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凜風頷首:“姑娘儘管開口。”
謝婉鳶繼續道:“兇手既然使用孝布拉動輪椅,孝布上必定會留下拉扯之痕,棉線亦會有所勾損。我們只需查驗府內所有人的孝布,找出孝布有損壞之人,便可揪出兇手。”
曹凜風聽罷,當即下令在場眾人解下額上孝布,命京兆府衙差逐一查驗。
只是半晌過後,查驗結果卻令人大失所望,眾人孝布上皆無勾絲拉扯之痕。曹凜風不甘,遂又命人搜查全府上下,卻仍一無所獲。
謝婉鳶不由心中失落,蹙起眉頭,陷入沉思。
不該如此……
除非兇手偷拿了其他人的孝布,可今日整個裴府並無人稱孝布丟失,那麼那條用於作案的孝布究竟去了何處?
猶豫之時,霍巖昭忽有所悟,問徐管事:“今日孝布是何人負責發放?可有人因破損或遺失,另領新布?”
徐管事上前一步道:“回少卿,是老爺的侍從胡慶負責。出事後,喪儀之事皆是他在操持。”
“胡慶?”柳忠突然出聲,面色微變。
曹凜風向他看去:“柳尚書可認得此人?”
柳忠淡淡頷首,神色間透出一絲複雜:“此人原是我府上侍從,多年前由志伯引薦,說是他府上某位下人的遠親,曾在衙門當差,有些功夫底子。只是前些時日,因些家事,我讓他到裴府,跟著志伯了。”
此時,謝婉鳶注意到,人群當中,柳純寧猛然抬了下頭,隨即又迅速低了下去。她雙手緊攥衣角,弄出幾道褶皺,而她身邊的裴明義更是目光遊移不定,顯然這二人或與胡慶有著微妙淵源。
曹凜風又問柳忠:“因何叫他跟著裴尚書?”
柳忠一怔,側目掃了一眼柳純寧,顯然不悅:“此事關乎家事,與本案無關。”
曹凜風露出一絲疑惑,只是礙於柳忠位高權重,他自不好追問。倒是謝婉鳶心中有了猜測,這胡慶怕是柳尚書安插在女婿身邊的眼線。
曹凜風問徐管事:“胡慶人呢?可有來此?”
徐管事微微躬身:“老奴這就去喚。”
不多時,一個身穿素白喪服的男子隨著徐管事而來,他約莫三十出頭,身量六尺有餘,背後交叉揹著兩把大刀。
他面色冷峻,神情木然,整個人猶如一尊傀儡,周身上下散發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殺氣。
見到在場的諸位官員,他猛然跪地,身體僵硬地叩首行大禮,卻始終一言不發。
“啞巴?”曹凜風眉頭微皺,低聲問道。
謝婉鳶和霍巖昭也不由朝那人看去,皆覺他舉止怪異,不似尋常人。
徐管事面露難色:“回稟曹尹,胡慶並非啞巴,只是平日性格孤僻,極少言語,還望諸位官人莫要見怪。”
這時,謝婉鳶注意到,跪在地上的胡慶微微抬起頭來,目光極快地掃過坐在主位的柳忠。他眼底閃過一絲訝然,隨即又迅速低下頭去,似在刻意躲避什麼。
曹凜風頓了頓,對胡慶開門見山道:“今日可有人問你索要多餘孝布?”
胡慶垂著頭,嗓音冷淡,只道:“沒有。”
謝婉鳶聞言,心下一陣失望,好不容易破解了密室手法,卻找不到所用的孝布,線索就這般斷了……
霍巖昭忽然眸光微動:“還有一種可能。”他看向謝婉鳶,“兇手用了死者的孝布。”
謝婉鳶聞言,眸子一亮:“小少爺的?”
她忽而立刻回想起裴明山遇害時,其貼身小廝鄭聰為其拿去的喪服,就整齊擺放在榻上。
“對啊……”曹凜風恍然,當即帶領眾人前去裴明山的書房。
到了房中,只見裴明山的遺體已被抬走,書案上用茶水寫下的“狄”字也已乾透,唯留下地上一灘暗褐色的血跡,散發著可怖氣息。
胡慶面無表情,抬手指了指榻上的喪服,冷聲道:“小人將那喪服交給鄭聰後,便離開了。”
霍巖昭聽罷,疾步上前,在榻上的喪服中一通翻找,當中果然不見孝布。
他眸光一沉,看向鄭聰:“你從胡慶手中接過喪服時,可曾見到孝布?”
鄭聰略一遲疑,瑟縮著搖頭:“小人也記不清了,小人彼時不想將喪服弄髒,並未翻看檢查,接過來後,便直接拿給小少爺,放在榻上了。”
霍巖昭又問胡慶:“那你將喪服交給鄭聰時,其中可有孝布?”
胡慶斬釘截鐵道:“有。”
謝婉鳶目視著榻上疊放的喪服,眼底波光微動。如此說來,小少爺的孝布應是被兇手拿走了。
只是,按照他們先前推測的時間,裴二爺應是先於小少爺遇害,所以兇手大抵是殺害裴二爺時,先用了自己的孝布,之後殺害小少爺後,再將小少爺的孝布歸為己用。
可若是如此,莫非小少爺是因一塊孝布而遇害?所以兇手才選擇用鴆酒毒殺他,而非極刑處置?
然而,她很快又否定了自己的猜測。
倘若兇手因孝布而殺人,何不直接奪取鄭聰或是其他下人的孝布,反而要等小少爺的喪服和孝布放入房中再動手?所以,兇手應是對小少爺早有殺意。
霍巖昭目光微凝,忽然注意到鄭聰手背上有幾道疤痕,像是藤條抽打所留,雖看上去已有些時日,但深褐色印記依舊不堪入目。
他問鄭聰:“你手上這傷,是從何而來?”
鄭聰猛地將手縮回袖中,半晌後才支支吾吾道:“回……少卿,這是前不久……小的做了些錯事,惹得小少爺動怒……”
曹凜風聞言,眸子微微眯起,朝鄭聰走了過來:“莫非你因此懷恨在心,殺了小少爺?還報復整個裴府?”
“沒沒沒!小的不敢!”鄭聰嚇得面色煞白,當即跪地不起。
“說!”曹凜風神色凜然,“裴家血債,可與此事有關?”
鄭聰瘋狂搖頭:“小人當真不知什麼血債……小人熟知律法,下人若弒主,是要被處以臠割之刑的,小人縱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也萬萬不敢啊!”
話音未落,他重重叩起頭來,幾下之後,便見地上已洇開鮮紅血跡。
“停!別磕了!”曹凜風劍眉倒豎,厲聲喝止。待鄭聰停下,怒火才漸漸平息。
霍巖昭看向依舊抖如篩糠的鄭聰,沉聲道:“起來回話。”
之後,他向曹凜風拱手:“曹尹,眼下為防不測,當請裴府諸位各自回房,若無必要之事,儘量莫外出。”
曹凜風頷首,隨即吩咐衙差,將眾人送回房中,然後詢問京兆府增援的進展。得知援兵已在趕來途中,他才稍有釋然。
謝婉鳶凝視著書案上那隻肚子不小的青瓷茶壺,似想到什麼,忽道:“鄭聰,你放下喪服後,可曾察覺小少爺有何異狀?”
鄭聰拭了拭額上的冷汗,回憶道:“小……小的只是照例,給小少爺添了些茶水。小少爺讀書時喜愛飲茶,每半個時辰便要續水。”
他抬手指了指案上的茶壺:“今日亦是如此。”
聞言,謝婉鳶上前,輕輕掀起壺蓋,只見壺中茶水尚滿,杯中卻僅剩下個杯底。
這茶香清幽,沁人心脾,乃是上好的花茶,卻泡得這般隨意,白白糟蹋了這好茶葉,不似大戶人家飲茶講究的做派。
鄭聰主動解釋道:“姑娘有所不知,小少爺素來食不求精,只圖省事,甚至連吃春餅都嫌卷著麻煩,常是一口餅一口菜地囫圇吞下,只為節省時間讀書。所以這茶水也是隨意而泡,小的只需每半個時辰添一次熱水即可,饒是茶涼,小少爺也不會介意。”
謝婉鳶聞言,不知想到什麼,眸光驟亮,轉身向曹凜風拱手:“曹尹可否再將仵作請來驗看?”
作者有話說:
稍微修了一下前面章節的小標題,不影響閱讀。
ps:感覺兇手有點明顯,瑟瑟發抖[笑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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