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令窈才知道聞墨晚上還沒吃飯。
阿姨夜裡不住家,她開啟冰箱看了一圈,對他說:“我們煮義大利麵吧,別的我也不會。”
“行,你煮什麼我吃什麼。”
她從冰箱裡拿出番茄洗淨,聞墨也跟著湊了過來。
兩個人擠在島臺邊忙活,他負責切牛肉,她自己切番茄和洋蔥碎。
明明只做一份意麵,奈何兩人廚藝都半斤八兩,一時手忙腳亂的。
令窈剛切好番茄,一抬頭便對上那道直白的視線。
他早就切好了,就靠在島臺邊,不知看了她多久。
她無奈地翹起嘴角:“你別看我了,去沙發上坐著好不好?”
聞墨洗了手,側頭看她,“看都不讓看,你這什麼霸王條款?”
令窈彎起眼睛,難得嬌嗔道:“就是不讓,你走開。”
他置若罔聞,乾脆走過來,從背後彎下腰環住她,下巴抵在她肩窩裡,整個人都貼了上來。
她往前挪一步,他就跟著挪一步,甩都甩不掉。
兩人的體型差太過懸殊,聞墨這樣抱著她,簡直像抱小孩一樣,還帶著她左右輕輕晃著。
令窈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又“哎呀”一聲偏過頭,“你弄到我頭髮了!鬆開。”
聞墨又低頭在她脖頸上親了一口,呼吸落在皮膚上,癢得她直往一邊躲。
她連忙轉過身來,手臂抵在他胸口,仰起臉笑盈盈地求饒:“你別鬧了,我先把面煮完。我們先聊聊天,行不行?”
他這才鬆了手,“行,聊什麼。”
水沸後下入意麵,令窈往鍋里加了點鹽和橄欖油,一邊攪著一邊思忖著開口,說起話劇院的事來。
“我們導演是國家一級演員,人特別和氣,讓年輕演員們多互動增進默契。我還認識了兩個新朋友。”
“新朋友?”聞墨挑了下眉,“包括那個言初?”
“那倒沒有。”她搖搖頭,“我們只在一個微信群裡,除了對臺詞,基本不說話。不過他在組裡確實很受女演員們喜歡。”
聞墨語氣隨意:“哦?喜歡他什麼。”
“敬業,有禮貌,對女演員很有分寸感,每天都給大家帶咖啡和下午茶。”
令窈渾然不覺那道視線正在慢慢變暗,又閒聊般補了句:“而且他皮膚真的好白呀,比我都白。”
“現在的女仔都喜歡這種?”
她也沒多想,隨口接道:“他是國民初戀嘛,很多女孩都喜歡的。”
“所以,”他一字一頓,“你也喜歡,是吧?”
令窈終於反應過來不對勁,轉頭一看,男人環抱著手臂靠在島臺邊,微微眯起眼,壓迫感不言而喻。
她連忙湊過去,踮起腳尖在他下巴上親了一口。
聞墨低頭瞥她一眼,“幹什麼?”
“親親你。”
他哼笑一聲,不依不饒:“現在才反應過來,太晚了吧?還沒回答我,你也喜歡?”
令窈伸手圈住他的脖子,在島臺柔和的燈光下仰起臉來,眼波流轉,顧盼生輝。
她接連又親了他好幾下,才柔聲細語地回答:“我當然只喜歡你。國民初戀是別人的,你是我一個人的。”
她的聲音柔和得像溪澗的水聲,悅耳輕盈,輕易就撫平了他所有的情緒。
聞墨目不轉睛地看著她,唇角微微勾起,又低頭在她唇上停了一下,“揹著我偷吃什麼仙丹了,嘴這麼甜。”
“你不喜歡嗎?”她反問。
“當然喜歡。”他的佔有慾毫不掩飾,“只能對我這樣,聽見沒?”
他的目光毫不折衷地落在她身上。
無論是幾年前初遇,還是歷經風雨後的現在,心中的愛意始終瘋長,從未停歇過一分一秒。
令窈抿唇笑了一下,故意偏過頭去看灶臺:“哎呀,面要糊了!”
沒得到想要的答案,聞墨伸手直接把火關了,然後將她圈進懷裡,低下頭,語氣頗為不滿:“又聽不見,還是故意不理我?”
鼻息交纏,她睫毛顫了顫。
“沒有。”
那隻擱在她腰側的大手似有若無地摩挲著,暗示的意味再明顯不過。
從坎昆回來之後,除了幾次剋制不住的吻,兩人之間便再沒有更進一步的行為了。
前天晚上差點擦槍走火。
可礙於“還在追”的階段,聞墨硬生生忍了下來,半夜自己起來衝了兩次冷水澡。
明明曾經是什麼都做過的戀人,如今卻倒退回原點,像彼此牽著同一根絲線,你進我退,你退我進。
在這個吻終於落下來的瞬間,令窈順從地閉上了眼。
她的後背抵在冰涼的島臺邊緣,手肘不小心碰到一隻空碟子,發出一聲清脆的響動。
她下意識想睜眼去看,卻被捏著下巴輕輕轉回來。
那道高大的身軀隨即貼近。
聞墨單手解開腕錶擱在臺面上,捏著她的下巴,不容抗拒地吻得更深。
她很配合地啟唇,任由他的氣息像熱帶氣旋一般侵襲而來。
即便已經接吻過無數次,可還是會忍不住悸動。
心跳和氧氣同時被強勢地掠奪,連那些細碎的聲音也一併被吞沒在唇舌之間。
令窈漸漸招架不住這樣的攻勢。
那隻筋骨分明的大手不知什麼時候繞到了她背後,嫻熟地解開了背後的搭扣。
束縛驟然消失。
他的頭低了下去,像汲取清甜的甘露一般,迫不及待地吃住。
她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濡溼的觸感讓她情不自禁地顫慄,脖頸本能地後仰,帶著哭腔低低喊他的名字:“……聞墨。”
過了許久,聞墨才抬起頭,安撫地吻了吻她的唇,嗓音喑啞地問:“要嗎?”
他的呼吸裡似乎還盈著她的香氣,喉結一滾,又抬手利落地解了襯衫,身上只剩黑色西褲與皮帶。
西褲布料很明顯被橕得很滿,那輪廓實在難以忽視。
令窈還沒來得及回答,又被他捉住手腕,貼上了他的腹肌。
她不止一次看過他的肌肉。
壁壘分明,側腹還有線條優美的鯊魚肌,像一尊精雕細琢的雕塑,極具觀賞性。
聞墨喜歡健身,打拳擊,爆發力驚人。
從前還曾讓她坐在背上,一口氣做不知多少個俯臥撐。
令窈咬著唇,眼眸水光瀲灩,聲音軟得不成樣子:“你這是在幹嘛,犧牲色相嗎?”
聞墨挑了下眉,又在她唇上親了一下,沙啞著嗓音反問:“只要你跟我做,犧牲點色相算什麼?”
她臉紅得快要滴血,訥訥地問:“那……你不吃意麵了嗎?”
他勾起唇角,“先吃點別的。”
春坎角的夜很靜,窗外偶爾傳來一兩聲鳥鳴,但令窈已經完全聽不見了。
她雙手扶著島臺冰涼的大理石邊沿,連衣裙甚至沒有脫下,垂墜的裙襬蹭在他腰間。
她感覺到腿中的熱度,只是這樣竲著,便有薄薄的氺光逶迤而下。
聞墨被她激得呼吸驟然粗重,掰過她的臉深吻。
他在她唇上輾轉了好一會兒,才抵著她的唇瓣啞聲問:“要不要?”
令窈已經被吻得眼神渙散,無論他說什麼都乖乖地點頭。
看她這副模樣,他忍不住低低笑了聲。
下一秒,毫不猶豫地沒入。
被那股久違的溫熱死死絞著,他差點沒有忍住,皺著眉悶哼了一聲。
低頭看著進岀的軌跡,鼻息愈發沉了。
她的肌膚在燈光下泛起一層薄汗。
聞墨單手就輕鬆握住她兩隻細腕,幾乎分秒不停,又不斷地吻著她的耳廓,“……迦得好緊。”
令窈咬著手指低聲嗚咽著,情不自禁地繃直了足弓,幾乎快要站不穩。
可她越是忍著不出聲,他越是變本加厲,一下下更深刻的,像要鑿穿她的靈魂。
視野驀地搖晃起來。
令窈曾經和他一起看過許多波瀾壯闊的大海,海浪層層疊疊拍打礁石,退潮時會留下顯眼的痕跡。
此刻她只能在搖晃的間隙裡,斷斷續續地和他說話,撒嬌讓他收斂一些。
她不撒嬌還好,一用這樣的語氣說話,聞墨就愈發興奮,忍不住想把她往死裡擀。
自從結紮之後,有些東西也不再需要了。
到了最後,他再次掰過她的臉吻住她,盡數釋在裡面。
.
不知過了多久,令窈再睜開眼,已經躺在了床上。
聞墨剛從浴室出來,掀開被子躺到她身邊,把人撈進懷裡親了親。
有一瞬間,恍惚回到了幾年前。
一轉眼,兩個人竟已經經歷了這麼多,令窈心中湧上一股說不出的感慨。
她依偎進他懷裡,伸手回抱住他,卻摸到背後那道疤痕。
她不自覺地蹙起眉,仰起臉問他:“這個傷疤到底怎麼回事?怎麼弄的。”
上次在坎昆她就想問了。
聞墨把她的手拿下來,握在掌心裡親了親,“沒什麼。”
她搖搖頭,異常堅持:“你說,不許再瞞著我了。”
“幾年前出了場車禍,不嚴重,躺了一陣子就好了。”
“車禍?”
他嗯了一聲,沒有多說的意思。
令窈的眼眶一瞬間就紅了,眉頭緊緊蹙在一起,“都留疤了,怎麼叫不嚴重?”
話音剛落,眼淚大顆大顆地掉了下來。
她的手從他掌心裡掙脫出來,重新摸到那道疤,像是連自己的心也跟著一道疼了起來。
她又緊緊抱住他,把臉埋進他胸口,聲音發著顫,“……你肯定很疼。”
聞墨怔了一下,把人從懷裡拉出來,低頭看見她滿臉的淚,連肩膀都跟著一顫一顫的。
他的心好像也跟著抽痛了一下。
他抬手擦去她的眼淚,難得耐心地哄道:“怎麼哭成這樣。真不嚴重,嗯?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
那時候一醒來就躺在醫院裡,滿腦子只惦記著一件事——她還沒找到。
疼不疼的,根本沒顧上。
長這麼大他受過的傷不少,最討厭的就是矯情的人,更不會為了一道疤耿耿於懷。
可他不在乎,如今卻有人為了他在乎。
令窈聽他這樣哄,眼淚反而掉得更兇了,抽泣著說:“聞墨,你總是騙我……”
儘管她早已明白他的那些迫不得已與言不由衷,可她還是又心疼又生氣。
聞墨低聲說:“以後不會再騙你。”
“……我討厭你。”
他毫不猶豫:“我愛你。”
聽到這一句,令窈驀地停止了抽泣。
頓了頓,又翻過身去,背對著他。
聞墨立刻半撐起身,好笑地看著她:“幹什麼,生氣了?”
她搖搖頭,輕聲使喚他:“我想喝檸檬水,還要加點冰塊。”
“行,等著。”他很快應下,掀開被子下了床,走出房間。
令窈覺得眼睛有些乾澀,習慣性地拉開抽屜,想去翻找有沒有眼藥水,卻意外翻到一張格外眼熟的信紙。
定睛一看,是那個平安夜,那晚她給朋友們都寄去了信和禮物,聞墨也故意要她寫一封給他。
沒想到這封信紙,竟被他儲存到了現在。
三年過去,信紙上的墨水已經有些褪色了,可紙張邊緣那些細細的摺痕,分明是被人翻來覆去讀過許多遍才留下的。
一筆一畫間,她仍能回想起自己當初是懷著怎樣喜悅而剋制的心情寫下那些字的。
沒多久,門外響起了腳步聲。
她連忙把信紙放了回去。
聞墨走到床邊坐下,把杯子遞給她,又順勢抽了個軟墊塞在她背後,要喂她喝水。
她接過杯子,連忙說:“……我自己來就好。”
眼前的男人忽然半屈下膝蓋,在她面前跪了下來。
這架勢,倒是像在求婚。
她的心驀地一跳。
聞墨看著她,摩挲著她的手背,“想什麼呢,跟我說說。”
“……其實也沒什麼,我知道你是不想讓我擔心,可正因為我關心你,況且現在我們還有了寶寶,你瞞著我,只會讓我更擔心。”
她抿了抿唇,垂下眼,“我也不想……”
他直勾勾地盯著她,“不想什麼?”
“不想你有事。”
“那你就管著我,管一輩子。”他握住她的手,語氣裡帶著點誘哄的意味,“以後哪裡不舒服,讓你第一個知道。怎麼樣?”
令窈甕聲甕氣地應了聲“好”。
他又戲謔地補了一句:“放心,現在有你和元宵仔,我比王八還惜命。”
她終於破涕為笑,伸手輕輕捶了他一下:“你別逗我笑。”
這時,他忽然一本正經地叫了聲“令窈”。
她溫柔地應了:“嗯,怎麼了?”
聞墨俯身靠過來,托起她的手,不知從哪裡變出一枚鉑金戒指,緩緩套在了她的手指上。
令窈垂眸一看。
這枚戒指款式並不複雜,比以往他送的那些上億的鑽戒都低調,更像是婚後日常戴的那一種。
和他在一起之後,有過太多驚心動魄、濃墨重彩的記憶。
這樣尋常的東西,格外彌足珍貴。
她張了張唇:“……這是?”
聞墨低下頭吻了吻她的無名指,又看著她的眼睛,說道:“令窈,以前我從沒想過會結婚。唯一讓我動過這個念頭的人,是你。而且這幾年,這個念頭越來越強烈。”
她離開的那幾年,就像一陣抓不住的風,連在他的夢裡都來去匆匆。
回到家裡,再也沒有人給他留一盞燈。
往昔充斥歡聲笑語的客廳變得空空蕩蕩,只剩她當初買的那些擺件,無聲地提醒著他,這裡曾經有過一個家的樣子。
她的離開,也把他所有的歡愉都帶走。
偶爾他找到發狂的時候,半夜點一支雪茄坐在沙發上,忽然會想,怎麼會有一天,因為一個女人到了這種地步。
他看著空曠的客廳,回憶起在會所第一次見面——他踩到她落下的那枚不合適的戒指。
命運的齒輪在那一刻開始轉動。
第二天在港灣別墅,她宿醉方醒,卻為了一隻鳥和他打抱不平;後來在玻璃房裡吃飯,她甚至掏出防狼噴霧來對付他。
那一幕幕有多鮮活生動,他渾然不覺,卻早已愛到病入膏肓。
她聰明伶俐,勇敢無畏,像是老天專門對症下藥,來收他的。
所以此刻,他再一次心甘情願地向她俯首。
他單膝跪著,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令窈,我想娶你。更想一輩子都留住你。”
令窈呼吸一下亂了,抬眸望向他,眼眶情不自禁地溼潤。
幾年的光陰過去,他的面部輪廓愈發深邃凌厲,鼻樑高挺,那雙眼眸仍如初見時一般鋒芒畢露。
只是每次看向她時,那眼底又多了許多更深更濃的東西。
反應過來後,她又哭笑不得:“哪有還沒成為男朋友,就先給人戴戒指求婚的?”
聞墨挑了挑眉,“我等不及了。戀愛我們可以談一輩子,這個你先戴著,怎麼樣?”
她唇邊漾起一絲笑:“好。”
“所以這是答應的意思?”
“戒指我先收下了。”她彎起眼睛,故意頓了頓,“至於嫁不嫁——”
他接得飛快,像是生怕她反悔:
“你肯嫁,我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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