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家良的辦事效率很高, 很快擬定了合同,第二天一早送來別墅和令窈簽訂,又準備開車送聞墨去檀宮。
上車後, 他恭敬地開口:“先生, 合同已經簽好了。”
沒聽到後座人的回應,許家良回頭看了一眼,男人交疊著長腿, 慵懶地環抱著雙臂,正闔著眼閉目小憩。
看上去一副渾然不在意的模樣。
半晌,後座忽然飄來一句:“她什麼反應?”
許家良如實回答:“令小姐看上去很開心。”
聞墨淡淡嗤笑了一聲, 他都能想象到令窈簽下合同時候的表情。
還是第一次被人這麼追著定下期限, 好像他聞墨是什麼甩不掉的麻煩,生怕被他給套牢了似的。
他想起上次在遊艇上,她問他多久會膩。當時隨口說了句一個月,三個月, 半年也許是極限。
當時說得,好像確實短了點。
她這麼有趣, 半年怎麼夠。
“她還說了什麼。”
“就問了一些關於您私人的問題。”
聞墨忽然睜開眼, 摸了支菸叼在嘴裡, 聲音含混了幾分, 饒有興趣地問:“問什麼。”
“問您幾歲了,生日什麼時候, 喜歡吃什麼喝什麼,大概是這類的問題。”許家良沉吟片刻, 斟酌著補了一句:“令小姐似乎對您很上心。”
聞墨正要按下打火機的砂輪,聽到這話,指間的動作微微一頓。
上心?
他玩味地重複了一下這個詞, 又嗤笑一聲:“也就你會被她騙,她是開始適應角色,她聰明著呢。”
許家良連忙應和,又想起什麼,補充道:“不過令小姐還有個問題,問您以前拍過幾次拖,最長的一段維持了多久。”
聞墨眉梢微挑,倒是沒想到她會問這個。
“嗯,你怎麼說的。”
許家良自以為很瞭解聞墨,他模樣如此出眾,家世顯赫,說他從未談過戀愛,定然沒人信服。
許家良先解釋了自己的考量,又微微笑著說:“我想如果說從未談過,未免太過刻意,於是就含糊地說了幾段,不過都特意強調了時間不長,想著這樣既合理,也不會……”
話音未落,他的話倏然被打斷了。
聞墨的目光危險地掃過來,聲音驟然冷了下去:“許家良,邊個叫你自作主張?”
許家良心裡猛地一咯噔,脊背霎時繃得筆直,滿是惶恐:“先生,實在唔好意思。”
聞墨點燃了那支菸,徐徐抽了一口,睨著噤若寒蟬的許家良,“抱歉有乜用?編造老闆情史,扣咗你三個月獎金,返屋企食蕉去!”
許家良心頭一緊,試圖轉圜:“先生,我……”
“閉嘴。”
許家良再也不敢多言。
聞墨閉上眼,靠回椅背,腦中卻不自覺地浮現出令窈問這話時的樣子。
打聽他的情史?
怎麼不敢當面問他。
…
定製版黑色勞斯萊斯Bespoke一路駛入檀宮某棟宅邸的車庫。
聞墨下了車,穿過玄關大廳,踏入會客廳時,正見岑明崇斜靠在真皮沙發上,神情愜意地看著電影。
黑色奢石桌面上擺著一瓶羅曼尼·康帝,男人戴著一副金絲眼鏡,邊飲酒邊看得入神,愜意得很。
聽到腳步聲,岑明崇頭也不抬,隨意地招呼了一聲:“來了。”
螢幕上放的是蘇曼卿的電影。
聞墨徑直在單人沙發上落了座,目光從螢幕上掠過,揶揄了一句:“岑先生好雅興,這種文藝片,你確定能看明白?”
“愛屋及烏,你懂什麼。”岑明崇毫不客氣地把一支BHK雪茄丟過去。
聞墨抬手穩穩接住,拿起桌上的雪茄剪,利落地剪去茄帽,均勻點燃,直接銜進嘴裡品了起來。
岑明崇等了半天不見他遞煙過來,側目一看,登時氣不打一處來,抄起一個抱枕扔過去,“臭小子,我讓你給我點,沒讓你自己抽!”
聞墨微微偏頭,輕鬆躲開飛過來的抱枕,兩指夾著雪茄,含混著笑意,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散漫:“一把年紀了,火氣還這麼大。不就是支菸麼,自己沒手?”
“你舅我身體好著呢,少在那咒我。”岑明崇拿起遙控器按下暫停,只好自己動手點燃一支雪茄。
吞雲吐霧間,岑明崇又看向外甥。
年輕男人微微垂著頭,慵懶地靠在沙發上,眉眼銳利深邃,身上的戾氣半點藏不住。
都說外甥肖舅,這話一點不假。
這長相,這德行,簡直跟他年輕時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再加上他對妹妹岑心慈的護犢之心,還有母子倆這些年積壓的矛盾,他都看在眼裡,對這個外甥,也就多了幾分縱容與偏愛。
岑明崇吁了口煙,又提起了那個老生常談的話題:“你最近有沒有和阿慈聯絡。”
聞墨連眼皮都懶得抬:“沒。”
岑明崇眉頭一蹙,“她好歹是你媽,母子有什麼隔夜仇?她在國外,天天跟你舅媽打聽你的訊息,心裡一直記掛著你。”
可聞墨依舊無動於衷,神情甚至是漠然的。
這些話他都快聽出繭了,有些不耐,語氣冷了些:“岑女士既然這麼有母愛,不如都留給岑姝,好過在我身上好心錯付。”
年少時沒得到過的東西,長大後於他來說更是無用。
他早就不稀罕這份遲來的母愛,與其浪費口舌說這些沒用的,不如多賺幾個錢,掌握自己的人生。
岑明崇看著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神情複雜地嘆了口氣:“說吧,無事不登三寶殿,你有什麼需求,直接和舅舅講。”
聞墨也不藏著掖著,開門見山:“聽說蘇導新戲有個訓練營,地點定在哪了?”
“你沒事關心這個做什麼?”岑明崇咂摸出幾分不對勁,試探著問,“你是為了那個——”
聞墨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唇角一勾,毫不掩飾:“現在是我的人了。”
“談上了?”岑明崇訝異地看他一眼,“效率可以,上次打電話,你不是還被人家甩臉子,碰了一鼻子灰嗎?”
聞墨哼笑一聲,沒再多說細節。
岑明崇不用問,也猜到這小子使了什麼手段。但他也懶得管,擺了擺手:“你舅媽去試鏡現場了,她的事歸她管,找我幹什麼?”
“想讓你幫我吹吹枕邊風。”
“什麼?”岑明崇猛地皺眉,“我一個大男人,你讓我去吹我枕邊風,傳出去像什麼話!”
聞墨慢悠悠道:“也不是什麼大事,只要讓舅媽把籌備組訓練營定在香港,後續場地和所有資金,我來。”
“幹嘛非要定在香港?內地不行?”
聞墨面不改色地說:“我總要回去,我要她在我身邊。”
想了想,直升機飛來飛去到底是麻煩。
上次在拉斯維加斯,傅硯禮說什麼女孩子容易缺乏安全感,何況是熱戀期。
既然這樣,不如讓她每天睜眼就能看見他,這樣總該放心了。
岑明崇聞言,越發覺得匪夷所思,忍不住追問:“我記得你舅媽說過,只有那姑娘透過試鏡和訓練營,才會考慮籤她,這難度可不小。你就這麼確定,她能透過?”
聞墨卻很篤定吐出兩個字:“她能。”
就算退一步講,她沒能透過,他也能直接成立個人工作室,專門捧她,怎麼可能讓她沒有退路。
說完,聞墨不給岑明崇反駁的機會,摁滅雪茄站起身,狀似無意地丟擲一句:“對了,我聽講你在仰光找了小的,是不是真的。”
岑明崇手一抖,雪茄差點燙到手指,“你哪聽來的謠言?我對你舅媽忠貞不二,你敢跟她胡說一個字,她立馬跟我鬧離婚,你信不信。”
聞墨微微挑眉,“那就幫我這個忙,很簡單吧,舅舅?”
“好你個臭小子,現在居然敢算計到你老舅頭上來了!”岑明崇反應過來,對著他的背影佯裝生氣地斥道。
聞墨頭也不回,悠哉地朝後擺了擺兩指,算是告別,“等你好訊息。”
他乘電梯下了地庫,許家良見他這麼快就出來,“先生,您這麼快就談完了?”
聞墨上了車,往椅背上一靠,懶聲道:“去辦公室。”
“好的。”
車子平穩啟動,許家良怕太沉悶,隨手打開了車載音樂,優雅的小提琴前奏緩緩響起,是一首經典的粵語老歌。
聞墨原本閉著眼養神,腦子裡還在盤算著和傅家合作的事宜,聽到歌詞,腦海中又變成令窈的臉。
/但我的心每分每刻
/仍然被她佔有
/她似這月兒
/仍然是不開口
聞墨睜開眼,面無表情地聽完了兩句,皺了眉,“關了。”
許家良連忙關了,心裡暗自忐忑,以為是自己先前自作主張編造情史的事還沒翻篇,連放首音樂都惹得男人不快。
車廂裡再度陷入寂靜。
過了幾秒,男人看了眼毫無動靜的私人微訊號,目光在那個邪惡兔子頭像上停了幾秒,臉色又沉了幾分。
從早上到現在,連發條訊息的時間都沒有?
男人把手機往旁邊一扔,冷冷開口:“她現在在做什麼。”
許家良小心翼翼地提醒:“先生,您忘了?令小姐今天去參加蘇導新戲的試鏡了。”
“……”
.
《無雨之地》改編自熱門懸疑小說,背景是20世紀末的一座北方工業小城,故事以一樁塵封多年的倉庫焚屍案展開。
令窈現在拿到的劇本,是蘇曼卿與其核心團隊打磨整整一年,反覆修改疊代後的第三稿。
劇本採用時空交錯的三線敘事結構,倒敘和插敘交叉使用,每一處伏筆都藏著案件的關鍵線索。
而女主沈知雨,既是這樁焚屍案唯一的倖存者,更是串聯起所有謎團的核心。
此前角色招募海報一經發布,全網議論沸騰,都在想女主角最終會花落誰家。
畢竟執導本片的蘇曼卿,不僅是戛納主競賽單元評審,更是業界出了名的難搞,選角嚴苛,開機前臨時換角更是家常便飯。
曾有一部投資上億的大製作,拍到近三分之一,蘇曼卿仍覺得女一號與角色契合度不足,哪怕補拍成本高達八百萬,也毫不猶豫地換人,最終用了一位名不見經傳的話劇演員。
沒人料到,影片上映後口碑一路飆升,那位話劇演員也憑此角色斬獲多項殊榮,順利躋身主流演藝界。
更值得一提的是,蘇曼卿此前執導的幾部電影,擔綱女主角的演員均順利獲獎。
蘇曼卿選中的女主,等於預定獎項,幾乎成了業內共識。
可想而知,沈知雨這個角色的競爭有多麼激烈。
能被蘇曼卿看中,不僅能徹底打破外界質疑,就算是零片酬,也有無數女演員擠破頭想要爭取。
而令窈要試鏡沈知雨的訊息一出,外界卻是清一色的不看好。
她身上的“花瓶”標籤貼了太久,關於她演技的爭議從未停歇。
如今一反常態,不是去拍古偶現偶,跨界闖入電影圈,還是第一部懸疑題材,且要挑戰沈知雨這樣複雜的角色,自然引來了鋪天蓋地的質疑聲。
歷經連日的輿論風波與緊張籌備,終於迎來了試鏡這天。
試鏡場地在一座新落成的大廈,由香港聞氏集團全資開發,通體採用Low-E曲面玻璃幕牆,外立面設計極具未來感。
蘇曼卿一眼就相中了這裡的環境,直接跟聞墨要了一整層,用作影片的臨時籌備處與試鏡基地。
此時,令窈已經在休息室候場近一個小時。
休息室裡除了她和助理蒲桃,還有兩位眼熟的流量小花。
其中一位曾參演過蘇曼卿的前作,飾演過一個戲份不多但極具記憶點的配角。
另一位則是童星出身,多年來積累了不錯的路人緣與口碑,也是沈知雨這個角色的熱門人選之一。
剛才來時在走廊裡,她還看到不少常年飾演配角的實力派女演員,個個眼神銳利,顯然都是有備而來。
沒過多久,休息室的門被推開,女演員霍毓靈跟著她的執行經紀走了進來。
看清休息室裡坐著的令窈時,霍毓靈臉上瞬間流露出詫異的神色。
《無雨之地》的女主沈知雨,是典型的冷感頹靡御姐路線。
而今天的令窈,徹底拋棄了從前熒幕上溫柔淑女的形象,穿著黑色長款皮風衣,腳踩一雙十釐米的尖頭高跟鞋,手上戴著一隻銀色女士腕錶。
妝容也徹底換了風格。
與從前判若兩人。
黑色全包眼線,裸色口紅,一頭黑長直髮垂下來。她就靜靜坐在那裡,雙腿交疊,周身已經透出一股沉冷破碎的氣場。
霍毓靈與令窈幾乎是同期入行,早期兩人私下關係還算不錯,後來因發展路線相似,資源上的碰撞越來越多,自然就沒辦法玩在一起了。
霍毓靈壓下詫異,忍不住和執行經紀竊竊私語:“她怎麼也來試鏡了?她跟沈知雨怎麼看都不搭啊。”
“她不是和逐光解約了嗎……”
“程笛也沒跟她來,看來真鬧掰了,沒了公司力捧,居然還敢來碰蘇導的戲。”
兩人的低語雖輕,卻還是隱約傳到了蒲桃耳朵裡。
蒲桃瞬間皺起眉,抱著胳膊,抬眼直直看向會議桌對面的兩人,毫不避諱。
霍毓靈與執行經紀被她看得不自在,連忙收了聲。
蒲桃又從托特包裡拿出冷泡烏龍茶,遞給令窈,卻發現她跟自帶屏障似的,充耳不聞,低頭翻著劇本。
等兩位小花先後試鏡結束,又過了約莫十分鐘,蘇曼卿的助理方蕊才敲門進來,“令老師,輪到您了。”
“好。”
令窈合上劇本,起身走向試鏡間。
推開門的瞬間,一股嚴肅的氣息撲面而來。
房間正中央架著專業攝像機與補光燈。
蘇曼卿端坐於長桌正中,神情沉靜,身旁依次坐著副導演、選角導演,還有出品方代表與製片人,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令窈神色平靜,走到地面貼有膠布的指定位置站定。
“老師們好,我叫令窈,今年22歲,身高170cm,今天試的角色是沈知雨……”令窈語速平緩地做完自我介紹,接著報上試鏡片段。
她挑選的這兩場片段,難度都極大。
一場肢體衝突感極強,是試鏡中最容易翻車,卻也最容易憑藉爆發力出彩的一段。
另一場則側重情感遞進,從隱忍到爆發,情緒層次豐富,極其考驗演員的把控力。
蘇曼卿抬眼,“令窈,第一場有對手男演員配合,但其中掐脖子的戲份會做借位處理,這種程度的肢體接觸,你可以接受嗎?”
掐脖子本就是高風險動作,稍有不慎便可能造成物理傷害,劇組自然承擔不起這樣的風險,提前確認也是必要的考量。
令窈毫不猶豫,頷首應道:“可以。”
“好,開始。”
蘇曼卿話音落下,場記板響起。
接下來是甜蜜蜜的幾章海島地圖,可以期待一下!關係大飛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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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因為劇情發展總有些不可控的部分,所以重新調整了一下文案,可以再看看哦。另外變更了今年的寫作計劃,下一本接檔文是《迷失夜鶯》,也是強取豪奪的故事,戳底下封面可進入檢視,或者專欄檢視~《欲加之罪》會排在今年的第三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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