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心裡惦記著還在香港的兒子,兩人最後只去看了瑪雅遺蹟,買了一堆紀念品,提前返程回了香港。
到了春坎角別墅玄關,令窈正要換鞋,就聽見客廳裡傳來元宵和岑姝笑鬧成一團的聲音。
她揚起嘴角就要往裡走,手腕卻忽然被人從身後拉住了。
她轉過頭,有些茫然:“怎麼了?”
男人俯下身來,那張俊臉倏地在眼前放大,語氣懶洋洋的:“先接個吻再進去。”
小水魚在飛機上又是睡了一路。
等進去了,又是元宵又是岑姝又是繆阿姨,再加一條狗圍著她轉,哪裡還能撈到一點親近的機會。
她愣了下:“現在?”
他乾脆抬起她的下巴,低頭吻了上去。
令窈微微仰起臉,一手揪著他的襯衫下襬,有些心跳如鼓。
吻著吻著,兩人都覺出點不對勁。
兩人之間不知什麼時候擠進來一顆毛茸茸的小腦袋,正仰著臉,一雙圓溜溜的眼睛骨碌碌地轉來轉去。
“爹地,媽咪,surprise!”
跟著走過來的岑姝也欲蓋彌彰地咳嗽了一聲。
令窈猛地睜開眼,紅著臉從聞墨懷裡掙了出來。
聞墨低頭瞥了一眼腿邊的小傢伙。
還挺會挑時候。
令窈好幾天沒見到兒子了,蹲下來把他抱了個滿懷,摸著他的後腦勺,柔聲細語地問:“這幾天有沒有乖乖聽話?水喝夠了嗎?”
元宵一一回答,又好奇地問聞墨:“爹地,你和媽咪和好了嗎?”
“還沒。”
“那你不可以這樣親親哦。”他晃了晃腦袋,一本正經。
聞墨挑了下眉,還真是人小鬼大。
他彎腰把小傢伙拎起來抱進臂彎裡,另一隻手不忘牽住令窈往裡走,“你太平洋小警察是不是?”
元宵歪著頭,眼睛一下亮了起來:“哇曬!爹地!你點知我想做警察?我要像我最喜歡的Batman那樣!”
“你喜歡Batman?點解。”他把兒子往上掂了掂,面不改色。
“因為他好帥啊,而且跟爹地一樣壯壯的。”元宵說著,頓了一下,又小小聲地湊過去問,“對了爹地,你可以給我發貼紙了嗎?”
“還記得這事呢?”
一旁的令窈看著父子倆互動,忍不住彎著眼睛笑出聲來。
她鬆開手,拿起禮物袋遞給岑姝:“諾寶,這幾天謝謝你照顧元宵,還有坎昆的事。給你帶了禮物,你看看喜不喜歡。”
岑姝接過袋子,拆開一看,是一條她喜歡的奢牌鑽石手鍊,還是限定新款。
她笑眯眯地挽住了令窈:“你送的,我當然都喜歡啦,嫂嫂。”
令窈臉微微一紅:“還不是。”
“快啦快啦。”岑姝說著又朝聞墨喊了一句,“哥,你努力一點,早日把嫂嫂娶回家呀。”
聞墨聞聲投來一眼,看見某人立刻別開了臉,唇角不由得一勾。
岑姝挽著令窈往沙發走,又提議:“對了,後天我們一起去spa怎麼樣?”
“好呀。”令窈剛應下來,忽然想起一樁要緊事,“不過要等我先去滬市一趟,我要去寺廟祈福。”
岑姝看了一眼正抱著孩子坐在沙發上的哥哥,心中瞭然,“好,那你回來再跟我說。”
“好。”令窈想了想,又柔聲問她,“我幫你一起求籤,你有什麼心願?”
“那就許願——我每天睜眼都能得到一枚鑽石吧!”
.
次日,兩人帶元宵去港迪玩了一天後,隔天便啟程去了滬市。
岑明崇和蘇曼卿親自開車來接。
岑明崇抱著小傢伙,低頭笑著問:“小元宵,去舅公家住幾天好不好?讓你爸爸媽媽單獨玩幾天。”
元宵乖巧點頭:“好!”
第二天,兩人一早動身,去了滬市一座香火鼎盛的寺廟。
寺廟裡林木蔥鬱,幾隻梅花鹿伏在地上安然小憩,草木上沾著晨露,清氣襲人。
往來上香的香客絡繹不絕,香火的煙氣嫋嫋升騰,縈繞在飛簷斗拱之間。
令窈穿得十分低調,戴著墨鏡和口罩,與聞墨手牽手往前走。
兩人按規矩淨手請香,進了觀音殿,繞塔三圈後點香敬香,拜完又一起去吃素面。
一碗十五元的素齋面,視窗前早早便排起了長隊。
用過素面,忽地飄來一陣綿綿細雨,雨絲潤如酥,溫柔地落在殿宇上。
兩人隨著其他香客一道走了幾步,停在唸佛堂的廊下靜靜觀雨。
庭中的玉蘭花瓣被雨水浸得瑩白如雪。
一隻寺裡收養的三花貓從迴廊那頭悠然踱過來,蹭了蹭令窈的小腿,又若無其事地走開了。
令窈拿出手機拍了張小貓,鏡頭裡恰好晃進一個小孩,手裡舉著一串糖葫蘆,亮晶晶的糖殼裹著紅豔豔的山楂。
她不由得多看了兩眼。
聞墨的視線順著她的目光掃過去,“怎麼了,想吃?”
她搖搖頭,“我又不是小孩了。”
“不是小孩就不能吃了?什麼歪理。”他挑了下眉,“乖乖站這等我。”
令窈還沒來得及說不用,他已經大步邁進了細雨裡。
那道高大的身影穿過人來人往的廣場,在那個移動的糖葫蘆攤前停下來,彎下腰和攤主說著什麼。
這一幕讓她倏然想起很久以前。
爺爺也曾經說過同樣的話。
那時她和爺爺在街上,她不過是多看了一眼叫賣糖葫蘆的人,爺爺已經走上前去,挑了一支最大的回來遞到她手裡。
上次吃這個,已經記不清是多少年前了。
還在拍戲時她就開始戒糖,幾乎不碰任何含糖的東西。
聞墨很快就走回來了,把糖葫蘆遞到她手裡,又抽了張紙巾墊在她掌心。
“挑了個最大的,嚐嚐。”
聽到這句話,令窈低下頭看著手裡這串糖葫蘆,眼眶忽然霧濛濛的。
聞墨察覺不對,抬手捧起她的臉,“怎麼了,不喜歡這個?那再換一個,還有草莓和油柑的。”
令窈搖搖頭,“沒有,很喜歡。”
她低頭咬了一口,糖殼脆得咔嚓一響,裡面的山楂卻格外地酸。
他盯著她的表情,“怎麼樣,甜嗎。”
令窈自然地把糖葫蘆遞到他唇邊,“你吃一口?”
聞墨剛想說不吃,對上她那雙明亮的眼眸,又低下頭很給面子地吃了一顆。隨即忍不住蹙起了眉,“怎麼這麼酸?別吃了。”
她仰起臉看他,眼睛彎彎的,“我覺得不酸呀,你買的是甜的。”
他一言不發地盯了她許久,半晌,唇角勾了起來:“怎麼這麼會說話,跟誰學的?”
“跟——”她頓了一下,眼裡藏著笑意,“種櫻桃的香港好心老闆咯。”
他勾著唇,不動聲色地與她十指相扣,“那他再送你個禮物。”
“什麼禮物?”
“你很快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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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寺廟回來後,兩人開車逛了一圈,又回了檀宮,和岑明崇夫婦一起吃了晚餐。
飯後,蘇曼卿把令窈叫到花園裡散步,問起了她未來的職業規劃。
令窈的回答很乾脆。
她想繼續回去拍戲。
蘇曼卿也不意外,點了點頭:“窈窈,像你這樣暫別娛樂圈再復出的女明星不在少數,但真正能翻紅的少之又少。最終還是要憑實力說話。”
“我知道的。”令窈猶豫了幾秒,還是把自己琢磨了許久的打算說了出來,“所以我想先演話劇試試,打磨一段時間演技。”
“話劇?”
“對,我雖然不是科班出身,但我一直很嚮往話劇舞臺,也看過不少。”
蘇曼卿沉吟片刻:“正好,滬市話劇院不久後有《長恨歌》的劇目,正在託我物色飾演王琦瑤的女演員。我掃了一眼名單,說實在的,目前還沒有特別合適的人選。”
“《長恨歌》?”令窈眼睛微微一亮,“我以前看過這個話劇,原著我也讀過的。”
《長恨歌》是作家王安憶的代表作,曾獲第五屆茅盾文學獎。*
故事橫跨二十世紀四十年代到八十年代,主人公王琦瑤因一張照片被選為“滬上小姐”,從此開始了命運多舛的一生。
她成為軍政大員李主任的金絲雀,住進愛麗絲公寓。
後來上海解放,李主任空難身亡,她淪為普通百姓,回到弄堂靠打針謀生。
之後她與康明遜、薩沙等男人產生情感糾葛,還生下了一個女兒。
王琦瑤骨子裡有一股不服輸的韌性,絕不是簡單的悲情女主。
她虛榮、聰明、軟弱,又堅韌,情感層次極為豐富。
若能演好這個角色,無疑是一次證明演技的絕佳機會。
蘇曼卿見她毫不猶豫,也點了點頭:“好,你要是想試,我幫你引薦。”
“謝謝蘇導,我想試!”
蘇曼卿微微挑眉:“還叫蘇導呢?叫舅媽。”
“……舅媽。”
“乖了。不過我得提前跟你說,話劇跟我們之前拍戲不一樣,排練強度很大,面臨的考驗也不少。你不是科班出身,起步自然會比別人更累。”
話劇和影視劇完全不同。
影視劇可以一條條拍,可以NG重來。話劇則是現場表演,兩個多小時一口氣演完,沒有出錯的機會。
通常一部話劇排練週期在一到兩個月。
像《長恨歌》這樣的名作,排練時間只會更長。
“我不怕累。”令窈回答得很快。
她心裡清楚,自己非科班出身,面臨的挑戰只會更大。
闊別演藝圈這幾年,需要再專門練氣息,練咬字,更何況王琦瑤整齣戲裡多數時候都要穿旗袍,儀態也得專門練。
不過好在她拍《無雨之地》時已經打下過不錯的基礎。
“我知道你不怕累。”蘇曼卿笑著調侃,“之前拍《無雨之地》,我還能不知道你是拼命的?”
兩人有說有笑地散著步,將復出的初步規劃就這麼定了下來。
在蘇曼卿的引薦下,令窈也順利通過了面試,正式加入劇組。
讓她有些意外的是,這次新進組的並不止她一個,還有一位男演員同時加入,與她搭檔。
言初,寰影娛樂的金字招牌,內娛公認的“白月光”藝人。雙棲發展,演戲唱歌兩不誤,事業正是如日中天的時候。
言初與她年紀相仿,在劇中飾演康明遜。
康明遜是出身富家的滬上少爺,斯文儒雅,卻因家庭壓力無法給王琦瑤名分。
為了排演《長恨歌》,令窈搬回了港灣別墅。
排練的第一階段是為期一週的圍讀劇本。導演帶著大家分析人物、核心衝突與時代背景,也讓演員們彼此熟悉,建立默契。
元宵這幾天都住在舅公舅母家裡,每天玩得不亦樂乎。
小傢伙知道爹地媽咪在修復關係,也十分懂事,每天只打一通影片電話,從不打擾大人。
而聞墨則主動擔起了司機的角色,接送她去話劇院排練。
令窈每天都能收到一束鮮花,日日不重樣。
這天排練結束後,演員們結伴去附近吃火鍋。
令窈看了眼手機裡的訊息,提前起身去結了賬,獨自站在火鍋店門口的臺階上等聞墨。
滬市初秋的夜風已經帶了幾分涼意,她把開衫的扣子往上攏了攏。
第二個出來的是言初,穿了件白色薄款毛衣和廓形水洗牛仔褲,一頭棕色捲髮,是十分耐看的長相。
上車前,言初朝她禮貌地笑了笑:“令老師,明天見。”
她笑著點頭:“言老師再見。”
話音剛落,一臺法拉利LaFerrari便囂張地駛入了視線,穩穩停在她面前。
令窈一看這輛車就知道是誰來了。
聞墨的車庫裡超跑多得很,偏偏今天挑了一臺最扎眼的。
他下了車,目光先掃了一眼那輛正在駛離的黑色SUV,隨即往車身旁一倚,朝她勾了勾手指。
她也有樣學樣,朝他勾了勾手指。
聞墨挑了下眉,邁開長腿走到她面前。
令窈站在最高一級臺階上,難得比他高出半個頭。
她低頭看了他片刻,忽然伸手環住他的脖子,聲音裡帶著一絲撒嬌的意味:“好罪惡,我剛才吃了好多肉。”
“吃就吃了,你又不胖。”
他說著,又往那臺SUV消失的方向瞥了一眼,語氣隨意,“剛才那是誰?”
“跟我搭檔的男演員,叫言初。”
“他演的角色,和你演的是什麼關係?”
令窈老老實實地交代:“是戀人,也算是女主角的白月光吧。”
聞墨的關注點卻不在劇情上,“有吻戲沒?”
“沒有,不過劇本里有一場康明遜擁抱王琦瑤的戲份。”她頓了一下,對上他幽幽的視線,又自覺補了一句,“頂多牽牽手。”
他面無表情點點頭,“嗯,挺好。”
令窈看著他,睫毛撲簌著,聲音裡藏著一點憋不住的笑意:“你吃醋了嗎?”
聞墨把人扯進懷裡,瞥她一眼,“你這什麼表情,我吃醋你就這麼高興。”
“沒有。”她靠在他懷裡安靜了片刻,然後仰起臉來,輕聲說:“謝謝你。其實我知道,這個機會是你安排的。”
他挑了下眉,“那討你歡心了,是不是該給點甜頭?”
“那我也給你加積分,謝謝這位香港三好市民。”
“行,那先跟三好市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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