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窈還沒完全睡醒, 又望了望舷窗外白茫茫的雲層,怔了好半天才消化過來——她不過是睡了一覺,醒來人就已經在去度假的路上了。
這個男人的行動力未免也太強了些。
而且, 旁邊明明就是空位, 他怎麼非要抱著她。
她定睛一看,聞墨已然換了一件衣服。
印花襯衫鬆鬆敞著領口,墨鏡隨意別在襟前, 結實有力的手臂攬著她的腰,一身散漫悠閒的度假氣息。
再加上那張蠱惑人心的俊臉,乍一看去, 倒像個玩世不恭的紈絝二世祖。
令窈默默收回目光, 忽然想起一樁要緊事,忙不疊問:“那我的衣服和行李呢?我什麼都沒帶……”
聞墨漫不經心開口:“不用你操心,跟著我,你只要把人帶上就行。”
“……”
令窈尚且不知, 此刻她身處的,是一架嶄新頂配的龐巴迪環球6000私人飛機。
這架洲際專機的機組人員常年處於全天候待命狀態, 此次接到臨時飛往海島的指令, 全體機組人員心照不宣——聞先生要出門度假了。
聞墨從前最常去的是幾個度假勝地是墨西哥、大溪地、塞席爾、昆士蘭。
私人停機坪單獨闢出來, 專車從停機坪旁直接開走, 從頭到尾幾乎不用走幾步路。
全體機組人員全都嚴陣以待。
能留在這個機組的人,個個機靈通透, 最懂審時度勢,且全都簽訂了嚴格的保密協議。
至於這位boss, 在空姐們眼裡,全然是從時尚雜誌裡走出來的人物。深邃立體的混血五官,極其優越的身高, 再加上完美的身材比例,隨便往那裡一站,就是旁人難以企及的出眾。
每次出發度假,聞先生都愛穿花襯衫,隨性鬆弛,戴一副墨鏡招搖過市。
可就是這樣看似散漫的男人,卻全能到超乎想象。
他不僅會開飛機,還持有多種飛行執照,能熟練駕駛各類機型,飛行技術高超,天賦卓群,此前甚至還親自執飛過這架專機。
唯獨脾氣不好,空姐們好幾次撞見他在飛機上視訊會議,用粵語罵人,毒舌犀利,半點不饒人。
機組員工守則的第一條,就是全程保持安靜,不得隨意打擾;除此之外,只需提前備好新鮮食材、珍藏雪茄,以及法國私莊直供的紅酒即可。
只是誰也沒想到,這個一向獨來獨往的男人,這次登上飛機,懷裡竟抱著一個女人。
女人身上蓋著一件男士外套,睡得格外安穩沉熟。
…
令窈身上還穿著今早出門時那件連衣針織裙,黑色風衣不知被扔到哪裡去了。
針織面料貼在皮膚上,悶得後背出了一層汗。
她環視了一圈靜謐奢華的機艙,剛有所動作,一直留意著她的空姐就適時走了過來。
這位空姐一眼就認出她是誰,面上卻不顯分毫,極會察言觀色,微微躬身柔聲詢問:“女士,看您有些悶熱,需要換一件新衣服嗎?”
令窈略顯意外:“機上有準備?”
“是的,聞先生早已提前吩咐我們備好,女士請隨我來。”空姐態度恭敬,引著她走入機艙內的獨立更衣室。
令窈開啟一旁的定製禮袋,裡面是一襲明豔奪目的正紅抹胸長裙,搭配著一件質感輕柔的黑色薄披肩,尺碼恰好合身。
她快速換好衣服,將長髮利落地盤起紮好,露出光潔精緻的肩頸線條,周身的悶熱感瞬間散去大半。
再度走出更衣室時,一旁候著的空姐不由微微失神。
貼頭皮的低盤頭本就極考驗骨相,可眼前的女人卻輕鬆駕馭,一襲紅裙襯得她明豔動人。
空姐由衷讚歎:“您真的很漂亮。”
令窈禮貌地微笑道謝,輕輕攏了攏肩上的薄披肩,重新坐回了聞墨身旁的沙發座上。
桌面上備著幾瓶Fillico神戶水,很快,空姐又端上了切好的果盤。
就連果盤都是下了功夫的。
北海道夕張蜜瓜與完熟的太陽芒果被雕琢成精緻的藝術品,南美農場直送的燕窩果點綴著可食用金箔,盛在Barat水晶茶點盤裡被一併送上來。
空姐半蹲下身,聲音輕柔地對令窈說:“女士,機上備有法國私莊羅曼尼·康帝,機上還有Dom Pérignon和Krug年份香檳,請問您想選用哪款酒水?”
“謝謝,但我不太會喝酒。”
空姐反應極快,立刻奉上備選方案:“那我為您現場調製專屬鮮榨蔬果汁,口味可以按照您的喜好隨意調整,您看可以嗎?”
“好,麻煩了。”
“不客氣,為您服務是我的榮幸。”
片刻後,蔬果汁與一杯純威士忌被一併送來。
令窈喝了口清爽的蔬果汁,目光落在桌面上剔透飽滿的鮮果上,正猶豫遲疑,一塊清甜的蜜瓜已然遞到了唇邊。
令窈愣了一下,抬眼看他。
“吃。”
她遲疑了片刻,還是張開嘴吃了。
豐沛的清甜汁水在唇齒間迸發,果香馥郁。
男人喂完一塊,心情愉悅地勾了勾唇角,又用叉子拈起一塊,像投餵小兔子一般,再度遞來。
令窈嚼了兩下嚥下去,終於忍不住按住他的手腕,“……我自己來就行。”
“餵你吃就吃。”聞墨手腕一轉,輕易掙脫她的手,又把水果遞到唇邊。
令窈無奈,只好再次張口接住,隨口而出:“你好像很熟練。”
話一說出口,就覺得不對。
聞墨拈水果的手頓了一下,抬眼看向她,眼底浮起一絲玩味:“熟練?”
“……不是,”令窈連忙解釋,“我是說,你看起來,不太像會做這種事的人。”
“哪種事。”他明知故問,“喂人吃東西?”
“……”
聞墨又放下手中叉子,身體前傾,目光落在她泛紅的耳廓上,“看你盯了半天,又不好意思伸手,我看不下去,順手餵你。”
“我只是覺得糖分太高,猶豫要不要吃。”
他想到什麼,又湊近了些,慢悠悠地說:“既然這樣,你剛才亂想什麼?該不會以為,我以前會好心到處給女人喂水果吧。”
令窈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身子不自覺地往後仰了仰,“……我沒說!”
“你臉上都寫了。”聞墨抬起手,拇指順勢在她唇角擦了一下。
她條件反射地舔了一下嘴角,舌尖卻恰好碰到了他的指腹。
空氣忽然安靜了一秒。
聞墨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又見她一副嚴陣以待的樣子,好笑道:“我就是順手餵了兩塊水果,怎麼緊張成這樣。”
“我沒緊張!”
“沒緊張你耳朵紅什麼?”
令窈下意識地伸手去摸耳朵,對上男人眼眸裡明晃晃的戲謔,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自己又被他耍了。
“所以剛才在亂想什麼?”
“只是突然想起許特助說,你以前談過幾段戀愛。”
聞墨看她的眼神像在看傻子:“你真信了?”
令窈認真地點了點頭:“許特助是幫你辦事的,他應該不敢亂說吧。”
聞墨嗤了一聲,伸手捏住她的臉頰,輕輕晃了晃,“令窈,像你這麼好騙的我還是第一次見,等下飛機我就把你賣了,肯定大賺一筆。”
令窈被他捏得口齒不清,有些不滿地望著他,含糊地嘟囔了一句:“……那你打算賣多少錢?”
聞墨挑了挑眉,鬆開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語氣愈發玩味起來:“怎麼,還想幫我數錢?”
“……”令窈揉了揉臉頰,“我就是配合你一下,好奇你能賺多少。”
畢竟付錢的是大爺,出來玩就要開心的道理她還是懂的。即便知道他在開玩笑,她也不會讓話掉在地上。
聞墨盯著她看了兩秒,忽然笑了:“你這麼好玩,真把你賣了我多吃虧。留著天天欺負,比賣了划算多了。”
“……”
說完,他重新靠回舒適的座椅裡,又像是不經意說:“還有,許家良已經被我扣了三個月獎金,你要是真信他的鬼話,我馬上把他年終獎也扣了,聽見沒?”
令窈忍不住低聲吐槽一句:“你真是007.”
零耐心,零道德,一週七天都不做人。
聞墨眼皮都沒掀,語氣涼颼颼:“又在罵我?”
她立刻裝傻搪塞:“沒有呀。”
擔心他繼續追問,她識趣拈起一塊蜜瓜遞到他唇邊,軟聲討好:“這個很甜,你嚐嚐?”
聞墨挑了一下眉,很給面子地張嘴吃了。
令窈剛要縮回手,他又慢悠悠地說:“繼續。”
她把果盤推過去一些,“這裡還有很多,你可以自己拿。”
“懶得動。”聞墨靠在沙發裡,一副大爺模樣,“剛才誰吃了我的?現在讓你還回來,還不樂意是吧。”
令窈腹誹,那明明是你自己喂的。
但她已經摸出一點和他相處的門道——順毛捋。
於是她又拿起一塊,遞了過去。
機艙內舒適得讓人幾乎忘卻時間。
晚餐時段,機上備下了十數樣主菜。
阿拉斯加帝王蟹腿、澳洲野生龍蝦、紐西蘭藍鮑魚皆是活鮮上機,現點現做。
一路吃吃喝喝,閉目休憩,飛機在次日一早順利抵達昆士蘭。
在飛機上睡了太久,令窈此刻精神十足,半點睏意都沒有。
私人停機坪的擺渡車直接將兩人送到機場出口,一輛黑色賓利早已在路旁靜靜等候,司機見兩人走來,立刻上前拉開車門。
賓利駛離機場,一路向北奔赴海岸。
令窈降下一點車窗,熱風立刻裹著海水的鹹味灌進來,把盤好的頭髮吹得有些亂了,她也不在意,興致勃勃地趴在窗邊往外看。
連身旁的男人看了她好久都沒發覺。
昆士蘭的陽光熱烈又明媚。
道路兩旁矗立著高大的棕櫚樹,闊大枝葉被海風拂動,遠方海岸線延伸著,碧海長天,一望無際。
空氣裡滿是自由慵懶的海島氣息。
車子並未駛向市區酒店,而是穿行過成片棕櫚林,拐入一條僻靜的私家車道。
深處竟然藏著一座佔地遼闊的私人莊園,靜踞海灣岬角之上,地勢優越,居高臨下地俯瞰整段綿長的黃金海岸線。
莊園管家Alfred早已等在門口,花白卷發的澳洲老者身著熨帖白襯衫,繫著規整溫莎結,舉止優雅,是地道的老派紳士。
Alfred上前恭敬地替二人拉開車門,微微欠身,用標準的英式英語問候。
聞墨隨意地應了幾句。
令窈下了車跟上去,才發現他的英語說得這樣流暢,發音是標準的英倫腔。
她對他又刮目相看了一些。
主樓是一棟純白色歐式宅邸,廊柱高挑,迴廊縱深,掩映在棕櫚樹與雞蛋花叢中,陽光碎金似的灑了一地。
令窈被牽著往前,看了眼周遭的美景,俯身撿起一朵飄落的雞蛋花,忍不住輕聲感嘆:“……這裡好漂亮。”
聞墨頓了下腳步,側頭看她:“喜歡?”
“嗯,喜歡。”
他勾了下唇:“那還不簡單。”
話音落下,聞墨又轉向一旁的Alfred,輕描淡寫地問了一句:“這座莊園多少錢,賣不賣。”
Alfred微微一怔,隨即禮貌地笑了笑,懷疑自己聽到了天方夜譚。
這裡曾是某歐洲王室成員的度假行宮,如今的主人是一位常年霸榜福布斯的華人,行事極為低調,從不公開身份。
主人早已將此處改為私人宅邸,一年到頭都難得來一次,自此便閉門謝客,只會偶爾借給私交甚篤的政商名流小住,從未有過出售的打算。
即便真的願意出售,價格也定然是天文數字,絕非尋常人能夠企及。
Alfred也是昨天才突然接到訊息,說有位香港的貴客要來,才連夜命人重新將整座主樓打掃了一遍。
想到這,Alfred又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面前的年輕男人,高大英俊,站姿漫不經心的,嘴裡銜著一支沒有任何標識的煙。
單看這張無可挑剔的臉,很難將他與那樣的財力聯絡在一起。
畢竟這般年紀和樣貌,還能擁有如此雄厚財力的人,實在是鳳毛麟角。
聞墨察覺到這澳洲老頭在看他,一下猜到對方心裡在想什麼,不屑地笑了聲,卻也懶得計較,任由他看。
半晌,Alfred斟酌著字句說:“I'm terribly sorry, Mr. Wen, but this estate is not for sale.”(這裡不對外出售)
“Everything in this world has a price.”聞墨直接打斷了他,自信篤定,“Alf,call your boss. Now.”(世界上的一切都有售價,打給你的老闆,立刻。)
Alfred愣了一下,看著他全然不似開玩笑的神情,終於不敢怠慢,連忙點頭:“One moment, please.”(稍等)
電話接通後,Alfred用英語低聲彙報了幾句,隨即將手機恭敬地遞了過來。
聞墨接過電話,沒有多餘的寒暄,開門見山:“我看中了你的莊園,出個價。”
電話那端的男人沉默了幾秒,隨即笑了一聲:“你還是世界上第一個敢用錢砸我的人。”
聞墨轉了一下脖子:“就說賣不賣。”
幾句簡短的交談之後,對方報出高達九位數的天價,聞墨卻連眼皮都沒眨一下,一錘定音。
掛了電話,他隨手將手機拋還給Alfred。
“Deal.”(成交)
即便見慣了各類大場面,Alfred依舊愣在原地,足足震驚了好幾秒,才勉強回過神來。
他快速斂去眼底的震驚,立刻微微欠身,態度瞬間變得愈發恭敬:“Sir, Madam, wee home.”
令窈也愣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只是隨口說了句“喜歡”,他就真的把整座莊園買了下來。
她還沒回過神來,聞墨已經伸手攬住她的肩頭,帶著她徑直往裡走。
“發什麼呆?走,帶你看看新家。”
“……等一下,你、你真的買下來了?”令窈被他攬著往前走,依舊有些恍惚。
“喜歡就買,多簡單的事。”聞墨揚揚下巴,“以後這就是你的了,喜歡就每年都來。”
令窈在風中凌亂,聽到“每年”兩個字時,唇邊的笑意微微一滯,垂眸斂去神色,“……好啊。”
作者有話說:30個,感謝閱讀!
預告:這周要法了!就在這個海島!但是還沒想好怎麼法………………
零耐心,零道德,一週七天都不做人。——來源網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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