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珩對上了上官萱的眼睛。
她們字都不認識幾個，知道過目不忘代表什麼嗎？
幾乎所有讀書人都在渴求自己擁有這項技能。
可這世上這樣的人幾乎少有。
“阿萱，你妹妹說的是真的嗎？”
上官萱站起來，“夫子，看過一兩遍的東西，我確實可以當時就記住。”
“我們已經學到了《三字經》中‘幼不學，老何為’，我現在可以背這之前學的所有句子。”
“我也知道念出來的字怎麼念，就是不會寫。”
沒有系統學過寫字的橫平豎直，她們只會照貓畫虎，連握筆的姿勢都握不好。
王昭明又是個不管事的，直接把人丟給王知暖跟王清一就不管了。
王知暖和王清一當了兩天的夫子，過足了癮之後，便又覺得這項任務有些苦了。
因為一旦他們在教的時候有教錯的地方，回去就會挨一頓罵，還會被罰面壁思過。
所以兩個人上完課以後還得花時間跟著王承業重新複習學過的知識，確保自己教的時候不會誤人子弟。
兩人從前讀書的時候都沒有這麼認真。
更何況王知暖現在還要跟著安大夫學習醫術。
每天除了學習書本的內容，還要背誦安大夫給的醫書，學習藥草辨別，一整天下來連玩的時間都沒有。
不過王清一自己倒是樂在其中，就是準備教學課程的時候覺得有些痛苦。
她忙著學醫，教學的重擔便由王清一攬了大半。
他是真的不喜歡讀書，每次都是應付完事。
好為人師那股子熱情過去以後，他心裡惦念的還是跟著村裡的孩子瘋跑瘋玩，甚至寧願在田裡幹活，也不願意開啟書看一下。
王知暖也跟著附和，“夫子，我們都可以證明小草……啊不是，小萱真的輕鬆記住她看過的書。”
王清一迫不及待要看上官萱展示，不用上官珩開口，他翻開書，指著他之前教過的地方，一雙眼睛亮晶晶的把書遞給上官珩。
上官珩被她們吊起了興趣。
“子不學，斷機杼的下一句是什麼？”
上官萱眼睛往右上方看了看，立即回憶起其中的內容，自信開口，“竇燕山，有義方。”
上官珩輕挑眉頭，又開口：“繼續，從頭開始背到你學到的位置。”
上官萱絲毫不膽怯，“人之初……”
他目光落在手裡的書上。
“這些內容你真的只學了一次嗎？”
“是的，我就教了一遍，她們之前忙著找吃的，不是經常來學。”
上官珩聽到王清一的回答，點了點頭。
他想試試上官萱的底子。
“等會，我會把《三字經》後面的內容先教你一遍，你自己去別的地方消化。”
“下學後，你再來跟我重複一遍上面的內容。”
如果確定上官萱真的過目不忘……
阿姐這次真的是撿到寶了！
王昭明所說的那些話也許有可能成真。
第一女神童……
他目光落在上官萱身上，難道在這偏僻落後的地方真的有可能嗎？
上官萱不知他所想，默默點頭，“我願意試試。”
聞言，上官珩對其他人道：“你們都過來吧，先帶著你們讀一遍，回頭再跟你們細說其中含義，並教你們寫字。”
他翻開書，清爽的少年音娓娓道來。
王清一與王知暖已經學完書上內容，只是在邊上默默聽著。
只有上官萱、周小白和宋梅花都湊得近近地聽。
王言禮與王意棠也不亂跑，搖頭晃腦跟著上官珩念。
上官珩讀完一遍，上官萱默默去王知暖她們租的房間待著。
短暫的小插曲後，上官珩就進入正式的教學。
結果發現幾個孩子的接受能力都不錯。
就是最不愛學習的王清一要稍微差一點，他坐不住，學著學著就會走神。
不到一刻鐘的功夫，他在那邊抓耳撓腮，小動作不斷。
眼神頻頻往外望，恨不得立即結束今天的教學，他好去擁抱外面的天地。
上官珩把一切都看在眼裡。
在心裡放棄了王清一。
重心放在院子裡這幾個姑娘身上。
沉浸在某件事中時，時間總是走得飛快。
聽見王清一提醒下課，上官珩才從夫子的狀態中脫離。
“下學了，你們有別的事的先走吧。”
“夫子，先把小萱叫出來，聽完她背書，我就回去幫忙了。”
王清一想玩，也想看熱鬧。
趕著回去把這個熱鬧告訴王昭明。
上官珩輕笑，揚聲喊屋裡的上官萱出來。
“我讓你進房間之前記的東西，你都記住了嗎？”
“可以實話實說，不用害怕。”
“但如果你撒謊，等會背誦時錯了一個字，那麼今天你所背誦的內容，你回去照著它們的模樣抄三遍。”
這對一個筆都不會握的人而言，是極為嚴厲的懲罰。
上官萱卻並未嚇到，只是平靜地點點頭，“夫子，我都記住了。”
“人之初……”
“勤有功，戲無益，戒之哉，宜勉力。”
“夫子我都背完了，有背錯的地方嗎？”
上官珩無法掩飾心中的震驚。
如果說前面幾句是上官萱躲在房間裡聽到的，那麼後面的那些句子，他剛才教學的時候再沒提過。
原來，過目不忘是真的。
而在背誦的過程中，上官珩也注意到她旁邊的周小白嘴巴也跟著動。
上官萱背完以後，上官珩想了下，問周小白：“你是不是也記住了書上寫的內容？”
周小白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夫子，我沒有全部都記得，姐姐更聰明，看一兩遍就記住了。”
“我要看三四遍才能記住。”
生在頂級世家，也曾日夜苦讀，也為記不住書中內容而煩惱的上官珩此刻找不到任何合適的形容詞來形容他的心情。
他突然用手矇住臉，在所有人詫異和疑惑的表情中，笑意從指縫中洩出，
王昭明啊，王昭明……
真給你說中了。
假若，這二人悟性也不差，能一點就通的話，他會成為教出兩個女神童的傳奇人物。
上官珩生出了帶著她們回去，好好炫耀一番的想法。
時下，對女子讀書並沒有前朝那般苛刻的規矩壓著。
有條件的百姓願意讓自家閨女讀書識字，官府也不會說什麼。
本朝對女子讀書的寬容，還要從開國時說起。
天下初定，但四處還是有不死心的人，挑起戰爭，爭奪那至高無上的位置。
先皇中了敵人調虎離山之計。
城中只餘老弱婦孺，與一些守城兵。
敵人來襲，是先皇的十個公主帶領城中所有官家女子一同抗敵。
戰鬥到最後，只剩大公主戰死沙場。
先皇一度崩潰到差點跟著幾位公主而去。
是十一公主的誕生挽救了先皇。
因為這段過去，所以朝中上下，惦念這些曾經犧牲在戰場上的女子，對本朝的一些女子都頗有寬容之心。
不像前朝那邊約束女子，不可拋頭露面，不可經商，平民不可讀書識字。
前朝還有惡俗，若女子為妾，則會被主家隨意轉送。
十一公主不喜這等行為，便大力阻止官員之間互送妾室。
上行下效，民間也因上位者的習慣跟著收斂。
現在在一些茶樓酒樓也可以看到學識淵博的女子與男子高聲論辯進行文鬥。
只不過到上官珩這一輩除了上官瑾，還未見到比較出色的女子。
如今女子學文的風氣沒有十一公主在世時那麼盛行了。
世家大族培養的重點也更多側向於女子的掌家本領以及人情來往。
但也偶有某些喜歡讀書的女子參加各種文斗的宴會。
上官珩一想到將來的某一天，他帶著自己的兩個弟子參加文鬥宴會，狠狠將那些自稱天之驕子且從小便在藏書閣長大的人打壓下去的場面，他便難以掩飾心中的澎湃。
“你們兩個聽好了，從今天開始，你們讀書不再只是為了簡單的識字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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