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夫人把一袋銀子塞進凌逍手裡，
又給孟嬌兒配了個丫鬟，叫小翠，十五六歲，圓臉圓眼睛，說話聲音脆生生的。
凌夫人站在門口，一邊替孟嬌兒整了整衣領，
一邊對凌逍說：“帶你姐姐去買幾套換洗的女裝，再買些絨花和小首飾，順便上街逛逛。”
凌逍把銀子揣進懷裡，拍了拍，“娘你放心，我帶姐姐去最好的鋪子。”
說完拉著孟嬌兒就往外走，小翠跟在後面，小跑著才追上。
老錢在官道上走了不到兩個時辰就遇見了沈宴清和王雨來的車隊。
沈宴清騎在馬上走在最前面，遠遠看見老錢騎著馬從對面過來，勒住韁繩。
老錢翻身下馬，抱拳行了個禮。
沈宴清擺了擺手，“老錢，你來得正好。和你六子一齊護送表小姐回侯府，我先一步回去和哥哥聊聊。”
說完揚起馬鞭，在馬屁股上抽了一下，馬嘶鳴一聲，四蹄騰空，一馬當先衝了出去，塵土在他身後揚起老高，不一會兒就只剩下一個小黑點了。
六子看著二爺絕塵而去的背影，“老錢你來得正好，二爺這幾天就想著歸家了。”
老錢把馬拴在馬車後面，上了六子的馬，兩個人並排走著。
六子壓低了聲音說“二爺這幾天話都少了，沒事就看著窗外發呆，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老錢說：“能想什麼，想回家唄，你們帶著表小姐，肯定是腳程慢了，二爺難受呢！”說完，老錢把鞭子甩了一下，催馬快走。
城門口今天趕集。
賣菜的、賣布的、賣針線的、賣糖葫蘆的，擠擠挨挨，人聲鼎沸。
凌逍帶著孟嬌兒在人群裡鑽來鑽去，小翠跟在後面，手裡已經提了兩包東西。
凌逍回過頭來，聲音放大了些，怕孟嬌兒聽不見：“姐，趕集能買到好些好東西，還便宜。姐，咱們先去買絨花，銀手鐲咱們去鋪子買——”
孟嬌兒雖然在村裡長大，卻因為家裡窮，只去過兩次大集，還都是去賣山貨，不是去買東西。
她跟在凌逍後面，看著滿街花花綠綠的攤子，眼睛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絨花攤子在城門口左邊，支著一張木板，上面鋪了塊藍布，藍布上擺著紅的粉的黃的紫的絨花，一朵一朵的，像開在布上的小花。
孟嬌兒拿起一朵粉芍藥放在手心裡看了看，又拿起一朵紫喇叭花比在耳邊。她偏過頭，問站在左邊的凌逍：“粉的芍藥好，還是紫色喇叭花好看？”
凌逍看了看粉芍藥，又看了看紫喇叭花，“都好看，姐你都買吧，反正不差錢。”孟嬌兒猶豫了一下，把兩朵都放下了，又拿起一朵淡黃色的，在耳邊比了比。凌逍看了，“這個也好看。”
“姐，三朵都買！”
他直接從袖子裡掏出銅板，把三朵都買了，塞進小翠手裡的紙包。
沈宴清騎著馬從城門衝進來的時候，正好看見孟嬌兒偏頭跟凌逍說話的那個側臉。
他的身子猛地往後一仰，勒緊韁繩，馬前蹄高高揚起，差點踢翻了旁邊賣糖葫蘆的攤子。
他的目光死死釘在人群裡那個淡青色的身影上。
嬌兒在皇宮，怎麼可能在這外面？還和外男說笑？
不可能。
他翻身下馬，把韁繩扔給路邊的一個小販，撥開人群往裡擠。
小販拿著韁繩罵了句“毛病！”
他的力氣大，擠得旁邊的人東倒西歪，
有人罵了一句“走路不長眼睛”，
他沒聽見，他的眼睛在人群裡搜，搜那個淡青色的身影。
可人群太密了，人頭攢動，他撥開一層又一層，像在水裡撈月亮。
那個身影一會兒在東邊，一會兒在西邊，他追過去，又不見了。
他擠到絨花攤子前，攤主正在收攤，問他買不買，他不理。
“剛才就是這裡，怎麼一眨眼功夫人不見了？”
他擠到邊上一個首飾鋪門口，掀開簾子往裡看了一眼，幾個婦人在挑鐲子，沒有孟嬌兒。
他退出來，站在街中間，喘著粗氣，
四周的人從他身邊走過去，碰著他的肩膀，推著他的胳膊，他站在那裡，像一塊被河水沖刷的石頭。
不是她。
怎麼可能是她。
嬌兒在宮裡，在皇上身邊，在太醫署。
他看錯了。
他就是想孟嬌兒想魔怔了，青天白日在城門口的人流裡都能看到她的臉。
他把馬從小販手裡牽回來，翻身上馬，往侯府的方向去了。
馬蹄踩在青石板上，嗒嗒嗒的，像他越來越慢的心跳。
凌逍已經帶著孟嬌兒鑽進了銀鋪。
銀鋪不大，櫃檯後面站著個留著山羊鬍的掌櫃，戴著玳瑁眼鏡，正拿著戥子稱銀子。
凌逍往櫃檯上一趴，“掌櫃的，拿時令款式，不要老氣的。我姐手細，別弄那些重得要命的，要小巧，新鮮，還要好看。”
掌櫃的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孟嬌兒，笑了笑，轉身從櫃子下面拿出一個紅木盤子，上面鋪著黑絨布，絨布上擺著幾排銀飾。
他挑了幾個鐲子放在盤子上，又拿了幾根銀簪子，一一擺開。
凌逍衝孟嬌兒招招手：“姐，過來看。這些你喜歡不喜歡？”
孟嬌兒走過去，低頭看著盤子裡的銀飾。
鐲子細細的，刻著纏枝蓮紋，在燭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簪子有蘭花款的有梅花款的，還有一根簪頭鑲了一顆小小熒石，藍幽幽的，不扎眼但耐看。
她拿起那根綠熒石的銀簪子，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了看，放下又拿起那根蘭花的，比在髮髻邊上。
凌逍“姐你戴哪個都好看，都買了吧。”
小翠在旁邊小聲說少爺，“大夫人給的銀子夠不夠啊？”
凌逍擺了擺手，說“不夠我有，我有私房錢。”
掌櫃的在旁邊笑著捋鬍子，一看這架勢，便從櫃子裡又拿了幾對耳墜子出來
有銀的，銅的，竟然還有小石頭磨的。
“姑娘，您看看這個，平日裡帶著也不打眼！”
翠兒和孟嬌兒都被小石頭磨的耳墜子吸引“石頭做的？”
掌櫃說：“我們店獨門手藝，取山澗裡最細潤的鵝軟石，拿回來打磨，不過要選小石子，不貴重，勝在奇巧，不重樣。”
孟嬌兒拿起來看了看“還真沒重樣的，只是還能打的在小些。再用銅絲纏著會更好看。”
掌櫃想了想“姑娘建議甚好！姑娘下次來我一定做好”
孟嬌兒將手上一錠銀子給了掌櫃“那些，我自己花錢，萬萬不能用我弟弟的。”
凌逍想付錢的時候已經晚了“姐姐，幹嘛呢！娘說用她給的銀子付呢！”
掌櫃已經將首飾全包好，遞到孟嬌兒手上。
“乾孃給我買了絨花，一樣的，走吧走吧弟弟，咱們去買衣服！”說著孟嬌兒拉著凌逍就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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