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時後, 勞斯萊斯駛入郊外,繞過噴泉環島,穩穩停在一棟純白聯排別墅門前。
推門下車時, 令窈心頭湧上一陣詫異與不安。她萬萬沒想到, 聞墨竟真的直接帶她來了賀紫文的住處。
這樣的陣仗登門,氣勢壓人,分明是來興師問罪的。
聞墨走出幾步, 回頭見她仍站在原地,眉梢輕輕一抬:“傻站著幹什麼?”
“來了。”令窈回神,連忙快步跟上。
他忽然駐足, 她也順勢停下, 不明所以地仰起臉。
看到他攤開的掌心,她牽上去。
聞墨反握住她的手,也將她眼底的忐忑盡收眼底,漫不經心開口:“有我在你怕什麼?等下進去學著點仗勢欺人, 學不會晚上別回家了。”
令窈一時語塞。
幾人被傭人引著踏入客廳,賀紫文正慵懶坐在沙發上, 懷裡親暱抱著一隻雪白的西高地。
令窈一眼認出, 這是戈雅養的狗, 腳步頓了一下。
而賀元淮的助理董峻, 竟也赫然在場。
董峻瞥見一行人,立刻俯身, 低聲提醒正逗狗的賀紫文。
下一秒,客廳內響起男人懶洋洋的嗓音:“賀太太好興致啊, 都什麼時候了,還有心情逗狗呢?”
賀紫文聞聲臉色微變,轉瞬又將那點異樣斂去, 從容站起身來,“聞墨?怎麼突然過來了?你二叔今天不在……”
話音未落,她目光驟然定格在聞墨身側。
一個眼熟的年輕女人緩步走出,穿著寶藍色絲質收腰長裙,身段窈窕,一隻手正與聞墨十指相扣,姿態親密無間。
賀紫文臉上的笑容瞬間凝住了。
她花了許久才勉強消化掉眼前這一幕帶來的衝擊,就連說話都結巴了:“令、令窈?你怎麼……”
在辦公室被賀紫文羞辱的場景浮現腦海,令窈不自覺牽緊了聞墨的手,面色微冷,沒有應聲。
聞墨牽著她徑直上前,也不客氣,跟在自己家一樣,直接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許家良與翟泰華緊隨其後,肅然立於二人身後,氣場森嚴。
聞墨掃了一眼桌面,自顧自地點了根菸,吸了一口,抬起眼看向賀紫文,慢悠悠地問:“這就是二嬸的待客之道嗎,怎麼連杯茶也沒有。”
令窈坐在他身側,從他似笑非笑的語氣已經感受到他身上的壓迫感。
這還是她第一次見,有人敢這麼不客氣地對賀紫文說話。
她忍不住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聞墨察覺到她的視線,毫不避諱地收緊了她的手,動作親暱自然,又偏過頭低聲問她:“想喝什麼?”
令窈微微一怔。
聞墨又問:“喝茶怎麼樣?”
“……好。”
賀紫文目光反覆在兩人交握的手上來回掃視,只能勉強扯出笑意。
她正要吩咐傭人備茶,聞墨卻抬手將她打斷。
“不用那麼麻煩。”他懶洋洋地靠在沙發裡,“二嬸不是很會泡茶麼?不如親自來。”
這一聲聲“二嬸”將賀紫文喊得飄飄然,縱然明知來者不善,她也無從推脫,只能硬著頭皮應下:“……好。”
她坐下來溫杯,終究還是壓不住心底的疑慮,含笑試探道:“聞墨,你和令窈是——”
聞墨看了眼令窈,示意她來回答。
令窈唇瓣翕動了下:“我們是男女朋友。”
聞墨滿意地勾了下唇。
賀紫文聽到這個答案,手中茶夾夾著的青花瓷盞險些脫手。她眉頭緊蹙,死死盯住令窈,心底警鐘大作。
令窈竟然攀上了聞墨?
難不成上次晚宴,令窈找蘇曼卿時,兩人就勾搭上了?
一念及此,賀紫文看向令窈的眼神驟然沉了幾分,眼底藏著壓制不住的陰翳。
一轉眼,她又對上另一道更為冷戾的眼神。
賀紫文猛地回神。
男人慵懶的嗓音緩緩響起:“這麼盯著我女朋友做什麼,二嬸對她意見很大啊?”
“……當然沒有。”賀紫文強行壓下翻湧的心思,不敢當面硬碰。
她見過聞錚有多忌憚他這個侄子。
上次聞墨來這裡,就是專程來找聞錚算賬的。來時尚且客客氣氣喚一聲二叔,飯桌上聞錚不肯讓,聞墨也轉瞬就翻臉,手中的餐刀直接插進了桌子裡,戾氣逼人。
更何況,還有她兒子賀元淮的舊傷。
當年聞錚極度寵溺賀元淮,可父子二人分隔兩地,暑假時他便以朋友兒子的名義將賀元淮帶回香港,堂而皇之地住進了家中。
而彼時,聞錚的妻子白薇正懷著身孕。
白薇意外撞破真相,怒火攻心之下上前爭執,動手要趕賀元淮走。
混亂裡,年少氣盛的賀元淮反手一推,白薇重重摔倒,就此小產。
就是那一回,賀元淮被聞墨一腳踹下了樓,落下終身隱患。
為了護住唯一的兒子,又迫於白薇孃家龐大的勢力威壓,賀紫文只能放下所有身段,低眉順眼地飛去香港登門認錯,受盡了冷眼與屈辱。
她主動提出閉門抄經,為白薇與那個夭折的孩子祈福贖罪。
那時才十幾歲的聞墨站在一旁,勾著唇角,輕飄飄地說了一句:“假模假樣的有什麼意思?真心悔過,就用你的血抄。”
白薇的哥哥對這個提議很是滿意,就定下了這份折辱的懲戒。
也正是從那時起,她宣佈退居幕後。
往後整整兩年,她為了抄血經,戒鹽戒腥,飲食寡淡清苦,每日枯坐四五個小時,一字一字用血書寫經文。
整整兩年熬下來,才終於換得白家鬆口放過她們母子,但白家還是斷了對聞錚的鼎力支援。
那段時日,是她這輩子最深的恐懼。
眼下這棟別墅裡只有她孤身一人,沒有聞錚撐腰,縱使受了委屈,也只能打碎牙往肚裡咽。
賀紫文已然摸清了聞墨此番的來意。
她收斂起所有神色,將沏好的茶推到他面前,“這是你二叔帶回來的白毫銀針,嚐嚐嗎。”
毫香清清淺淺浮上來。
聞墨看都沒看一眼,那隻戴著上帝之眼戒指的手捏著煙,將才抽了一口的煙徑直丟進了茶湯裡。
菸頭浸入水中的刺啦聲短促且刺耳。
此舉和當眾打她的耳光沒什麼區別。
令窈眼睫驟然一顫,側目望向身側的男人。
聞墨神情似笑非笑,漫不經心之下,盡是不加掩飾的嘲諷與輕慢。
不知為何,她總覺得他像是知道些什麼。
賀紫文面上仍舊維持著從容,扯了扯嘴角:“這是怎麼了,不喜歡的話,我再換一餅就是。”
“二叔的茶,我無福消受。”聞墨悠閒地轉了轉指間的戒指,語氣耐人尋味,“誰知道這茶裡有沒有下點什麼東西?”
這話直戳要害,賀紫文臉色幾番變幻,良久才扯出一抹僵硬的笑:“你真會開玩笑,你今天專程過來,定然有事。都是一家人,不妨直說吧。”
聞墨很輕地嗤笑一聲:“是這樣,我女朋友在你這受了委屈,待不下去了。那就解約,我來賠付違約金,你痛快放人,也算好聚好散。”
“原來是為了這件事。”賀紫文端起主人杯淺啜一口,“不過是一點小摩擦,何必小題大做,鬧到解約那一步。”
聞墨側過頭,看向令窈:“還想繼續待嗎?”
令窈毫不猶豫搖頭,“不想。”
“聽見了嗎,她說不想。”
賀紫文將茶杯擱回桌面:“除了逐光,滬市還有哪家娛樂公司有我們這樣的時尚資源呢,難道要去京州嗎?”
說著,她的目光轉向令窈,話語裡綿裡藏針:“令窈,公司好歹培養了你這麼些年。一點矛盾而已,真要走到決裂這一步?”
令窈心底只覺荒謬。
賀紫文果然城府極深,昨天還在辦公室肆意羞辱、蓄意打壓她,今天就能裝得雲淡風輕,句句打著情面牌。
她語氣漸漸冷下來,不卑不亢地回了一句:“為什麼到了非走不可的地步,賀太太應當比我更清楚。”
“你——”
賀紫文正要發難,就被聞墨不耐地打斷了:“行了,少廢話。”
他霍然起身,居高臨下地睨了賀紫文一眼,口吻散漫,卻極具威懾:“我沒工夫跟你周旋,你不肯談,那就跟我的律師談。”
他抬手示意,翟泰華立刻上前遞出名片,神情肅穆,簡短自報身份。
“把你公司法務部的人全都叫過來,回頭別又在二叔面前搬弄是非,說我為難你。”
賀紫文盯著名片上“天越集團”的字樣,心頭巨震。
天越集團是香港梁家的產業,她當然知道。
梁家也是四大家族之一,在香港勢力盤根錯節,根基穩固。
光是得罪聞墨一個就已經夠嗆,更何況,她聽聞梁家那位看似紳士優雅,實際上也是個有手段的。
她也萬萬沒想到,聞墨竟連梁家的律師都帶來了,未免也太興師動眾。
聞墨牽住令窈的手就要往外走,最後輕飄飄地丟下一個重磅炸.彈:“對了,你們公司明面上做藝人經紀,暗地裡又同我二叔做什麼勾當,我沒興趣,但不代表我一無所知。”
賀紫文渾身一僵,再也坐不住,猛地起身出聲阻攔:“等等!”
聞墨悠哉地停下腳步:“想好了?機會只有一次。”
令窈心頭微訝,再次看向了聞墨。
他從始至終都是這副勝券在握的姿態,像是早就掐準了賀紫文的死xue。
賀紫文終究被迫妥協:“解約可以,我會讓人儘快處理。只是協議流程繁瑣,總要給些時間。”
聞墨皺了下眉,語氣已帶上幾分不耐:“別拖著,越快越好,我這人一向沒什麼耐心。”
他又低頭看向令窈,“你還有什麼要求,一起說。”
令窈思索片刻,清晰地開了口:“第一,歸還我所有社交賬號的所有權與管理權;第二,儘快釋出宣告,澄清近期所有負面風波。”
賀紫文皮笑肉不笑:“可以,我會安排。”
短暫沉默後,令窈學著聞墨方才的強勢口吻,冷硬補上一句:“就今天,晚一天都不行。”
聞墨眉梢微挑,意外地看了她一眼,滿意地勾了下唇。
不錯,還學會立下期限,有幾分仗勢欺人的模樣了,只是氣勢還差了點。
賀紫文壓下心頭翻湧的不悅,仍不死心地試探了一句:“解約之後,令窈下一步打算籤哪家公司?”
“以後她的事與你無關。”聞墨輕蔑地笑了,“條條大路通羅馬,你那也不是什麼不可或缺的地方吧。”
賀紫文瞬間語塞,再說不出一句話來。
聽到似曾相識的話,她第一反應就是令窈給聞墨吹枕邊風了。
離開之前,聞墨又想起一樁事,漫不經心開口:“對了,走之前,送賀太太一份大禮。”
事已辦成,他也懶得再叫什麼“二嬸”了。
他朝許家良遞去一個眼色。
後者立刻會意,轉身走出別墅,不多時,一對母女走了進來。
令窈看不懂這又是哪一齣,只能靜靜立在一旁觀望。
小女孩一眼認出聞墨,快步上前拉住他的衣袖,聲音軟糯地喊了一聲:“叔叔!”
她仰起臉看向身側的女人,甜甜地說:“媽媽,這就是上次送給我皇冠的那個帥叔叔。”
女人神色淡然,輕輕按住女兒的肩,示意她安分些,隨即對著聞墨點頭致意:“聞先生,早上好。”
聞墨伸手毫不客氣地揉了一下小孩的頭髮,“唯唯,喜不喜歡這裡?”
唯唯打量了一圈四周,用力點了點頭:“喜歡!”
聞墨滿意地勾起唇角,笑得很是愉悅:“好,那你以後就住在這裡。”
話音剛落,賀紫文猛地站起身。
積壓了整場的怒火終於徹底爆發,她厲聲喝道:“聞墨,你是不是太過分了!為難我一個女人,算什麼本事?”
聞墨瞥了她一眼,破天荒地耐心解釋:“是這樣,你為難我女朋友,我就為難你,這很公平吧。總不能她受委屈,我卻什麼都不做,你說對不對?”
接著,他又扶著小女孩的肩膀轉向賀紫文,“唯唯,怎麼沒禮貌,又不知道叫人了是吧?”
唯唯懵懂地眨了眨眼,仰起小臉,認真地問道:“可是……我該叫這位阿姨什麼呀?”
聞墨笑得意味深長。
他彎下腰,慢悠悠地吐出一句:
“叫小媽。”
這一聲“小媽”猶如平地驚雷,令窈難以置信地看向眼前這一幕,瞳孔微微震顫。
反觀許家良與翟泰華,二人神色分毫未變,顯然早已見慣了聞墨的手段與報復方式。
“小媽是什麼意思知道嗎?”
唯唯茫然地搖頭:“……不知道。”
“就是你爸爸跟你媽媽幹了什麼,他也跟這個女的幹了,懂嗎。”
唯唯媽媽站在一旁,聽到這也一臉無所謂的態度,百無聊賴地打量著賀紫文住的房子。
而令窈眼皮狂跳,生怕他再吐出更露骨的話,連忙伸手拉住聞墨的手,輕輕搖了下頭。
聞墨側頭看了她一眼,竟也順著她的意思,就此打住了。
這時,唯唯被那隻西高地吸引了注意,眼睛亮起來:“叔叔,這裡有小狗!”
聞墨非常友善地拍拍她的頭,唇角勾起:“去玩吧,喜歡就送你了。”
令窈:“……”
在聞墨眼裡,看不順眼的,男女一律沒有分別。
更何況,當初賀紫文母子害得二嬸小產,後半輩子都纏綿病榻、鬱鬱寡歡。他和妹妹寄住在二叔那裡時,受過白薇幾分照拂。
作為一位紳士,他自然恩怨分明。
都是上不了檯面的小三,聚在一起才熱鬧。
一行人離開之後,那女人雙臂環胸,與賀紫文對視了一眼。她的語氣輕慢而挑釁:“你就是賀紫文?賀大影后?”
賀紫文臉色鐵青,滿眼嫌惡與鄙夷,冷笑斥道:“你算什麼東西,立刻給我滾出我家!”
“你家?這房子是聞錚的吧,我憑什麼出去。”女人踱步過來,愛不釋手地摸了下一旁價值不菲的古董花瓶,語調悠悠,“都是小三,誰又比誰高貴呢?”
賀紫文從視窗望見那輛勞斯萊斯絕塵而去,怒火攻心,將手中的茶盞狠狠砸在了地上。
碎片四濺,茶水洇溼了地毯。
唯唯被這動靜嚇了一跳,連忙抱著小狗躲到媽媽身後。一眾傭人也噤若寒蟬,僵在原地不敢妄動。
女人見狀非但不懼,反而火上澆油地又添了一句:“對了,我聽說你兒子快要訂婚了呀。怎麼說唯唯也是他同父異母的妹妹,到時候可別忘了給我一張邀請函。”
這番話徹底擊潰了賀紫文最後的底線。
她本就大病初癒,氣血兩虧。此刻怒火翻湧,一口氣沒喘勻,直直跌坐回沙發裡,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她瞪向那群手足無措的傭人,聲嘶力竭地吼了出來:“還愣著幹什麼?!報警——把她們給我趕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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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平穩地駛離別墅區,令窈過了許久才終於回過神來。
對於她而言的死局,解約風波,就這樣三言兩語被聞墨全數抹平。
之前和賀元淮在一起,受了委屈只能隱忍退讓,從來沒有人替她撐過腰。
這是她人生裡第一次體會到被人偏護的滋味。
她眸光輕輕一動,靜靜望向身側的男人。
聞墨懶散倚在真皮座椅裡,黑襯衫松敞兩顆領口,長腿隨意交疊著,薄底皮鞋隱約露出一抹紅色底邊。
明明是正裝,偏被他穿出了一身倜儻的味道。
察覺到她的注視,他抬眼掃過來,唇角輕勾,帶著幾分戲謔:“你這什麼表情,要哭了?”
令窈搖搖頭,非常真誠地對他說:“沒有,剛才……謝謝你替我撐腰。”
聞墨不耐打斷:“說了不許說謝謝。”
“這不一樣。”
她柔和的嗓音徐徐響起,像是微風拂過簷下的風鈴,叮叮咚咚的,很是悅耳。
他的心境竟也跟著平靜了幾分。
看著她這溫柔的模樣,他忽然生出一種錯覺——好像他們已經在一起很久了,且感情很好。
而且她這神情,怎麼看都像是感動壞了。
他不討點什麼,豈不是不解風情了?
於是他慢悠悠地開了口:“行,既然這麼感動,過來坐我腿上。”
相比起坐姿散漫的男人,令窈則像一隻靜思的天鵝般端坐著,雙手規矩地擱在腿上。她怔怔地抬起眼,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麼?”
聞墨眯起眼,語氣涼了幾分:“你怎麼回事,不想聽的話就裝作聽不見是吧?”
令窈下意識望向升起的擋板,臉頰微微發熱,躊躇道:“可是車上還有人,會聽見……”
“你怎麼滿腦子黃.色思想。”聞墨睨了她一眼,“讓你親我一下,能有什麼聲音?”
令窈:“……”
她輕咬下唇,到底還是朝他挪了過去。
聞墨就這樣好整以暇地看著,一邊轉著指間的戒指,一邊看她慢吞吞地移過來。
寬大的勞斯萊斯後座上,寶藍色真絲裙襬逶迤垂下。
珍珠耳環隨著她的動作一晃一晃的。
聞墨失了耐心,直接扣住她的手腕,另一隻手托住她的臀,稍一用力,就把人穩穩抱到了自己腿上。
令窈身形一晃,猝然失衡。
她下意識地伸手攀住他的肩,整個人完完全全貼在了他的身上。
下一秒,頭頂便傳來男人戲弄得逞後的低笑聲。
聞墨的手掌扶在她腰側,將人徹底摟進懷裡,薄唇輕掀:“這麼慢,令窈,你屬烏龜的還是屬烏龜的?”
令窈小聲嘟囔了一句:“……你才屬烏龜。”
聞墨挑眉,正要開口,她已經仰起頭,主動淺淺貼上他的唇,算作討好。
寶藍色的裙襬在深色西裝褲上鋪散開來,倒有幾分古代君王不早朝的意思。
聞墨正要扣住她的後頸加深這個吻,座椅上令窈的手機卻突兀地震動起來。
令窈伸手夠了兩次,都沒能碰到。
聞墨好笑睨了她一眼,抬手撈過那隻手機,不經意間掃過來電備註,臉色當即變了。
令窈看見他的表情,心底莫名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她垂眸瞥了一眼螢幕,眼皮猛地一跳。
——蔚丞。
他怎麼會突然打電話過來。
“蔚丞?他找你做什麼。”聞墨的語氣在無形中沉下來,“什麼時候存的號碼?”
令窈正要斟酌措辭解釋,就看見聞墨直接掛了電話,點開通話列表,翻看起她與蔚丞的通話和簡訊記錄。
她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在裁縫鋪留下蔚丞的電話之後,爺爺住院那幾天,她確實打電話諮詢過病情。
蔚丞下班後也專程來病房探望過。
他給她打過幾次電話,她沒接到時,他就會發簡訊問她晚上吃什麼。
但兩人至今也沒加上微信。
雖然都是很規矩的訊息,可落到聞墨眼裡,只怕句句都要被曲解。
聞墨逐條掃過那些簡訊,語氣聽似隨意地問了一句:“約著吃飯這麼多次,原來那幾天跟他約會去了?”
車內的空氣驟然被低壓籠罩,像是暴雨來襲前陰沉又悶的味道。
“不是約會!”令窈倉促地解釋,“上回是爺爺住院碰巧遇上的。他好心過來探望,我們就……就順便吃了幾頓飯。”
聞墨嘲諷意味十足地重複了一遍:“嗯,順便。”
“……可那是我們在一起之前的事了。”
聞墨跟沒聽見似的,抬手又解開了一顆襯衫領釦,重新繞回最初的問題:“號碼是在醫院存的?”
“不是。”她下意識搖頭。
聞墨忽然冷笑了一聲,一錘定音:“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們之前還私下見過。”
這麼想,也就是他手受傷那幾天吧。
是他那天回香港被鑽了空?
又想起那兩人並肩走進醫院的畫面。有說有笑,氣質相融,站在一起格外般配。
他眼底的戾氣瞬間翻湧上來。
而令窈驟然回過神,才驚覺自己踏入了他步步設下的語言陷阱。
對上他審視的目光,她情不自禁地打了一個寒顫。明知自己與蔚丞清清白白,可面對聞墨鋪天蓋地的壓迫感,還是無端生出了濃重的心虛與侷促。
所有的抗壓能力在他面前,都蕩然無存。
見她垂著眼一語不發,聞墨的臉色愈發難看。他又不屑地嗤笑了一聲:“你就中意賀元淮和蔚丞這種溫柔小白臉的型別,是不是啊?”
“那跟我算什麼,委屈將就,勉強湊合?”
他盯著她,一字一字像是從齒縫裡碾出來:“是不是太勉強你了?令窈。”
作者有話說:30個!
感謝閱讀
今天聞墨是新上任的怨夫。(寫著寫著突然沒信心,半夜思考了很多,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沒有進步,求鼓勵!!!自己看著看著,又覺得寫的好難看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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