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窈迷迷糊糊地從睡夢中醒來, 習慣性地伸手去摸手機,想看看幾點了,卻發現自己躺的床墊好像變硬了, 還很硌人。
不僅如此, 好像還會呼吸。
她倏地睜開眼,才發現自己竟趴在男人身上,就這樣睡了整整一夜。
昨晚被餵了一口威士忌, 再加上情緒發洩過度,手也酸得厲害。到後來她竟直接睡了過去,連自己是什麼時候被抱進主臥的都毫無印象。
昨晚的一切仍歷歷在目。
他不僅紋身駭人, 脾氣駭人, 就連那個的尺寸也十分駭人,令窈根本握不住,勉強動了兩下就死死閉著眼,不敢再看。
都這樣了, 他還一會兒嫌她沒力氣,她加了力道, 他又問她是不是在報復。
令窈從沒見過這麼難伺候的男人。
他抱著她親, 握著她的手繼續, 又逼著她必須睜眼看著。
最後他仰起頭, 重重地喘息。
她手心裡一片濡溼,順著指縫淌下去, 落在昂貴的真皮沙發上。
那一刻,令窈欲哭無淚, 簡直想把自己的手砍了。
男人卻又低下頭吻住了她,簡單清理後,抱著她上樓幫她洗手。
想到這些, 令窈只覺得渾身又開始止不住地發燙。掌心下撐著的胸膛壁壘分明,像是建模一般完美的線條。
她看見男人結實手臂上的紋身,出於好奇,忍不住湊過去看了一下,隱隱看到一些舊疤痕。
手無意識地又摸了一下。
又一下。
手感好像……還不錯。
令窈看了一眼闔著雙眼,呼吸平穩的男人,屏住呼吸,撐起身子,打算偷偷溜下床。
下一秒,手腕就被一把攥住了。
她嚇了一跳,轉眼正對上那雙不知何時睜開的眼睛,險些驚叫出聲。
聞墨好整以暇地看著她做賊心虛的模樣,晨起時的嗓音比平日裡更低沉,帶著幾分慵懶的磁性:“令窈,想摸就大大方方摸,我沒你那麼小氣。”
她下意識否認:“我沒有摸!”
“對,”他慢悠悠地說,“因為你不止摸了,還看了,是吧?”
令窈僵在他身上,一動都不敢動。
耳廓紅得像要滴血,半晌才從喉嚨裡擠出幾個字,訥訥的:“……對不起。”
聞墨唇角微微勾著,繼續捉弄她:“對不起什麼,不該對我色迷心竅?”
“……”
他越看她這副樣子越覺得有趣,伸手將人重新攬進懷裡,牢牢箍住。
昨晚還是他頭一回抱著女人睡覺,感覺倒是挺奇妙,而且睡得格外好。
令窈表面上看著溫柔乖巧,睡覺卻太不安分,又是翻身又是踢被子,吵得他睡不著。
最後他索性把人撈到身上來,讓她趴在自己身上睡,她竟立刻安分下來,再沒動過。
想到這些,他低頭在她發頂落下一個吻,語氣慵懶又鬆弛地說:“安分點,再睡一會。”
令窈感受到身後貼著的那片熱度,下意識地往前挪了挪,結果雙腿立馬被夾住。
昨晚那些畫面又湧上來。
她動也不敢動了。
男人的吻又落下來,薄唇貼著她頸後的肌膚,嗓音有些喑啞:“不想睡也行,我們做點別的。”
令窈一激靈,不知哪來的力氣,猛地從他懷裡掙脫出來,“聞墨,你、你不要白日宣淫!”
聞墨半撐起身子看著她,又瞥了一眼緊閉的絲絨簾布,好笑道:“這麼黑,算哪門子白日宣淫?”
令窈知道說不過他,踩上拖鞋頭也不回地往外走,強撐鎮定地丟下一句:“我要去看劇本了,明天要試鏡!”
聞墨看著她落荒而逃的身影,笑了一聲,又躺下來,連枕頭和被子上都沾染了她身上的香氣。
他滿意極了,低頭瞥了一眼那處明顯的輪廓,又不滿地嘖了一聲。
他翻身下床,走進浴室自己動手解決。
洗完澡換好衣服下樓,聞墨看到令窈穿了件黑色高領修身長裙,黑髮綰了一個低丸子,幾縷碎髮落在耳側。
完美的腰臀比例被薄薄的針織面料勾勒得一覽無餘,在她身上,“less is more”被詮釋得淋漓盡致。
昨晚下過暴雨,今日卻是個晴好的豔陽天,空氣裡浮動著雨後初霽時特有的清新味道。
聞墨倒了杯冰水,倚靠在島臺邊,看著令窈陪Sweetie在泳池邊玩。
她來來回回換了好幾樣玩具,不厭其煩地陪狗玩著,先是飛盤,又是繩結,最後從一旁的收納箱裡翻出一隻咬膠球,蹲下身去逗Sweetie。
Sweetie興奮地圍著她轉圈。
逗完狗,令窈又起身進了廚房,從冰箱裡取出幾顆番茄,放到水龍頭下衝洗,一句話也沒跟他說。
像是這裡根本沒有他這個人。
聞墨倚在島臺邊看了她半天,終於不滿地叫住她:“令窈,你又耍什麼小脾氣?”
令窈手裡的動作頓了一下,抬起頭來,一臉茫然地望向他:“什麼?”
“沒看見我?”
“……看見了。”她看了他一眼,又垂下頭繼續切手中的番茄。
聞墨挑了下眉,“看見了怎麼不說話。”
令窈切好番茄,深呼吸一口氣,又轉過去看他,唇邊彎起一個溫柔的弧度:“你想說什麼?”
聞墨盯著她看了幾秒,覺得她假笑的樣子十分礙眼,他端起冰水,黑著臉轉身就走。
令窈不知道又是哪裡惹到他了,收回目光,繼續沉浸式地煮自己的義大利麵。
這一次比上回熟練了許多。
她盛好面轉過身,冷不丁又撞上那道倚在島臺邊的高大身影,險些將手中的盤子打翻出去。
他剛才不是走了嗎?
聞墨瞥了一眼她手中那盤冒著熱氣的意麵,雙臂環抱在胸前,理所當然地問:“我的呢?”
令窈遲疑了一下,不確定地望著他:“你也要吃這個?”
“你說呢?”聞墨嗤笑一聲,“令窈,這話你都問得出口?”
他這麼大一個人杵在她面前,家裡就他們兩個人,她煮一份自己吃,讓他喝西北風嗎。
令窈眼看著男人的臉色肉眼可見地黑下去,連忙找補:“……嗯,我正好煮多了,兩個人應該夠的,那我再去盛一盤。”
繆阿姨今早還是不在,大約是告了假。
她只好自己動手做早餐,開啟冰箱掃了一圈,會做的仍舊只有義大利麵。
很快,兩個人相對而坐。
彼此都隻字不提昨夜的事,像是那些不愉快從未發生過一樣。
聞墨也沒動,就靠在椅背上看著她。
看她連吃飯的時候都要翻劇本,眉眼低垂著,神情專注得像是周遭的一切都與她無關,好半天才想起來吃一口面。
她拿叉子的手白皙若美玉,慢條斯理地將意麵一圈一圈地捲起來。
連吃一口面都像在拍電影。
聞墨看著,唇角不自覺地微微勾起,又想到昨晚就是這隻手握著自己,喉結也跟著上下滾了一遭。
他下意識要去摸打火機,剛碰到和鋼筆一樣冰冷的金屬外殼,忽然想起一個十分嚴肅的問題。
“令窈。”
她眼也不抬,視線仍黏在劇本上,好半晌才應了一聲:“嗯,怎麼了?”
他冷不丁問了句:“你送他的鋼筆多少錢?”
他昨晚看見是萬寶龍的,這個牌子少說也要幾千塊,雖然挺便宜的,但還是要問一下。
令窈如實答道:“六千七。”
住院那段日子,蔚丞給爺爺買了不少東西,又請了他師父來看,欠下的人情總要還的。
她思來想去,還是挑了一支實用的鋼筆作為謝禮。
她又擔心聞墨會像昨晚一樣生氣,抬眸小心翼翼看了他一眼,卻見他沒什麼反應,這才暗暗舒出一口氣。
聞墨又不緊不慢地問:“那我的打火機呢?”
令窈翻頁的手一頓,又端起手邊的水杯,欲蓋彌彰地抿了一口,站起身來,“我吃飽了,上樓看劇本了。”
聞墨叫住她:“站住。”
“……”
他的聲音從身後傳過來,冷颼颼的:“一遇到難回答的問題又不說話了是吧?問你多少錢呢。”
打火機是Dupont的,令窈原本是想買更貴的那一款,奈何斷貨了,只能退而求其次。
聞墨之前給她的幾次幫助,不是區區一隻打火機就能抵消的。
可她送出去了,心裡的負擔才會小一些。
沉默了片刻,令窈抬起頭,目光真摯地望向他,試圖將這個話題輕輕揭過:“……我再給你買個新的吧。”
“不用,就要這個,多少。”
她閉了下眼,囫圇報了一個數字:“一千多。”
果不其然,男人冷笑了一聲。
“令窈,可以,你好樣的。”
說完,他也沒心情再吃什麼義大利麵,直接丟了叉子,起身就要走人。
令窈連忙上前拉住他的手,飛快組織著語言:“等等,你不要生氣。我覺得禮物不能用價值來衡量的,我送蔚丞禮物是因為感謝朋友,送你禮物是因為、因為——”
聞墨腳步一下頓住,他垂下眼,饒有興致地看著她,“因為什麼?”
“因為……”
等了半天,她還是支支吾吾的,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聞墨沒耐心了,直接反問:“喜歡?”
令窈的睫毛猛地一顫。
她張了張嘴,想說不是,卻又不敢說。
結果她越是這副欲言又止的模樣,男人就越不肯放過她,他反手握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就把她拉到了身前。
那張輪廓深邃的俊臉倏地在眼前放大,聲音懶洋洋地落下來:“是不是啊?問你話呢。”
令窈在他的追問之下退無可退,只能含糊其辭地“嗯”了一聲。
話音剛落,耳朵又開始燙起來,從小她只要一撒謊,就容易耳朵紅。
聞墨看著面前的女人,她低垂著頭不敢看他,白瓷般的皮膚染上一層薄紅,耳朵更是紅得像是火燒雲。
他挑了下眉,心情一下好了起來。
怎麼害羞成這樣?
喜歡他也沒什麼說不出口的吧。
人之常情。
令窈察覺到他一直盯著自己,連忙開口打破了這片沉默:“你把面吃完吧?浪費不好。”
“行。”
聞墨重新坐回去,拿起叉子,面前這盤意麵賣相尚可,和他自己煮出來的水平不相上下。
捲起一叉子送進嘴裡,味道倒也不錯。
聞墨幾口就把面吃完了,抬眼看她仍站在一旁,欲言又止的樣子,大方說:“有什麼想要的,隨便提。”
他此刻心情極好,就算她開口要一架私人飛機,也不成問題。
令窈說:“我要回公寓一趟,送爺爺去車站,給他買了下午的車票。”
“車站?”
“嗯。”
“你和你爺爺關係很好?”
令窈的神情不自覺地柔軟下來,“嗯,爺爺奶奶是對我最好的人,奶奶去世了,老家就只剩爺爺一個人了。”
聞墨看著她,心裡卻毫無波瀾,他無法感同身受這種感情。
對他來說,家並不是一個溫暖的港灣。
聞家人勾心鬥角,甚至為了一個位置爭得頭破血流。
可他不得不爭。
這本就是一個弱肉強食的世界,他很小就明白了這個道理。
對敵人殘忍,就是對自己殘忍。
所以他想方設法,親手把三叔送進了精神病院,如今還剩一個聞錚,對他而言已構不成多大威脅。
手裡攥著對方的軟肋,就能很好地將人牽制住。
他沉默了片刻,只是說了一句:“那就包機送你爺爺回去。”
令窈愣了下:“……嗯?”
私人飛機的航線需要提前申請,但包一架公務機倒也方便。坐車太累,不如讓老人舒舒服服地飛回去。
聞墨行動力一向很強,馬上拿起手機,準備吩咐許家良去安排。
令窈抿了下唇,耐心道:“不用了,我老家是一個小鎮,沒有機場,下了動車還要坐一段時間大巴的。”
“那就讓人開車送你爺爺回去,舒服一點。”
“好,謝——”
“謝”字還沒說出口,令窈就看到他挑了下眉。
她心領神會,將這個字嚥了回去,走過去,彎腰親了一下他的側臉。
接著,她就被拉入懷抱,坐在他腿上。
令窈卻沒有掙扎,想了想,甚至還主動靠進他懷裡,雙手勾著他的脖子。
聞墨挑了下眉,靠在椅背上,像抱小孩一樣將她攏在懷裡,垂眸看著她這張朱顏粉面的臉,漫不經心地攏著她的手把玩著。
剛才陪Sweetie玩的時候,令窈想起昨晚的一幕幕仍然心有餘悸,尤其是自己那樣對他喊。
在她的固有印象裡,娛樂圈像他們這樣的關係也不少見,權利不對等的關係,天秤從一開始就是傾斜的。
她對他發脾氣,本就是一件危險的事。
更何況,眼下聞墨剛替她談妥瞭解約,還要為她爭取蘇曼卿工作室第一位簽約藝人的名額。
光是衝這個,她就該一忍再忍的。
在賀紫文家裡,他幫她撐腰的時候,她是感動的,甚至覺得他很好。
可他好一下,壞一下。
就像是陰晴不定的天氣。
而她只是一個走在天空下的平凡人,無遮無避,只要一場大雨,就會將她淋個透底。
聞墨看著她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走了神,有些不滿,抬手托起她的下巴吻了上去。
但這個吻卻極盡溫柔。
他剋制著沒有深入,只是慢條斯理地含著她的唇,輾轉著,品嚐著。
令窈閉了眼,青澀地回吻著。
聞墨卻一直睜著眼,看她睫毛輕顫的樣子,像是很緊張似的,心中像是被羽毛撩撥了一下,很微弱又難以忽視的感覺。
心好癢。
這還是兩人第一個稱得上溫情的吻。
他有些失了控,手掌移到她的後腦勺,終究還是忍不住撬開她的唇齒,探了進去。
細密的吮吻聲在空曠的客廳裡響了起來。
Sweetie不知何時跑了進來,它圍著餐桌繞了一圈,看著男人將女人箍在懷裡親吻的模樣,忍不住低低地吠了一聲。
聞墨皺眉,冷冷地掃過去一眼。
Sweetie立刻乖順地伏下身去,將下巴擱在前爪上,再不敢出聲。
令窈回過神,伏在他肩上,氣息不穩地說:“……等等再親好不好,我有件事想說。”
他的唇仍若即若離地觸碰著她的,嗓音變得有些喑啞:“什麼?”
他難得這樣有耐心,手撫上她的後腰,光是抱著,都覺得骨頭都酥了,視線流連在她那片櫻花似的唇瓣上。
等了半天,也沒見她開口。
到底要說什麼,這麼難以啟齒?
他唇角微微勾著,又想起剛才她紅著耳朵承認“喜歡”的模樣,心底竟生出幾分隱隱的期待來。
令窈儘可能將聲音放得溫柔:“我覺得……我們還是要籤一個合同,你覺得呢?”
聞墨唇邊的笑意倏地消失了。
她望著他驟然冷下來的臉色,戰戰兢兢地補了一句:“你放心,我會守口如瓶的。除了我之前的經紀人,還有……嗯,一個朋友之外,我絕對不會告訴別人我們的關係。”
聞墨越聽臉越黑,抬手捏住她的下巴,眯起眼,聲音冷下去:“令窈,你什麼意思,我見不得人?”
“……不是。”她搖搖頭,卻仍試圖將這番話說得合情合理,“因為我職業的特殊性,還有你本身……我們肯定不能公開戀情的。”
再加上這段感情,從開始就註定沒有結果。
她欠他的太多了,五千萬的債,再加上這麼多的人情,這些該怎麼衡量,她算不清楚。
令窈思忖了片刻,給了一個時間:“兩年可以嗎?”
聞墨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她的心猛地一墜,連忙改了口:“那三年?”
聞墨冷笑了一聲,倏地想起之前岑姝打來的那通電話,嘰嘰喳喳地說什麼SA算的塔羅牌,什麼地下戀,亂七八糟的。
竟還真讓他妹妹那張烏鴉嘴說中了。
方才因為吻令窈而越燒越烈的那點欲.念,又被她這一番話澆了個透心涼。
所以剛才那樣乖,還會主動回吻他,原來都是鋪墊。
是要和他談條件呢。
他們之間才剛剛開始,她就想著結束了。
他說過那麼多話,她什麼都沒記住,就記住昨晚那一句,和他談條件要有誠意了是吧?
好得很。
他就說怎麼感覺不對勁。
合著早就有人在背後詛咒他。
想來想去,還是給岑姝的生活費太多了。錢給得太足,才讓小屁孩閒成這副模樣,還有功夫去算什麼塔羅牌。
從明天開始,岑姝的生活費直接打對摺,副卡全部凍結,讓她老老實實待在倫敦,好好讀書。
聞墨又盯著令窈看了許久,很想告訴她,什麼時候開始,什麼時候結束不是她說了算。
他剛要起身離開,卻又忽然改變了主意。
“可以,三年就三年。”
令窈望著他,眼底倏地亮了一下。
他看著那張臉上藏都藏不住的欣喜,心底卻冷冷地想,如果三年都不能讓她愛上他,那他也太失敗了。
況且,他想要的,就沒有得不到的。
作者有話說:哥自我攻略這塊……
和岑姝一樣,兄妹倆都是反骨仔。
聞墨誰的醋都吃,就是喜歡老婆圍著他轉,要是看別人一眼,他就會破大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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