滬市,晚上十點。
許家良等在會所包廂門外,口袋裡的手機嗡嗡震動起來。
他接起電話:“先生?”
“許家良,進來。”
說完,男人直接掛了電話。
許家良低頭看了一眼螢幕,心裡咯噔一下。
這個語氣,意味著男人的心情非常不好。
今天來的是個仰光老闆的助理,約了談一筆生意,這才坐下沒多久,難道就聊崩了?
他推開門,裡面的場景讓他驀地一愣。
威士忌酒杯碎了一地,琥珀色酒液流淌著。
那個助理站在沙發旁,臉色煞白,戰戰兢兢地瘋狂道歉。
而沙發正中央的男人穿了件花襯衫,釦子隨意解開幾顆,嘴裡銜著一支墨西哥雪茄,正閉目養神。
許家良上前一步,先看了眼那個助理:“你可以走了。”
助理瞥了一眼沙發上氣場駭人的男人,見他沒出聲,這才連滾帶爬地跑了。
許家良又叫了人進來打掃,然後才開口:“先生,這是怎麼了。”
男人睜開眼。
剛才談判一開始還進行得挺順利,結果說到一半,對方助理忽然支支吾吾地透了個底。
說是還有一個香港男人能給更低的報價,比市場價還低。
一問,果然是他的好二叔聞錚。
這個價格的方案,絕對不可能有什麼好東西。不過是扯著聞家的旗號在外面招搖撞騙,出了事還要他來兜底。
有些人還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既然這樣,他不如幫聞錚一把,把這把火燒得更旺一些。
聞墨吁了口煙,慢悠悠地開口:“閻月怡呢。讓她盯著聞錚,人掉海里了?”
“是,我馬上去問。”
如今他剛進董事會不久,內部還剩幾個不知死活的老頑固,仗著有些資歷,又仗著聞錚還沒倒,處處給他使絆子。
也是時候該換換血了。
聞墨站起身,把沒抽完的雪茄丟進菸灰缸裡,單手抄兜往外走。
許家良跟上來:“先生,剛才渣甸山來過電話,老爺子身體不適,想讓您回去看看。”
他腳步一頓,皺了皺眉,“身體不舒服就去找醫生,找我有什麼用?”
只怕老爺子見了他,更要氣得加重幾分。
許家良想了想,又補了一句:“我想應該是為了給您物色未婚妻的事。”
“還真是越老越愛多管閒事。”他勾了下唇,慢悠悠地吩咐,“許家良,明天你去聯絡個婚戀顧問。”
許家良一愣,他這個老闆從不按套路出牌,即便跟了這麼多年,也不是每次都能猜出用意。
“先生的意思是?”
聞墨偏頭睨了他一眼,“你說呢?”
許家良詫異地問:“您是想給老爺子找……續絃?”
他不以為意地笑了聲:“我看他就是太閒了。去給他找個續絃,省得整天沒事幹盯著我。”
許家良硬著頭皮應下。
剛走了幾步,不遠處忽然響起一陣嘈雜聲。
他下意識皺了皺眉,抬眸看過去。
一個披頭散髮的女孩跌跌撞撞從拐角裡跑了出來。光是一個模糊的身影,都能看出她有多慌張。
不過在這種聲色犬馬的會所裡,這種事實在不算新鮮。
在國外他見過更過分的,有女人求到他面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這人沒什麼慈悲心腸,說冷血也不為過。
他沒有表情地移開視線,邁開長腿正要往電梯的方向走。
那陣倉促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一陣孤冷的蓮花香鑽進鼻腔,讓他腳步倏地頓了一下。
還沒來得及反應,女孩就像一隻穿花蝴蝶,直直地撞進了他的懷裡。
他甚至被撞得後退一步。
女孩渾身都在發抖,那雙沾滿血的手緊緊攥著他的手,一隻不夠,又加了一隻。
那隻手蔥白纖細,卻被鮮血染紅,淡淡的血腥味瀰漫開來。
他低頭看了一眼,皺了眉。
不遠處兩個凶神惡煞的彪形大漢正追過來,嘴裡吼著“給我站住”。
許家良打了一通電話,等在門口的三位保鏢也立刻走了過來,把那兩人擋在了幾步之外。
聞墨低頭看著懷裡的人。
懷裡的女孩不知哪來的力氣,緊緊抱著他不肯鬆手,他瞥見襯衫沾上的血,看著礙眼極了。
他語氣不耐:“放開。”
她半天說不出一句話,只是不住地搖頭,抓著他的手反而更緊了。
他剛想把人從懷裡扯出來,就聽見一聲虛弱發顫的哭腔:“求你……救救我……”
抬起的手在半空中頓了一下。
鬼使神差地,他抬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臉抬起來。
廊下的射燈燈光正好落在她蒼白的臉蛋上。
先闖入視線的,是那雙格外漂亮的杏眼。
澄澈得過分,不含半點雜質,此刻倒映著他漠然的面孔。
剩下的全是恐慌、無助、茫然。
在港島這些年,出入名利場,各色女人他見多了,眼裡多少都浮著慾望和算計。
這種眼神,倒是頭一回見。
聞墨沉默了幾秒,又瞥了一眼不遠處那兩個彪形大漢,眯了下眼,饒有興致地問:“你這是欠了多少錢,被人追成這樣。”
女孩眼淚簌簌地掉,只是不斷搖頭,面無血色,渾身發軟,隨時都要暈倒的樣子。
聞墨的耐心很快見了底,直接把人從懷裡拽出來,微微俯身,像在哄:“是這樣,在內地呢,有事就打110找警察叔叔。我還有事,先走——”
才邁出一步,袖子又被人扯住了。
他回頭,女孩仰著臉看他,通紅的眼眶裡噙滿了淚,隱忍地哭著,硬是沒發出聲音。
一看也是個倔骨頭。
……哭得他莫名煩躁。
“還有事?”他眉頭一皺。
她額頭上還在不斷滲血,有些站不穩了,說話異常艱難:“我的手機……被他們拿走了。你能不能把你的手機借我。”
這時,一旁的許家良上前一步,認真道:“先生,這位小姐恐怕是惹上了什麼人,一時半會兒解決不了。不如我先去了解下情況,再送她去醫院。”
聞墨本來就不耐煩,一聽這話火更大了。
意思是讓他出面擺平這件事,還得好人做到底,把人送醫院。
這種事他聞墨什麼時候幹過?
他今晚還要趕去墨西哥談事,上億美金的生意,怎麼可能因為一個路邊撿的女人耽誤。
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耽誤他搞錢。
聞墨偏頭看向許家良,語氣冷颼颼的:“許家良,我什麼時候改行做慈善了?錢沒了你賠?”
許家良沉默了兩秒,異常堅持:“那我讓經理過來,送她去醫院。”
他驟然眯起眼。
許家良一向溫順恭謹,這還是他第一次違揹他的命令。
“行,給你三分鐘。”
說完,聞墨最後看了一眼那個靠牆垂頭的白裙女孩。
血順著她的額角淌下來,滴在會所走廊的暗紋地毯上,洇出一朵深色的花。
聞墨皺了下眉,莫名聯想到一些似曾相識的場景。
他拔腿正要走,女孩忽然晃了兩下,又直直地朝他倒過來。
他下意識伸手接住了,低頭看了眼懷裡意識模糊的人。
她的手還緊緊揪著他的襯衫。
他沒什麼表情地盯著看了一陣,把人打橫抱了起來,轉身朝電梯走去。
.
一回到車上,聞墨就換了件乾淨的襯衫,沾了血的那件直接扔了路邊垃圾桶,又抽了幾張溼巾慢慢擦手指。
瞥了一眼後座躺著的人,他靠回副駕,閉上眼。
墨西哥那邊剛來了電話,說合作方的老婆提前生了,事情推遲幾天。
還真是巧了。
既然到了這個份上,那麼他不妨做一次好人,送佛送到西,送她到醫院就走。
許家良一路闖著紅燈開到最近的醫院。
人剛抬上擔架,就有醫生過來問情況。
女醫生看了一眼助理模樣的許家良,又看了一眼面前身形高大、五官格外矚目的男人,果斷選擇問後者。
聞墨懶得再多解釋,留許家良處理後續,轉身回了附近的酒店。
洗完澡出來,聞墨裸著上身,只裹著浴巾,倒了杯威士忌,懶洋洋地陷進沙發裡。
他的生活一向單調得很。
除了搞錢就是搞錢,閒暇時健身,品酒,偶爾和香港那群老狐貍鬥一鬥。
正要想想怎麼打發這個突然空出來的夜晚,許家良的電話就來了。
聞墨抿了口酒,“什麼事。”
“先生,您現在能來醫院一趟嗎?那位小姐醒了。”
他忍不住皺眉,“醒了你還留在那幹什麼?回來。”
許家良沉默了兩秒,似乎在措辭:“醫生說這位小姐撞到了頭,有短暫的記憶障礙。她嘴裡一直念著穿花襯衫的男人,非要見您不可。”
聞墨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挑了下眉,“什麼意思,只記得我?”
“是。先生,我剛才查過了,這位小姐是個演員,沒什麼名氣,在圈內跟透明人差不多。和聞錚那邊沒有任何聯絡。”
意思是,底細乾淨,純屬意外。
就這麼剛好撞進他懷裡,墨西哥那邊也說要推遲幾天。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他把酒杯擱下,站起身,“行,去看看。”
…
到了醫院VIP病房門口,聞墨瞥了一眼守在門口的許家良,漫不經心地問:“你還挺大方,開了間VIP。從你工資里扣?”
許家良點了下頭,“嗯,是的。”
“回頭給你發個獎狀,香港第一熱心市民。”說完他推門走了進去。
病房裡安靜極了。
女孩穿著病號服,頭上纏了一圈繃帶,臉上的血跡已經擦乾淨了,完整地露出那張臉。
標準的杏眼直鼻,骨相優越,但青澀還沒完全褪乾淨,看上去也就十八九歲。
聞墨看過去,腳步驀地一頓。
女孩抬起頭,看到他的一瞬間愣了一下,隨即彎唇笑了起來,明眸皓齒。
聞墨正要開口問她,她已經朝他伸出手。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隻手,又看了一眼她理所當然的表情。
什麼毛病,這麼自來熟。
聞墨走過去,在一旁的椅子坐下,審視的目光落在那張臉上。
還沒來得及問什麼,他的手就被拉住了。
這是頭一個不怕他、還敢這麼大膽對他動手動腳的女人。
聞墨微微眯起眼,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她。
女孩規規矩矩地靠坐在床頭,聲音像溪澗裡的水,清脆又帶著點委屈:“你去哪了?我醒來沒見到你。”
“你真不記得了?”
她搖搖頭,“我頭很痛,什麼都想不起來了,只記得你。”
“哦,這樣,”他靠在椅背上,不置可否,懶懶問了句,“還知道自己叫什麼嗎。”
“令窈。”
“幾歲了。”
令窈看著他,乖乖回答:“十九了。”
他面不改色地接了一句:“那我叫什麼。”
她愣了一下,為難地咬住下唇,一臉愧疚地垂下眼:“……對不起,我忘記你的名字了。不過我記得是你抱著我的。”
他微微挑眉,“所以呢?”
他對失憶這套把戲持九成懷疑。
這幾年,想方設法往他身邊湊的女人多了去了,裝失憶這個手段倒還是頭一回見。
按偶像劇的流程,下一句就該是“你得對我負責”之類的話了。
結果,女孩抬起眼,淚汪汪地看著他,語氣裡全是擔憂和自責:“你救了我……你有沒有受傷?對不起,都是我連累了你。”
不按套路出牌啊。
聞墨一頓,重新審視眼前這張臉。
看上去的確沒什麼心眼子,也不像演的,可她本身職業就是演員,萬一她天賦異稟,演戲渾然天成呢?
他沉默了片刻,語氣不鹹不淡地開口:“你聽好,我們今晚是第一次見面。我不認識你,抱你是因為你正好倒我懷裡了,明白嗎?”
令窈一臉茫然:“……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萍水相逢。現在你醒了,我要走了,你自己自求多福。”他站起身就要離開。
令窈拉住他的手,哽咽著說:“可是…我沒有手機,也沒有錢……”
聞墨皺了下眉,又耐著性子說:“我助理幫你報了警,醫療費幫你墊了。手機的事你找警察。”
令窈茫然地搖搖頭,眼淚撲簌撲簌往下掉,一句話都說不完整。
她醒來就在病房裡,頭疼欲裂,腦子裡一片空白,像被濃霧封住了。
無論怎麼想,記憶都缺失了一大塊。
只有包廂外被這個穿花襯衫的男人打橫抱起的那一幕異常清晰。
她現在像漂在深夜的海面上,四周全是黑暗和未知,恐慌從四面八方湧過來,讓她只能死死抓住眼前這個人的手——這是她在這片空白裡唯一記得的人。
令窈又淚眼朦朧地看著眼前的男人。
眼前的男人很高,至少一米九。
穿著一件古巴領黑襯衫,領口隨意敞開,筋骨分明的手指上戴著一枚刻著上帝之眼的寬戒。
除了優越的身形之外,五官也無可挑剔,輪廓深邃,下頜線利落分明。
但周身那股氣場,絕不是“平易近人”四個字能形容的。
男人那雙銳利的眼睛在她臉上停了片刻,忽然又問了句:“你就一點不怕我?”
“我為什麼要怕你?”她抽泣著,話都說不完整,“我只記得你了……你能不能,能不能——”
聞墨向來沒什麼耐心,在這聽她結結巴巴半天也憋不出一句整話,皺了下眉:“能不能什麼。”
她呼吸急促,忽然掀開被子下了床,一頭扎進他懷裡,雙手緊緊環住他的腰,祈求般說:“不要丟下我。”
男人身形一僵,兩隻手垂在身側,沒推開她,也沒抱住。
病房裡安靜了好幾秒,只有她壓抑的抽泣聲和他胸口忽然變得急促的心跳。
這時,許家良見半天沒動靜,推開門看了一眼,看到一高一矮的男女抱在一起,詫異地睜大了眼。
男人轉頭冷冷瞥來一眼。
許家良硬著頭皮,當做沒看見,飛快地關上了門。
聞墨低頭看著懷裡這顆毛茸茸的腦袋。
她整個人都在抖,抓著他襯衫的手指攥得發白,像一隻被暴雨淋透的小動物,本能地往唯一的熱源上貼。
好像他真是個負心漢,狠心把她丟這不管了似的。
那股清凌凌的香氣直往鼻子裡鑽,前調像清新微苦的柚子,後調又是蓮花。
不難聞,反倒是非常特別的香氣。
可聞墨只覺得心裡一股無名火在往上竄,他伸手試圖把人從身上扒拉下來,結果對方反而抱得更緊了。
好半晌,他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頭,直接氣笑了:“所以,你這是賴上我了,是吧?”
令窈不解地望著他,委屈地開口:“剛才那個女醫生說的……是你送我來醫院的,還特意讓助理留下來守著我。醫生問你是不是我男朋友,你也沒否認。”
聞墨回想了一下當時的場景。
那個女醫生詢問:“你是病人男友,你女朋友什麼情況,臉上都是血,要報警嗎?”
他懶得解釋廢話那麼多,直接說:“有事問我助理,我有事。”
說完,他看了眼許家良,“人醒了給我打電話。”
那醫生還在後面嘀咕:“哎,你這男朋友怎麼這樣……”
原來是這樣。
沒想到來滬市談個生意,還能撿到一個麻煩精。
儘管如此,聞墨還是沒打算做什麼好人,哄騙人的手段他張口就來。
“行,令窈是吧?”
她淚眼汪汪地點了下頭,“是。”
聞墨看著她的眼睛,頓了一下,面不改色地往下編:“我們的確談過,但已經分手了,鬧得很不愉快。現在我仁至義盡,所以你別再纏著我了,明白嗎。”
她愣愣地望著他,眼淚都忘了掉:“分、分手了?”
“是,所以鬆手,我還有事。”
趁著令窈愣神的功夫,他轉身就走出了病房,留她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到了醫院樓下,他利落地上了車,懶洋洋地靠在後座,把玩著手裡的打火機。
許家良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他樂了:“許家良你今天怎麼回事,好人做到底還不夠,要我把她帶回香港供著是吧?”
“不是。”許家良嘆了口氣,“只是看令小姐失憶了,那些人要是再找上來,她一個人恐怕有危險。”
他嘖了一聲,正要說什麼,手機又響了。
是渣甸山那邊打來的電話。
他眯了下眼,接起來,換了副悠閒的腔調:“阿爺,什麼事。”
“你什麼時候回香港?”
“過兩天要飛趟墨西哥,可能一週後。”
那頭老爺子的聲音沉沉地壓過來:“你回來之後和王家女兒見一面,上次我壽宴她也來了,你一點面子都不給,人家也不介意。”
聞墨無聲嗤笑一聲。
老爺子在這個節骨眼上給他找未婚妻,還挑了個好拿捏的,明擺著是想透過他的婚姻來擺佈他。
“阿爺,我說過了,我沒結婚的打算。”
“是沒有,還是不想。聞墨,身為聞家子孫,你怎麼可能一輩子不結婚。雖然沒有門當戶對的,但找個性格溫柔、能跟你互補的,也不是壞事。”
聞墨眼神示意許家良開車,又摸了支菸出來叼在嘴裡,“您意思是,只要是個溫柔跟我互補的都行?”
老爺子愣了下:“你這話什麼意思,有心上人了?”
他剛想說沒有,不經意往窗外一瞥,視線忽然頓住了。
醫院門口的花壇邊蹲著一個眼熟的身影,頭上還纏著繃帶,穿著病號服,外面套了件不知道從哪弄來的外套,整個人縮成小小一團,看上去風一吹就能倒。
她怎麼跑下來了?
電話裡,老爺子沉聲問:“聞墨,我跟你說話,你聽見沒有。”
“有事,回香港再說。”他掛了電話,盯著後視鏡裡那個越來越小的身影,突然改變了主意,“倒回去。”
黑色勞斯萊斯往前滑了一小段,又慢悠悠地往回倒。
蹲在臺階上的令窈擦乾眼淚,正打算起身去警局,一抬眸,就看見那臺黑色豪車的後座車窗緩緩降了下來。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從裡面伸出來,朝她勾了勾手指。
那個不近人情的“前男友”偏頭看過來,語氣懶洋洋的:“小水魚,過來。”
令窈有些茫然。
小水魚?什麼意思。
想起剛才在病房裡那些冷冰冰的話,她抿了抿唇,有點不太想搭理他。
可四下望了一圈,深夜的醫院門口空蕩蕩的,她身無分文,連手機都沒有。
令窈猶豫片刻,還是走了過去,停在車門邊,不太確定地問:“你叫我嗎?”
“不然還有誰。”聞墨看到她那幾道還沒幹的淚痕上,忽然勾了下唇,“你是打算繼續蹲這吹風,還是上車跟我走?等你想起來了,隨時可以走。”
“……真、真的嗎?”令窈有些不敢相信,又想起他剛才的冷漠,委屈和警惕同時浮上來,“可你剛才不是還說分手了,叫我別纏著你。”
“生氣說的話你也信。”他面不改色,連眼皮都沒眨一下,“沒分,現在和好了,上車。”
許家良詫異地回頭看了一眼。
他老闆信口胡謅的本事,真是越來越出神入化了。
令窈還沒決定好,男人就突然下了車,高大的身影籠罩著她,直接牽著她的手,催促她上車。
車廂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龍涎香混著檀香的味道,很好聞,但對她來說很陌生。
上了車,她雙手拘謹地放在膝蓋上,背脊挺得筆直:“那……你要帶我去哪。”
聞墨偏頭看她,挑了下眉,戲謔反問:“都上了我的車才想起來問這個,會不會晚了點?把你賣了你都不知道。”
她驀地睜大眼,懷疑地再次看過去。
男人側顏線條利落,脖頸處隱約能看到黑色的紋身,整個人的氣場說好聽點叫不好惹,說難聽點,真的不像什麼好人。
她心裡咯噔一下,自己怎麼會跟這樣的男人談戀愛?
這根本不是她的理想型。
該不會是被威逼利誘的吧?
她只能想到這個可能,可越想越頭疼,只能強迫自己先冷靜下來。
如果是真的,那這個男人一定非常不好惹,她不能激怒他。
先觀察觀察再說。
身旁女孩頻頻側眸,偷偷地盯著他看。
聞墨倏地睜開眼,伸手直接把人拉進懷裡,“你要看就大大方方看,一直偷看是幾個意思?”
令窈一個重心不穩,整個人跌過去,手臂本能地抵在他胸口,臉頰一瞬間紅透了,結結巴巴地否認:“我、我沒偷看你!”
他低頭看她這副耳根通紅、眼神亂飄的模樣,微微眯了下眼,“撒謊就結巴,還說沒偷看是吧?”
令窈咬了咬下唇,不知哪來的膽子,仰起臉直視他的眼睛。
過了片刻,她認真地、一字一頓地反問:“既然你是我男朋友,那我為什麼不能看你?”
望著這雙過分澄澈乾淨的眼眸,聞墨怔了那麼一瞬。
男朋友,真是好新鮮的一個詞。
他看著懷裡這張臉,忽然覺得這趟滬市沒白來。
正好,送上門的擋箭牌,省得老爺子再往他跟前塞什麼王家女兒李家千金。
借用她一段時間,作為回報,回香港請個專業的腦科醫生給她看看,等應付完老爺子,再給她一點演出酬勞。
應當很划算吧?
聞墨轉了轉脖子,靠回椅背上,姿態鬆散。
他的語氣還是貫常的懶洋洋,卻又多了一點玩味:“照你這麼說,既然是男女朋友,那麼你現在親我一下,也不是很過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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