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窈進組開拍新戲沒多久,聞墨就在辦公室又接到了莉莉老師的來電。
說實話,他想把老師拉黑了。
這位老師打電話過來,一準沒好事。
聞墨開了擴音把手機扔桌上,還沒來得及開口,聽筒裡就傳來溫和的詢問:“Shawn爹地,打擾了。我打電話來是想問一下,孩子這幾晚是不是睡得很晚?”
聞墨當即皺起眉頭:“沒有,作息一直很規律,怎麼了?”
“是這樣的,這幾天上課,我們發現Shawn精神很差,總忍不住打瞌睡,連著好幾天都是這樣,所以特意跟您瞭解下情況。”
“知道了。”聞墨簡短回應,隨即結束通話了電話。
傍晚元宵放學上車,一眼就看出爹地臉色陰沉。一路到家,車廂裡安安靜靜,爹地一句話都沒跟他講。
走進客廳,元宵剛準備把書包放下,就聽見一道冷沉的聲音喊出了他的全名。
元宵心裡咯噔一下。
爹地一旦連名帶姓叫他,準沒好事。
他乖乖揹著書包走上前站定,小聲問道:“爹地,怎麼啦?”
“書包拿來。”
元宵剛把書包從肩上卸下來,就被聞墨一把拿了過去。
拉鍊的聲音在客廳裡響起。
元宵緊抿著唇,看著爹地直接將書包倒扣過來,裡頭的東西嘩啦啦地撒在了沙發上。
書本,噴火龍筆盒,卡通畫本,小扇子,媽咪的簽名照,一張全家福……
元宵悄悄鬆了口氣,主動開口:“爹地,書包裡沒藏別的東西哦。”
一句話就不打自招了。
聞墨眯起眼,只拎起那張全家福,“怎麼把這個也帶到學校去?”
“我想爹地媽咪了,就拿出來看一看。”
聞墨盯著兒子看了半晌,暫時放過了他,“行,把書包收拾好,晚上帶你去姑姑家吃飯。”
“好耶。”他開心地應下來。
當晚從岑姝家回來,聞墨和遠在劇組的令窈通完影片,洗漱過後躺下休息。
只睡了兩個小時,他看了眼時間,起身走向兒子的臥室。
這小子敢在他眼皮底下耍小聰明,終究還是太嫩了。
論心眼,哪裡能比得過他。
聞墨直接推門進去,看見小傢伙闆闆正正躺在床上,緊閉著雙眼,一副睡得很沉的模樣。
他無聲勾了勾唇角,擱這裝睡呢。
聞墨不急著戳破,慢悠悠走到床邊,雙臂環胸,就這麼居高臨下地靜靜看著。
沒一會兒,床上的人眼皮輕輕動了幾下。
聞墨掃過房間裡幾個能藏東西的地方,突然伸手探到枕頭底下,迅速摸出一臺機身還帶著餘溫的Switch。
他眯了下眼,語氣冷了幾分:“鬼馬仔,還裝睡?起來。”
僵持好幾秒,元宵才慢悠悠地“醒”過來,強裝一臉茫然:“爹地,你怎麼來我房間了?”
然而他紅透了的耳朵早就出賣了他。
聞墨拿著Switch晃了下,冷冷地問:“這幾天半夜不睡覺,就是躲在被窩裡玩這個?我是不是跟說過只有週末才能玩?合著我的話,你全都當成耳旁風了是吧?”
元宵掀開被子坐起身,緊張地抿著嘴,下意識應了一聲:“是。”
聞墨眉峰一挑,眼神帶著審視:“是?”
小傢伙立馬慌忙搖頭,連忙補救:“不是不是,我是說……爹地確實規定過,只有週末才能玩遊戲機。”
“老實交代,什麼時候拿出來的?”
元宵垂著腦袋,蔫蔫地回話:“上次楷楷來家裡,拿了Switch給他玩,之後阿嫂忘了收,就悄悄拿回自己房間了。”
“這樣啊,連著玩了幾天?”
小傢伙遲疑著先豎起三根手指,瞥見聞墨陰沉的臉色,又怯生生地多添了一根。
“就四天?想清楚,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元宵鼻尖一酸,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白皙的臉蛋瞧著可憐極了,“對不起爹地,我……我玩了五天了。”
聞墨冷笑一聲:“記得還挺清楚,一開始還想著撒謊糊弄我?”
偷玩遊戲機就算了,如今還學會撒謊,試圖矇混過關了。
他越看兒子這可憐樣,心裡火反而竄起來,直接把小傢伙拎過來,抬手在屁股上重重拍了幾下。
元宵當即放聲大哭,抽噎著嚷嚷:“你打我!我要……打電話給媽咪!”
“打幾下屁股就哭成這樣,我再不教訓你,是不是要上房揭瓦了?”聞墨直接把手機遞到他面前,“要打是吧,來,現在就當著我的面打,告訴她你半夜偷玩遊戲機。”
這話一出,元宵的哭聲戛然而止,連忙搖頭:“不能告訴媽咪的。”
“那就下床寫保證書。”
元宵磨磨蹭蹭爬下床,擰開書桌上的護眼燈。
他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嘴角委屈地撇著,時不時偷偷瞄向一旁。
試圖用眼淚感化兇悍的爹地。
“爹地……”
“幹什麼?別東張西望,專心寫。”
元宵拿起一支胡蘿蔔造型的筆,翻開日記本嶄新的一頁,一筆一畫寫得又慢又笨拙,字裡行間還摻著不少拼音:
我是聞弋霄,我保證不再toutou玩Switch,日免上好好訓覺,不re爹地生氣,我再也不這麼zhuo了,請爹地yuan涼我。
寫完後,他雙手捧著本子遞過去,眼淚又止不住往下淌:“爹地……我寫好了,請你看。”
聞墨看著他淚眼朦朧的樣子,心裡軟了幾分,面上卻依舊繃著。
到底是自己的兒子,怎麼可能不心軟。
只是一個家裡如果都是溺愛他的人,那才真是完蛋了。
聞墨接過本子掃了一眼,拼音夾雜著錯別字,看得又好氣又好笑。
他順手往前翻了幾頁,本子裡大多是孩童隨性的塗鴉,每頁都畫著一家三口的火柴小人,滿是童真。
翻到其中一頁,紙上畫了一個男人,旁邊還有一隻噴火龍,旁邊歪歪扭扭寫著一行字:
爹地是噴火龍,我喜歡噴火龍,但我更喜歡爹地!
他眉頭一挑,心頭的火氣瞬間散了大半。
也算沒白疼這小子。
“行了,下不為例。想玩可以光明正大提要求,平時偶爾玩一陣也沒關係,但絕對不能撒謊騙人,記住沒有?”
聞墨放下日記本,抽來紙巾,不算溫柔地幫兒子擦乾淨臉上的淚水。
可元宵心裡還憋著委屈,抿緊小嘴,只是悶悶地點了點頭。
他關掉檯燈,乖乖躺回被窩,閉上雙眼,連一句晚安都不肯說。
聞墨看了他半天,也沒說話,關上門就走了。
第二天吃早餐,元宵眼睛腫得像兩顆核桃。
繆阿姨看到心疼不已,趕緊剝了顆水煮蛋,小心翼翼幫他敷眼消腫。
“哎喲,我的小少爺,眼睛怎麼腫成這樣?是夜裡被蚊子咬了嗎?”
元宵搖搖頭,“沒有的,阿嫂,我沒事,別擔心我啦。”
就這樣敷了十來分鐘,繆阿姨才領著他走到餐桌旁落座吃早餐。
父子倆還鬧著彆扭。
元宵抬眼瞥了瞥對面的聞墨,小嘴微微一撇,望著滿桌精緻的早餐,忽然沒了半點胃口。
他抿了一口牛奶,就耷拉著腦袋開口:“阿嫂,我不想吃了。”
繆阿姨在一旁溫聲勸了許久,他始終只是搖頭。
聞墨皺起眉,抬手示意阿姨不必再哄,隨即冷著眼看向兒子:“愛吃不吃,慣的你?不吃去維港喝海水。”
元宵:“……”
他知道爹地嘴毒,可平時爹地也不怎麼對他說嚴重的話,現在居然要求他去維港喝海水。
更何況呢,海水又鹹又澀,喝多了可是會出事的。
爹地一定是不愛他這個兒子了……
居然,居然要求他去喝海水。
委屈一股腦湧上來,淚珠大顆大顆往下掉,面前熱騰騰的雞絲粥,硬生生被眼淚泡成了一碗“淚飯”。
聞墨抬眼一看,氣笑了:“你至於哭成這樣?我罵你了?”
元宵眼睛溼漉漉的,甕聲甕氣說:“不是,我有啲掛住媽咪,好想見到她。”
他本以為爹地會駁回請求,卻沒想到爹地毫不猶豫地答應了:“正好,我也想我老婆了,帶你去探班。”
元宵猛地抬起頭,眼裡瞬間有了光亮:“真的?”
“真的,所以趕緊的,乖乖食早餐,三好兒童。”
“……好,我會乖乖食。”
轉眼到了週末那天,聞墨帶元宵飛去探班。
抵達片場後,令窈的助理蒲桃早早等候在一旁。
蒲桃非常熱情地打招呼:“姐夫好!窈窈姐還沒收工,先去房車上等等吧。”
聞墨牽著兒子應了聲,低頭看他,“叫人。”
元宵飛機上睡了一路,還有些迷迷糊糊的,揉揉眼睛,仰起臉打招呼:“是桃子姐姐!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呀小元宵,越來越帥了呢。”蒲桃笑著彎下腰,像變魔術一般掏出好幾支棒棒糖,“要不要吃糖呀?”
“哇!好多糖!”元宵眼睛一亮,下意識轉頭看向聞墨,“爹地,我可以吃嗎?”
“想吃就吃。”
“謝謝姐姐,”他在幾種口味中選了個包裝最奇特的,“那我就要這個,謝謝桃子姐姐。”
蒲桃輕輕揉了揉他的頭,“不客氣呀,元宵喜歡就好。”
中午,令窈總算結束上午的拍攝,回到房車。
看到一大一小,她先是一愣,隨即臉上綻開驚喜的笑容:“老公,你們怎麼突然過來了?”
聞墨走過去把人抱在懷裡,“想我沒?”
她飛快親了親他唇角:“……想了。”
夫妻倆旁若無人地抱了一會兒。
元宵也跟在一個熊抱上來,媽咪的懷抱是溫暖又帶著淡淡馨香的。
他埋著頭,小手緊緊環住令窈的腰,默默抹起了眼淚。
“怎麼啦?”令窈心頭一緊,雙手捧住他的小臉,柔聲安撫,“發生什麼事了,怎麼哭了?”
“媽咪,我在香港天天都好想你。你拍戲要好久才能回家,我每天都等著,想讓你陪我講睡前故事。”
令窈的心一下子軟得一塌糊塗,又夾雜著幾分愧疚,笑著哄道:“爹地不是也會給你講睡前故事,你不是很喜歡嗎?”
元宵偷偷瞄了一眼旁邊的聞墨,抿了抿嘴:“爹地講的我也喜歡,就是太久沒聽媽咪講了。”
“等這部戲殺青,媽咪就在家好好陪著你幾個月,好不好?”
元宵先是點了點頭,緊接著又認真地搖了搖頭:“我就是太想你才這麼說的,媽咪安心工作就好,不用惦記我。”
“我們元宵這麼懂事。”令窈抱著他坐到沙發上,剝了橘子喂到孩子嘴邊,又順手遞了一瓣給對面的聞墨。
見到心心念唸的媽咪,元宵的壞情緒一掃而空,小嘴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分享著家裡和幼兒園的趣事。
令窈就這麼靜靜抱著他,目光溫柔繾綣。
曾經心底空缺的位置,如今被滿滿的暖意填滿。她終於擁有了安穩的歸宿,擁有了完整又幸福的家。
小傢伙睡熟後,令窈輕輕給他蓋好毛毯,側過頭壓低聲音問聞墨:“老公,你們倆是不是鬧矛盾了?”
聞墨把這幾天的事告訴她。
令窈聽完略一思忖,轉頭拜託蒲桃去附近市集買一隻小鴨子回來。
元宵之前看到別的小朋友養小鴨,羨慕了好久。
沒過多久,小鴨子送了過來。
元宵悠悠轉醒,一眼就瞥見那團嫩黃的小傢伙,眼睛瞬間亮了:“這裡怎麼有小鴨子,好可愛呀!”
“是爹地特意給你買的,喜不喜歡?”令窈笑著朝聞墨遞了個眼色。
聞墨怔了下,唇角不自覺彎起。
元宵立刻撲過去抱住他,彆扭情緒一掃而空:“謝謝爹地!”
“哦?不鬧彆扭了?”
元宵認真搖了搖頭,一本正經地提要求:“爹地以後不許再說讓我去維港喝水這種話啦。”
“只是跟你開玩笑,你還當真了?”
小傢伙點點頭,道理說得頭頭是道:“爹地,其實我還有些話要說。我還是兒童,兒童容易犯錯。你不要生氣,萬一把自己氣壞了怎麼辦?你要溫柔地對兒童說話。”
聞墨看著他小大人的模樣,勾了下唇,耐著性子說:“行,還有什麼想說的,一併講完。”
“犯了錯就要給改正的機會呀。就像有時候爹地做錯事,媽咪也會好好跟你說,對不對?”
聞墨眉頭一挑,“這是一碼事?”
他和令窈感情好著呢,天天如膠似漆,可沒吵過架,要麼就是在床上過火了,第二天她會不理他一陣。
這臭小子誤以為是吵架了。
“當然是呀。”
說完,元宵再也顧不上爭辯,轉身湊去一旁逗小鴨子,玩得不亦樂乎。
見父子倆徹底和好,令窈懸著的心也放了下來。
一家三口一起睡了個午覺,下午繼續開工。
等令窈收工再回到房車,卻見父子二人正低著頭在附近四處翻找,元宵一臉著急。
天色陰沉,雨點已經零星落下。
令窈快步上前詢問:“怎麼了?”
元宵耷拉著腦袋,“媽咪,我剛才帶小鴨子散步,它一下就跑不見了。”
雨淅淅瀝瀝地落下,令窈連忙把孩子抱回車裡。
蒲桃跟在身後提議:“不如我再去買一隻新的回來?”
“新的也不是原來那隻了。”元宵緊蹙著眉,焦慮地說,“怎麼辦,小鴨子要淋雨了,它會感冒的。”
這孩子心思細膩,格外重感情。
令窈剛想開口寬慰,聞墨率先出聲:“不用再買,就要這一隻,我繼續找找。”
蒲桃說:“姐夫,雨下大了,外面不方便。”
“沒事,傘給我。”
蒲桃只好把傘遞過去。
幾人守在車窗邊,望著那道挺拔的身影撐傘走入雨幕,紆尊降貴地尋找一隻小鴨子。
元宵望著雨中爹地的背影,撲進令窈懷裡小聲啜泣:“媽咪,讓爹地回來吧,我不要小鴨子了……嗚嗚。”
令窈輕輕拍著他的後背柔聲安撫,話還沒說完,驚喜忽然出現。
不遠處,一團明黃色的小身影從角落鑽了出來。
聞墨蹲下來,將小鴨攏在掌心,轉頭就看見母子倆共撐一把傘,笑著朝他走來。
“老公!”
“爹地爹地!”
掌心的小傢伙安安靜靜趴著,一大一小兩個人同時上前,一起抱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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