椿芽去找沈年的時候，人已經不在府裡了。
她問了馬廄的小廝，說是跟陸明出去辦事了，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
椿芽跑回承恩院，把話傳給了沈宴清。
“隨陸明辦事？他能隨陸明辦什麼？”沈宴清放下手裡的書，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椿芽搖了搖頭：“二爺，芽不知道呀。”
“下去吧，晚上他回來了再找他就是。”
沈宴清重新拿起書，沒再問了。
椿芽應了一聲，退了出去。
陸明帶著沈年在街上轉了大半個下午。
不是真的辦事，是讓他認路。
萬花樓在城南，城郊柳巷在城東，一南一東，隔著大半個京城，陸明把這兩條路串在一起，帶著沈年走了一遍。
“沈年，今天小六子忙，你幫他頂個缺。”
陸明騎在馬上，指了指前面的路口，
“我今天要往萬花樓這條路走，萬花樓，知道嗎？”
沈年策馬跟在他旁邊，聽見“萬花樓”三個字，嘿嘿笑了兩聲：
“能叫這名字的，是花樓吧。”
“算你小子聰明。”陸明斜了他一眼，“二爺去過嗎？”
沈年立刻警覺起來，擺了擺手：“二爺從不去，你該不會套我話吧？”
陸明笑了一聲：“呵呵，你小子防備心挺強。”
他沒有再問，勒了勒韁繩，放慢了馬速。
路過萬花樓的時候，他抬手指了指那棟掛著紅燈籠的三層小樓：
“聽說裡面有個花魁，叫芸娘，美豔異常。最近她什麼客人都不接，只跟一個秀才廝混。聽說那秀才姓王，現在在京城風月圈可有名了。”
“王秀才？”
沈年想了想，總覺得這姓有點耳熟，但一時沒想起來，
“嬌兒姑娘那個未婚夫，是不是也姓王？”
“是嗎？我不清楚啊。”
陸明語氣隨意得很，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他把馬頭一轉，往城東的方向去了。
兩人一路騎到城郊柳巷。
巷子窄，馬車進不去，兩人下馬步行。
陸明在一扇掉了漆的木門前停下來，朝裡面努了努嘴：
“但是我知道，養大嬌兒姑娘的那個婆子，就住在這裡。”
沈年伸長脖子看了一眼，把門牌號記在心裡。
“哦。”
他點了點頭。
“那咱們今天來城郊做什麼？”沈年問。
陸明拍了拍他的肩膀：“訂了酒，等會兒用你這車搬回去。”
沈年愣了一下：“啊？就這小事？”他還以為有什麼要緊事呢。
侯府裡，沈昭寧靠在輪椅上，目光落在陸暗身上，不重，但也不輕。
“不打算和我說嗎？”
陸暗知道瞞不過侯爺。
侯爺是什麼人？
戰場上滾過來的，手下人一個眼神他就能看出端倪。
這幾天他和陸明進進出出的，侯爺早看在眼裡了。
“侯爺，我們這不是想讓嬌兒姑娘看看，那王秀才不是良配嘛。”
陸暗斟酌著措辭，
“聽說他連秀才都不是，天天哄嬌兒姑娘說自己是秀才。”
他從袖子裡掏出那張借據，遞過去。
沈昭寧接過來，看了一眼，一百兩，借款人王家佑，保人劉某某，畫著押，按著手印，日期就在幾天前。
他把借據翻過來看了看背面，空白，又翻回來，盯著王家佑的簽名看了兩息。
“你們設了局，讓他跳？”
陸暗摸了摸鼻子，聲音低了些：
“我們就是弄了點兒餌料。也沒想到他一下就鑽進去了。”
“恐怕沒你說的這般簡單吧。”
沈昭寧把借據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輕輕點了一下。他知道自己的手下，陸暗和陸明辦事從來不是半吊子。
說要給王家佑挖坑，那坑一定挖得又深又寬，夠他爬不上來。
陸暗抿了抿嘴，沒有否認，也沒有解釋更多。
沈昭寧沉默了一會兒，把那借據摺好，壓在硯臺底下。
“不要出人命。”
“是。”
陸暗應得很快，
“侯爺您別擔心，我們兄弟有分寸。”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不會出人命的。”
沈昭寧沒有再說話。他靠在輪椅上，目光落在窗外。
棗樹的葉子快落光了，只剩下幾片還掛在枝頭，在風裡晃來晃去。
他伸手摸了摸袖子裡那顆小石子，圓圓的，滑滑的，握在手心裡。
那天晚上，孟嬌兒坐在他腿上，頭髮散著，耳朵上戴著那對翠綠的小葫蘆，低著頭不敢看他。
沈昭寧閉上眼。
那天的觸感還在指尖，她的體溫，她的髮香，她的手指被他握住時微微顫了一下。
他睜開眼，把手從袖子裡抽出來，拿起桌上那份借據又看了一遍。
一百兩。
夠王家佑喝一壺的了。
他把借據放下，推著輪椅出了書房。
沈年一回來就鑽進了承恩院，臉上帶著邀功的表情，
“二爺，您猜我今兒知道了啥？”
沈宴清正靠在榻上看書，被他吼這一嗓子，書差點沒拿穩。
他抬起頭，眉頭微微皺著：“什麼？”
“知道嬌兒姑娘那個養大她的王大娘的住處了。”
沈年說得眉飛色舞，像是撿了什麼大便宜。
沈宴清手裡的書合上了。
驚喜來得太突然，他剛在琢磨怎麼幫孟嬌兒打聽那母子倆的住處，轉頭沈年就把訊息送上門來了。
他盯著沈年看了兩息，太巧了，巧得不像是真的。
“住哪兒？”他的聲音沒有起伏。
“城郊，柳巷。”沈年答得乾脆。
沈宴清靠在榻上，目光落在沈年臉上，
不動聲色地又問了一句：“你去城郊做什麼？”
“陸明哥叫我幫他拿酒。”沈年說得理所當然，沒覺得有什麼不對。
沈宴清把書放在旁邊的桌案上，“叫你幫忙拿酒？陸明啊。”
他沒有再問，但心裡已經明白了。
陸明在給他遞訊息。
陸明是哥哥的人，除非哥哥也在查孟嬌兒的家人。
“知道了，下去吧。”
沈宴清擺了擺手。
沈年撓了撓頭，不知道二爺怎麼一點都不驚喜，癟了癟嘴，轉身出去了。
屋裡安靜下來。
沈宴清靠在榻上，看著窗外。
城郊，柳巷。
他把這這個地名在心裡又唸了一遍，既然知道地方，明天就帶上孟嬌兒認認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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