眸,像是被月光照亮的玻璃窗,澄澈又易碎。
微涼的溼意落在他的皮膚上。
竟像是灼燒一樣。
他剛才的確是存了逗弄她的心思,卻沒料到她會忽然落淚,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
歷經家族內鬥、商場廝殺早已練就鐵石心腸的他,此刻面對她的眼淚,竟罕見地感到了無措,甚至有幾分束手無策。
這滴眼淚似有千鈞重。
壓得他呼吸都沉了幾分。
他久久無言。
不知過了多久,聞墨終於鬆開了握著她的手,臉上神情難辨,只冷淡開口說了聲“可以”,又說:“我讓人把戒指找回來。”
聽到應允,令窈有些難以置信,眸光微微一動,說了聲“謝謝”。可抬眼看向聞墨時,卻發現他臉色愈發陰沉難看。
兩個人每一次相見,從來都是劍拔弩張、驚心動魄,從未有過這樣平靜對話的時刻。
令窈也沒想到,他居然同意得如此果斷。
只要拿回這枚戒指,她與聞墨之間,就再無半點糾葛了。
“手機給我,存我內地號碼,找到了我聯絡你。”聞墨突然開口。
令窈遲疑著推脫:“讓許特助聯絡我就好。”
“你跟我討價還價呢?”他嗤笑一聲。
她這下徹底不作聲了,乖乖解鎖手機,開啟通話介面,遞到他面前。
聞墨很快輸完號碼遞了回去。
她掃了一眼螢幕,號碼規整好記,尾數連續好幾個8,而他給自己備註的只有一個“墨”字。
忽而想起一樁未了的事。
她斟酌片刻,再次開口:“還有上次,我吐髒了你的風衣。你後來讓許特助給了我兩百萬,這筆錢我會聯絡退回。如果可以的話,我認識一位從業幾十年的老裁縫,定製一件新的風衣給你,你看可以嗎?”
她字字句句都透著劃清界限、決意告別的意味。
聞墨瞥了她一眼,語氣涼薄:“不用。”
令窈靜靜站了幾秒,不再堅持,輕聲應道:“那我先走了。”
她轉身邁步往外走,才剛走出幾步,原本立在泳池邊的男人忽然抬步跟上。
擦肩而過的瞬間,聞墨冷淡開口叫住她:“我換個衣服,開車送你回去。”
她下意識想推辭,想說讓許特助送她回去就夠了,可聞墨根本不給她開口餘地,目不側移,徑直轉身上了樓。
令窈在玄關處等了幾分鐘。
聞墨很快換好衣服下來,親自開了另一臺黑色大G送她回家。
一路全程沉默壓抑,沒有半句交談。
令窈偏頭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夜景,心裡五味雜陳。
車子停在公寓樓下,令窈推開車門,還是對他說了聲:“謝謝你送我回來,再見。”
聞墨跟沒聽見似的,理都不理她。
令窈暗自思忖,大抵是自己方才刻意劃清界限的態度惹惱了他。但沒關係了,只要拿回戒指,他們就再也不會有交集了。
她不敢回頭逗留,生怕他開口攔下自己。
電梯門一開,她立刻邁步走了進去。
看著她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視線裡,聞墨摸出一根菸銜在唇間,面無表情地點燃,深深吸了一口。尼古丁順著喉嚨滑下,卻沒能壓下變本加厲地煩躁。
他算是看出來了,她是打定主意,要和他撇得一乾二淨。
拿那一枚破石頭威脅她,的確挺沒意思的。
可一旦歸還,他和她之間也沒什麼理由再見了。
從那天在香港偶然瞥見廣告牌上的她開始,他總覺得這人在哪裡見過,但又想不起來了。後來居然在會所遇見她,再加上賀元淮那層糾葛,才一步步多了留意。
起初是好奇,又或者是征服欲作祟。
他漠然地收回視線,決定點完這支菸就走。
與此同時,電梯緩緩攀升至三樓。
令窈解鎖手機,螢幕恰好亮起,顯示著剛才存下的“墨”字。
她揣著心事,低頭走出電梯。
剛踏出電梯門,一股陰森的涼意撲面而來。走廊裡一片黑暗,連感應燈都毫無反應,透著說不出的詭異反常。
令窈心裡一緊,立刻點亮手機螢幕照明,快步往家的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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