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悠眼瞳一縮, 恍惚間明白了什麼……
謝婉鳶尷尬地手扶額角,恨不得尋個地縫鑽進去。
方才瞥見霍巖昭赤著上身,正抬手披上中衣。雖只一瞬, 但那白皙且線條分明的腹部肌理, 著實令她難以移開目光,多看了幾眼。
她心跳如鹿撞,那畫面深深地刻在她腦海裡, 揮之不去,直到霍巖昭穿戴整齊, 站在她面前,她才猛然回神。
“你們……在這裡做什麼?”霍巖昭眼底露出一絲疑惑, “怎麼不進門?”
他身上冒著水汽,隨手束起的墨髮仍在滴水, 或因適才感覺窗外有人,才只匆匆擦了擦,換好衣物急忙出來。
謝婉鳶定了定神, 看著面前兩個男人,乾笑兩聲, 已無地自容……
顧悠一本正經地回覆霍巖昭:“是房門落了閂, 敲門無人應聲, 我們這才來找個窗子……”
霍巖昭恍然,目光轉向謝婉鳶, 卻見她視線來回遊移。
謝婉鳶紅著臉低下頭去, 四處尋找地縫。
霍巖昭眸光微動, 唇角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弧度,顯然已猜到發生的事。
“莫非……你在偷看我沐浴?”
“不不不不……”謝婉鳶急忙擺手,“這種話少卿可莫要亂說, 萬一被郡主知曉,會打死我的……”
她靈機一動,轉了話鋒:“對了少卿,顧大夫放心不下,偏要跟來,快進屋看看傷。”
顧悠憂心道:“聽說你受了軍棍,怎還能沐浴?傷口切不可碰水……”
霍巖昭沉聲道:“無礙,只捱了兩下,皮肉未破,只是淤傷。”
“淤傷亦不可碰熱水……”
“我自然知曉,”霍巖昭微微頷首,“洗的是冷水浴。那些汙穢之物沾上身,不得不洗乾淨。”
顧悠聞言,眉間憂色這才淡了幾分:“傷得不重便好,進屋給我看看。”
一行人隨著霍巖昭進了屋子,霍巖昭在榻邊支起一道屏風,之後褪去上衣,俯身趴上榻。
顧悠將醫箱置在中堂小桌上,取出傷藥和白棉,轉入屏風後為他處理傷勢。
謝婉鳶落座,霍巖昭聲音微揚,對她道:“我與程鳴以酒水清洗了屍塊,之後拼接驗看,發現屍身頸側後方有一處極小的紅腫,似是生前被什麼尖銳之物刺傷。那日在將軍府初驗屍身時,這傷處大概是被泥土遮掩,未能發現。”
“尖銳之物刺傷……”謝婉鳶若有所思,頓了頓,忽而想到什麼,眉頭一緊。
“原來如此!所以即便尉遲公子深諳水性,落河後仍會溺死,是因有人加害。而葉楓盜其屍身碎屍,也並非為挑釁大理寺,而是為掩蓋真相。”
霍巖昭頷首:“所以真兇並非葉楓,你應也已猜到。”
他頓了頓,語聲篤定:“對了,尉遲林所穿為皮靴,靴底紋路與嫣娘房外花圃中所見鞋印紋路相符。若所料不差,花圃中的鞋印應是尉遲林所留,並非葉楓盜走屍身時留下。”
謝婉鳶略一思忖,倏地睜大眸子,眼底閃過一道光。
她唇角揚起一抹笑意,激動地起身跑到屏風前距離霍巖昭最近之處:“所有線索和證據,皆已穿成一條線,兇手的確並非葉楓,而是另有其人……”
霍巖昭還未回應,門外突然傳來陳三的呼喚聲。
“少卿!不好了!”
陳三急得火燒眉毛,未顧上敲門便道:“大將軍將葉楓屍身……擄走了!”
屋內幾人皆驚。
霍巖昭即刻起身:“備馬。”
他迅速整裝,之後帶著謝婉鳶徑直去往馬廄,一把拉住她的衣袖,將她扶上馬背。
這一次,二人終於不再是背對背相坐。
霍巖昭拽著她的衣袖,示意將她的手放在自己腰封的金屬扣飾上。
這一舉,動作乾淨利落,只確保她能穩固抓握,未有分毫逾越。
“抓穩。”
謝婉鳶手指微微一緊,心卻因這突如其來的近距離而急促跳動。一聲“駕”之後,胯下馬兒飛奔而出,謝婉鳶的身形也隨著馬兒顛簸起來。
為了穩住身形,她抓得更牢,隔著腰封之下的衣物,清晰感受到眼前之人核心力量的勁道。
她不由回想起不小心看到霍巖昭更衣時的畫面,腹部肌理線條分明,緊實的溝壑隨著他的呼吸微微起伏,令她不知不覺紅了面頰。
馬蹄踏出大理寺,不多時,陳三策馬跟了上來,問霍巖昭:“少卿,往何處追?”
“城門。”
謝婉鳶不禁疑惑,霍巖昭何以斷定大將軍會往城門?
但細細一想,忽而明瞭。大將軍擄走葉楓屍身,是為其子復仇,而最好的辱屍方式,便是將葉楓的屍身懸吊在城門上示眾。
馬兒一路疾馳,沒過多會兒,便至城門下。
二人抬眼望去,正見葉楓的屍身被高高吊起,掛上城門。
他的衣衫血跡斑斑,髮絲凌亂不堪,隨著城門的烈風不斷飄搖。已然僵硬的手仍死死攥著一物,是嫣娘贈予他的牡丹香囊。
城門之下,百姓們蜂擁而至,有的掩面不忍多看,有的則對著屍身指指點點。
“那不是春風戲樓的葉楓嗎?”
“聽聞他昨日挾持了個書生,被抓後自盡了,也是活該!”
議論聲漸強,路過的百姓皆不禁駐足,甚至有人拿出剛買來的青菜和雞蛋,用力拋向高處葉楓的屍身……
霍巖昭對陳三略一頷首,示意他勒馬,自己則帶著謝婉鳶催馬越過一道道戒備,踏上了通往城樓上的石階。
馬兒到了盡頭停下,二人正見尉遲寒指揮著手下,縛緊吊住葉楓屍身的繩索。
見到來人,尉遲寒目光冷厲:“你來作甚?莫非是想阻攔本將軍?!”
霍巖昭隨即翻身下馬,拱手道:“大將軍,葉楓尚未經審判,屍身處置非您所能決斷。還請將屍身歸還大理寺,依律行事。”
尉遲寒面色激變:“我兒的遺體在你們大理寺出事,是你們大理寺的過失!本將軍不問你罪已屬仁義!”
說罷,他拔出腰間長刀,赫然直指霍巖昭。
“今日你若想奪走葉楓屍身,就先過本將軍這一關。”
霍巖昭眉頭微擰,心知尉遲寒久戰沙場,整個大唐能打過他的人屈指可數。
但面對挑釁,略作思忖,他還是毅然決然準備迎戰:“那便試試。”
“少卿……”謝婉鳶急得跳下馬,欲要上前勸止,卻見霍巖昭神色驟冷,已然拔劍衝了上去。
她為霍巖昭捏了把汗,因他身上還帶著傷,這般對抗,全然不是大將軍的對手。
金吾衛士兵紛紛向後退避,騰出一片空地。
謝婉鳶見狀,也不得不牽住馬韁,帶著馬兒一同躲避到城牆邊。
霍巖昭手中劍鋒如電,徑直刺向尉遲寒。尉遲寒身形微側,輕巧閃避開,旋即橫刀反擊,刀尖輕輕一挑,便將霍巖昭的勁氣震退。
霍巖昭錯步穩住身形,揮劍斜掃,鏗地撞上刀鋒,迸射出火花。
此時,一名尉遲寒的親衛急切上前,拱手勸道:“大將軍,霍少卿深得民心,城門圍了眾多百姓,您若傷了霍少卿,恐激起民憤。”
然而,尉遲寒卻冷臉喝道:“退下。”
說罷,他再次揮起大刀,一聲怒喝之下,大刀直斬霍巖昭面門。
霍巖昭橫劍格擋,卻被這股勁力推了出去,整個身子飛出數丈之外。
謝婉鳶的心頓時提到嗓子眼,手指緊攥馬韁,呼吸也變得格外小心謹慎。
霍巖昭以劍撐地,足底貼地滑行良久才勉強穩住身形。他微微躬身,唇角緩緩淌下一縷鮮血。
城門圍觀的百姓越聚越多,近乎小半個京城的人都來了,城門前不一會兒便被圍堵得水洩不通。
大理寺的官兵們先後蜂擁而至,在大理寺卿韓秉衡的指揮下,迅速將城門前圍攏。
城門上,尉遲寒微微眯眸,嗓音冰冷:“到此為止吧,你不是我的對手。”
霍巖昭望了眼城牆上懸吊的葉楓屍身,面色微沉。他唇角彎起一抹弧度,以袖口拭去唇邊血跡,語聲堅定:“無妨,再來。”
“既如此……那便不客氣了。”
說罷,尉遲寒眼底寒光一閃,隨即舉刀迎上。
霍巖昭側身避過刀鋒,卻被尉遲寒以左掌重重擊在胸口。他踉蹌後退數步,隨之噴出一口鮮血,單膝跪倒在地。
然而不知為何,他卻緩緩抬眸,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尉遲寒並未停手,飛身揮刀斬向霍巖昭面門。霍巖昭已無力抵擋,只得抬手低下頭去,準備硬受這一刀。
千鈞一髮之際,一顆石子破空而來,精準擊中刀身,發出清脆的錚鳴之聲。
下一刻,尉遲寒的大刀不偏不倚地停在霍巖昭額前半寸處。
尉遲寒目光一凜,順著石子飛來的方向看去,只見謝婉鳶手握彈弓,神色堅毅地凝視著二人。
霍巖昭轉眸看向她,眼底掠過一絲驚訝,溫聲道:“大將軍不會下死手……”
他避開刀鋒起身,對她頷首:“不過還是感謝你。”
尉遲寒冷哼一聲,抬手收起大刀:“好了,言歸正傳。你要我配合的事已做完,說吧,真兇究竟是何人?”
謝婉鳶一怔,疑惑地看向霍巖昭:“讓大將軍做事?所為何事?”
霍巖昭並未多言,只做了個“請”的手勢,指向城門臺階,示意她步下城樓。
謝婉鳶雖不解,卻也照做。
一行人沿著石階下樓,站在城門之下,霍巖昭對謝婉鳶道:“接下來就交給你了,他應該已經到了,就在這圍觀人群之中。”
“誰?”謝婉鳶依舊不明白,然而細細掃視圍觀人群時,她恍然大悟。
霍巖昭這一招實在高明!
她恍惚間明白了一切,方才的種種,竟是霍巖昭與大將軍合演的一齣戲,只為引真兇現身。
她緩步朝著人群中的某人走去,在他身前站定,語聲鏗鏘有力:“殺死尉遲林和邢錚的兇手,並非葉楓,而是你!”
作者有話說:要揭曉真相啦[加油]
營養液好少,寶子們快看看自己的營養液是不是快過期了[可憐][可憐][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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