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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民領主:鳳鳴岐山,一統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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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第320章 雙線格局

洛陽,太極殿。

秋天了。洛陽城的梧桐葉子黃了一半,風一吹就往下掉,鋪得殿前的青石磚跟金色地毯似的。

陳昭坐在案後,面前擺著兩份奏報。

左手這一份,黃綢封皮,火漆印是天竺都護府的——房玄齡寫的。右手這一份,白絹封皮,火漆印是東瀛都護府的——嬴政寫的。

兩封奏報同一天到。

陳昭先拆了房玄齡的。

奏報不厚。房玄齡寫東西跟算賬一樣,能用一行字的不用兩行。開頭第一頁寫的都是好訊息:天竺都護府已經搭起架子了,三處駐地衙門掛牌辦公,包稅制沿用了孔雀王朝的舊規,第一筆商稅已經入賬。

陳昭翻到第二頁。

第二頁的語氣就不一樣了。

陛下,德干高原上有六個土王聯名寫了一封信。信不是寫給臣的,是往西邊送的。臣的探子在信使翻越西高止山之前截獲了副本。

陳昭看完這一頁,沒說話。

他拿起嬴政的奏報。

嬴政的奏報更短。不是嬴政不會寫長——是這個人不喜歡寫廢話。奏報上只列了三件事:第一,德川家康已在江戶城重建幕府,關東八州盡入其手。第二,島津、毛利、長宗我部三家大名已與德川暗通使節。第三,他在東瀛已經開始布子。

三件事後面只有一行小字——

臣需半年。

陳昭把兩份奏報並排放著。

然後他攤開了兩張地圖。

一張是印度。從印度河口到恆河出海口,孟加拉灣到德干高原。房玄齡駐軍的三個點用硃筆圈了圈——印度河渡口、恆河渡口、華氏城。德干高原上那六個土王的地盤,用藍筆標了記號。

另一張是東瀛。關東平原塗成紅色——那是德川家的。關西塗成黃色——那是毛利家的。四國塗成灰色——那是長宗我部的。九州塗成青色——那是島津家的。只有京都一帶,孤零零地塗著一小塊周的赤色。

崔浩從殿外進來的時候,看見陳昭兩隻手分別按著兩張地圖。

左手食指壓在印度河口。

右手拇指折起了東瀛地圖的右下角——那是關東最遠端,江戶城的位置。

陛下。

陳昭頭也沒抬:你來看看。

崔浩走到案前,先看了房玄齡的奏報,又看了嬴政的。看完兩份之後他沒有馬上說話——他重新拿起了房玄齡那份,把第二頁那六行關於德干土王聯名通波斯的字,一個字一個字又讀了一遍。

房玄齡幹得不錯。

崔浩先說了這一句。

以印治印的架子搭起來了。天竺那地方,外人去管,管不住。土王管土王的人,大周管土王——這條線鋪得對。但德干那邊——

六個土王聯名。陳昭把話接了過去,密使往西邊走了。被截住了。但截得住信,截不住心。

崔浩把手裡的奏報放下:陛下的判斷呢?

波斯現在不會來。

陳昭的手指在印度地圖的西邊劃了一下。

波斯自己也亂著。薩珊王朝的遺產被人分了好幾塊吃,誰也沒吃完。內部還在掐——這時候出兵東進,後路不穩。只要後路不穩,波斯人不敢動。

但如果——

如果讓他們知道有機會——

陳昭的手指停在波斯和印度交界的位置上。

他們一定會來。

崔浩沉默了一瞬。他懂得陳昭這句話的深意——波斯現在不來,不是因為不想來,是因為不知道自己有機會。六個土王聯名送信這件事本身,就是一個訊號。一旦波斯人意識到德干高原上有現成的內應,意識到天竺南部的拉甲們並不真心歸周——

他們就會來。

臣說一句不好聽的。崔浩的聲音壓低了,房玄齡是文臣。管賬、管民、管稅,他是一把好手。但如果波斯真的出兵——

如果波斯出兵,朕會讓王翦再回天竺。

陳昭這句話說得很快。快到崔浩愣了一下。

但那是以後的事。現在天竺不能駐大軍——你剛才自己看了房玄齡的奏報,三萬駐軍就夠。再多,糧草撐不住。海上運糧一時半會跑不通。

崔浩點了點頭。他話鋒一轉,手指點在了東瀛那張地圖上。

那陛下怎麼看德川?

你是問他是心腹之患還是疥癬之疾?

崔浩笑了一下。笑得很淡。

陳昭也笑了。

疥癬之疾。

他頓了頓。

但疥癬撓起來也癢。

陳昭把東瀛地圖展平,手指從關東平原一路往下劃到東海道。

德川手裡有五萬兵,關東八州還能再徵兩萬。兵力上不弱。但他的糧食——關東平原種稻子一年一熟,他現在才剛插上旗,秋糧還在田裡沒入倉。沒有糧的軍隊,打不了大仗。

崔浩接了過去:所以嬴政說需要半年。

對。嬴政看的不是德川的兵力,是德川的糧倉。半年之內,德川的稻子收了、糧倉滿了——那時候他是真能打。但半年之內,他只能守。

陳昭重新把兩張地圖擺在一起。

左邊是印度。三萬裡往西。

右邊是東瀛。三千里往東。

但現在有個問題。

崔浩沒接話,等著他說。

兩線。

陳昭把兩個字咬得很重。

天竺南邊的土王在通波斯,東瀛的德川在重建幕府。兩邊都在動,兩邊都在燒火。咱們如果兩邊同時用兵——

糧草撐不住。

崔浩替他說了出來。

不光是糧草。陳昭站起來,走到殿前的地圖牆前面。這面牆他出巡之前只有中原的地圖,現在已經掛滿了——北到漠北,南到南海,西到西域,東到東瀛。

天竺的仗打完不到三個月,孔雀王朝的府庫還沒來得及全部轉成軍需。海路在修,碼頭在擴,商稅體系剛跑了不到一季。這時候從洛陽同時調動兩路大軍——一路往西去天竺,一路往東去東瀛,光運費就能把府庫掏空。

崔浩也站了起來。他走到地圖前,從袖子裡摸出一支炭筆。

陛下,臣斗膽畫一張時間表。

崔浩的炭筆在地圖下方的空白處寫了三行字。

**前三個月:穩住天竺。房玄齡搭臺子。東瀛讓嬴政先用計,不要輕啟大戰。**

**中三個月:天竺商路跑通。海量財富流進中原。東瀛收網打德川。**

**後三個月:兩線穩定。目光轉向西邊——劍指波斯。**

筆停了。

崔浩轉過身,看著陳昭。

陛下的意思是,先把天竺的架子搭穩了,再去東瀛打德川。中間隔開三個月。天竺的商路一旦跑通——三成貨運走海路到長江口,中原就不缺糧草。不缺糧草,東瀛那邊想打多久打多久。

陳昭看了一會兒那三行字。

然後從他手裡接過炭筆,在中三個月後面加了一行小字。

**西邊——派探子入波斯。**

崔浩看了一眼,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陛下是要先知道波斯的虛實。

不知道虛實就舉兵,那不叫遠征,叫送死。陳昭把炭筆扔回筆筒裡,房玄齡說過一句很對的話——天竺不是西域。波斯也不是天竺。越往西走,水越深。咱們在岸邊先得試一腳。

崔浩把三行時間表重新看了一遍。從下往上看,再從上往下看。

陛下,這個時間表有一個前提。

天竺南邊那六個土王,三個月之內不出事。

陳昭坐回椅子上,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開口了。

所以房玄齡手裡那三萬精兵,不是用來打仗的。是用來讓六個土王不敢動兵的。

德干高原上的拉甲們,派使者往西邊去,是為了給自己找後路。但如果他們發現波斯一時半會來不了——

他們就會先觀望。

崔浩接了下去:觀望觀望就不動了。土王從來不打第一個。第一個打的都死了,剩下的才有資格觀望。

陳昭站起來,走到窗前。

太極殿的窗戶很高,透過窗格能看見洛陽城的輪廓。秋天的洛陽很安靜——街面上行人不多,遠處洛水上漂著幾艘貨船,帆布鼓著北風往下游走。

朕打天下用了幾年。

他的聲音從窗邊傳過來,很輕。

守天下怕是花一輩子。

崔浩沒有說話。

但這就是當皇帝的命。陳昭轉過身,看著崔浩,你往前推,人就往後退。你停下來,人就往回縮。沒有中間狀態。停下來就丟地方。

崔浩彎腰抱拳:陛下說得透徹。

陳昭回到案前,把兩份奏報疊在一起——房玄齡的壓在下面,嬴政的放在上面。然後他從案角拿起一個銅筒,把兩份奏報都塞了進去。

銅筒上刻著大周的龍紋。封口處有一圈松香——蓋子一旦壓下去就封死了,只有收件人自己能用火漆印開啟。

陳昭把蓋子壓下去,從腰上解下御用的火漆印,在封口處按了下去。

龍紋印在松香上烙出了清晰的痕跡。

來人。

殿外進來一個信使。信使很年輕,二十出頭,穿了都護府驛站的皂衣。

陳昭把銅筒遞給他。

發給嬴政和房玄齡各一份。告訴他們。

信使雙手接過銅筒,等了一會兒,沒等到下文。

陛下——告訴他們什麼?

陳昭把兩張地圖捲起來。

印度地圖卷得松,因為大。東瀛地圖卷得緊,因為小。

告訴他們——

他把兩卷地圖並排放在案角。

朕在洛陽等著聽好訊息。

信使愣了一下:就這一句?

就這一句。

什麼時候都一樣?

陳昭看了他一眼。

什麼時候都一樣。早點晚點都行。贏了就行。

信使跪下來磕了個頭,抱著銅筒退了出去。他退出殿門之後腳步越來越快,到臺階下面的時候幾乎是跑的。

殿裡又只剩陳昭和崔浩兩個人。

崔浩忽然笑了一下。

陛下這句話聽著輕,其實不輕。

怎麼說?

嬴政是那種你給他限期他就會跳起來乾的人。房玄齡是那種你給他壓力他會算得更細的人。但陛下不說限期,只說等——嬴政會自己給自己定限期,房玄齡會自己給自己上壓力。比直接逼他們效果還好。

陳昭也笑了一下。

你不說,朕倒沒想這麼多。

崔浩沒有回答。但從他的表情看,他知道陳昭想得比他說的多。

陳昭走到殿門口。

太極殿建在洛陽城的最高處。站在殿門前往西看,能看到洛水拐彎的地方,再往遠是崤山和函谷關,再往遠——就是西域了。往東看,能看到洛陽城的城門,再往遠是黃河往東的河道,再往遠——就是海了。

陳昭站在殿門前,風吹著他的袖口。

他往西看了一眼。

三萬裡到天竺。房玄齡在華氏城裡,正對著恆河算賬。恆河上的商船來來往往,船伕赤著腳踩在甲板上,唱著陳昭聽不懂的歌。德干高原的旱季快到了,六個土王的密使被攔在了西高止山的山口,信被截了,但他們心裡那顆往西去的種子還在。

他往東看了一眼。

三千里到東瀛。嬴政在京都的都護府裡,正對著東瀛地圖布子。長尾景虎在磨刀,木下藤吉郎在送算盤。德川家康在江戶城的天守閣裡,端著清酒,覺得自己推開了天下的大門——還不知道門口等著他的是什麼。

西邊的風往東吹。

東邊的風往西吹。

兩股風在陳昭站的位置上交錯了一下,把他的袖口吹得往兩邊分。

崔浩站到他身後。

陛下,這一局大。

大就大。

陳昭的聲音很平。

朕的棋盤,從來沒有小過。

鏡頭拉高。

洛陽城在秋天的陽光裡鋪成了一片金色的棋盤。太極殿的殿頂上,龍旗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從龍旗下往西望——長安、河西走廊、天山南北、印度河、恆河、德干高原。從龍旗下往東望——黃河入海口、東海、瀨戶內海、京都、關東平原。

大周的疆域。

從沒這麼大過。

而陳昭站在殿門前,雙手負在身後,看著遠方。遠方什麼都看不清,但正是看不清的地方——才是下一步要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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