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鸞鳳明案(探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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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靈丹 ……

案發那日, 尉遲林從鑫來賭坊出來,拿著出老千騙來銀錢,興沖沖去了滿翠樓。然而到了卻發現, 若不預約, 他連見上嫣娘一眼都難。

他在滿翠樓附近踱步,尋找偷偷潛入的機會,卻突然聽到嫣娘房內傳來一陣破裂聲。

情急之下, 他用輕功飛身爬上窗子,剛好望見邢錚欲對嫣娘圖謀不軌。

地上滿是青瓷花瓶的碎片, 是嫣娘為自救,打碎了那隻花瓶。

不久後, 馮二孃和打掃房間的丫鬟馨兒先後至此,馮二孃對嫣娘好生一通安慰, 之後怒罵邢錚,將他趕走了。

嫣娘哭得梨花帶雨:“馮二孃,我想一個人靜靜……”

馮二孃應了, 叫馨兒速速收拾了碎瓷片,之後一同離開。

嫣娘落了門閂, 之後緩步走到妝奩前落座, 對著銅鏡中自己的絕世容顏, 哭聲更甚。

她抬手落去鬢角,輕輕撕扯下那張美麗的面具, 片刻後, 一張極其普通, 甚至可以稱為醜陋的臉,呈現在鏡中。

姜媚目光微沉,望著銅鏡中真正的自己, 長長地舒了口氣。

又一日的偽裝結束了。

卻未曾想,這一切,都被扒在窗外的尉遲林看在眼中。

他手中拿著錢引,本想給嫣娘一個驚喜,卻不料剛好看到這個令他震驚的畫面。

他忍不住低呼,引得姜媚朝窗子看了過去。

四目相對,兩個人都慌了。

尉遲林不知所措,遲疑一瞬,匆忙跳下窗子逃走。姜媚生怕此時洩露出去,也速速披上斗篷,戴上兜帽,低頭追了出去。

她想與尉遲林解釋清楚,想讓他為她保守秘密,否則,若此事傳揚出去,嫣孃的名聲便毀了!

她便不能再用這張臉繼續賺錢,她還需要買那救命靈藥。

姜媚一路追到路口,街市車水馬龍,她全然不知尉遲林的去向。

無奈之下,她只能往將軍府走,想著到了將軍府,編個理由,將他騙出來。

然到了將軍府,姜媚恰巧碰上尉遲林的妹妹尉遲昕回來。

尉遲昕一臉欣喜,問守門侍衛:“哥哥可回來了?”

侍衛搖頭:“回小姐,還沒有。”

姜媚眉頭一緊,不知尉遲林究竟去了何處,但晚上他大抵會歸家,於是便到他回家必經之路的石橋邊等待。

她足足等了半個時辰,才見尉遲林帶著一身酒氣,晃晃悠悠而來。

“對不起,”姜媚匆忙上前,“我……我也是不得已,我需要錢……”

尉遲林失望地搖頭,未言一字。

“求你……”姜媚急得直蹙眉,“求尉遲公子替我保密,我真的需要這……”

“滾!”尉遲林雙目猩紅,“離開這兒,我再也不想見到你!”

姜媚心頭微酸,略一遲疑:“我……我知你用情頗深,甚至想要替我贖身,迎娶我,可……”

“用情頗深?”尉遲林冷冷一笑,寒聲道,“你以為你是誰?本公子今日便告訴你,即便你當真擁有嫣孃的絕世容顏,我也絕不會把你娶進門!懂嗎?”

字字如刀,狠狠扎進姜媚心口。

她渾身顫抖,頃刻間淚水無聲地淌落而下……

城門之下,姜媚對著眾人講述著那日的經過,再度紅了眼眶,正如那日石橋上哭泣到絕望的她……

她抬眼望向謝婉鳶,又環視在場眾人,目光愈發悽楚。

她雙唇微顫:“可尉遲林不知道,我曾有多愛他!”

話音未落,一陣撕心裂肺的哭嚎聲震撼了在場的每一個人,大家目不轉睛地看著姜媚,卻說不出一個字。

“我雖騙了那麼多人,可唯獨對他是真心!葉楓不過是後來熟識,想要騙些錢財罷了……”

“尉遲林他說……不會娶我,是因我身份卑微……”姜媚神色驟冷,豆大的淚珠一顆顆地從眼眶中接連滾落,“可身份卑微,便不配做人嗎?”

她猛地抽泣一聲,抬手直指霍巖昭與尉遲寒,眼中恨意如焰:“你們這些達官顯貴,個個都同邢錚一樣,沒有區別!平日端得一副清高模樣,背地裡盡做些齷齪勾當!將我們這等‘下等人’的尊嚴,踩在腳下肆意踐踏!”

“邢錚侮辱葉楓,甚至連我也要拖下水。我後來去他宅邸偷錢,那是他欠我的!尉遲林和邢錚,仰仗著自己身份,欺人太甚!禽獸不如!都該死,全都該死!”

她的話語裹著城門下的烈風,刮過每個人的耳際,令場上霎時一片沉寂。

姜媚深吸一口氣,緩了緩情緒,才繼續道:“那晚,我望著尉遲林,怔了許久說不出話。我在他扒窗時,曾看到他拿著錢引,我知那錢引彼時還在他身上,便決定將它奪過來。畢竟,我不能讓自己活不過一個禽獸不如的人!”

“我用他送給我的迷針指環,將他扎暈,奪走了那錢引,之後將他推下石橋。”

說及此,她望向謝婉鳶,笑容愈發悽然,又似透著一股邪魅:“不過姑娘,你猜錯了,那指環並非葉楓所贈,而是尉遲林贈予我的。我就是用他親手送給我的禮物,結束了他的生命……”

她面容漸漸扭曲:“他活該!”

此時,顧悠已趕至人群之中。

尉遲昕也不顧傷勢,執意與孟柔一同前來。

她將姜媚的話一字不差地聽了進去,哭得肝腸寸斷,面色煞白,整個人倚在孟柔身上,才勉強站穩。

她的雙手顫抖得厲害,連一方絲帕也握不住。

不知不覺,絲帕孤零零地飄落在地。

顧悠見狀,俯身幫她拾起,又默默遞上了自己的乾淨帕子,低聲安慰道:“節哀,你傷勢還重,切莫太過傷心。”

尉遲昕卻罔若未聞,只是木然接過帕子,擦拭著臉上的淚水。

她在孟柔的攙扶下,步履維艱地挪到姜媚面前。眾人的目光一時都聚焦在她的身上。

尉遲昕淡聲道:“我問你,你可曾開口……向他討要過那張錢引?”

姜媚微怔,轉眸看了一眼尉遲寒的神色,又看了看顧悠,似乎才明白眼前之人的身份。

她眼底閃過一絲疑惑,卻仍搖頭:“不曾。我若開口,他也絕無可能給我,我又何必自取其辱……”

聞言,尉遲昕的面色愈發難看:“你為何不問問看……”

說及此,她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跌坐在地。

就在尉遲林死後的第二日,尉遲寒已經將她哥哥的身份如實告訴了她。

那一刻,她才終於明白,為何哥哥自父親沙場歸來,卻突然性情大變,為何他不再執著於徵戰沙場,為何從此“一蹶不振”,那是因為,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從未想過,那個一心為國效力,不惜捨棄自己前程、偽裝成紈絝子弟的哥哥,那個對她溫柔和藹、悉心教她習武、教為人要心善的哥哥,竟會死在這樣一個女子手中……

她滿心不甘,撐在地上的雙手慢慢攥緊,指甲在地面上劃出數道深痕。

幾息之後,撕心裂肺的哭聲自她口中迸發而出,彷彿要將五臟六腑都哭碎。迴盪在天地之間,連蒼天彷彿都為之動容。

孟柔輕輕扶著她,淚水亦止不住地滑落。

世人終究難逃七情六慾。尉遲林在一次次潛入滿翠樓獲取情報後,終究忍不住愛上了那個容貌傾城、才華無雙的嫣娘。

他為她做了牡丹花指環防身,為她攢錢、送錢,甚至不惜為她去騙錢,只盼有朝一日,能替她贖身,同她共度餘生。

那段時日,尉遲林時常對著荷包傻笑,幻想著嫣娘拿到錢後那燦爛的笑容,幻想著她贖身之後二人相伴的美好日子。

然而,美夢終醒。

在與他接頭的人接連遇險後,尉遲林才恍然意識到自己身份的特殊。

他身為天影門在京暗探總接頭,何來自由可言?深思之後,他為保嫣娘安危,不得不選擇放棄,只能繼續默默送錢,遠遠守望。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自己最終竟會死在她的手中……

謝婉鳶望著痛哭的尉遲昕,心頭同樣湧起一抹難以言說的悲憤。

她怒視著姜媚,嗓音微顫:“尉遲林並非因你身份不願娶你,事實並非如此!你若當真開口問他要那張錢引,又怎知他不會給你?他對你一片痴心,他拒絕你,只因他怕你……怕你因此……”

她略一停頓,念及尉遲林的身份乃是機密,終究沒有說出來,只道:“那日,或許他只是一時難以接受你容貌的落差,才口不擇言,可那並非是他本意。再者,終究是你欺騙他在先……”

姜媚不解,低聲問:“你適才說,他怕我……如何?”

謝婉鳶淡淡搖頭,終未作答。

霍巖昭走上前,輕輕拍了拍她的肩以示安撫,自己卻也難以抑制胸中洶湧的恨意,咬緊牙關良久才勉強壓下。

他目光冰冷地看向姜媚,沉聲道:“你根本並非因尉遲林和邢錚踐踏你而痛下殺手,也非因邢錚心懷不軌才殺害他。不過是你心底強烈的求生欲在作祟,你只是想要他們手中的錢財。莫將罪責推給他們。”

“你們懂什麼……”姜媚語氣裡滿是苦澀,“我多年來辛苦攢錢,四處求醫問藥,本以為病情能有好轉,誰知身子卻一日不如一日。”

她仰頭望著城門上葉楓的屍身,神色悲慟:“好不容易有了靈丹妙藥,好不容易有了生的希望,可我卻無法得到……”

她看向眾人,哭聲愈發悲切:“你們可知那種疼得死去活來、滿地打滾的滋味?你們可知徹夜難眠、痛入骨髓的那種煎熬?就連京城最好的神醫顧悠都束手無策,我又該如何能活下去?我只想努力活下去啊……”

嗚咽聲在城門下回蕩,如泣如訴,令圍觀的眾人沉默無言。

眾人望著眼前這個曾經名動京城的絕世佳人“嫣娘”,心中既是憐惜又是怨恨。

姜媚仰天高喊:“為什麼!為什麼蒼天就不讓我茍活!!”

霍巖昭冷冷注視著她,搖頭道:“你一心求生,難道就可以隨意奪取他人的性命嗎?你當真相信這世間就有靈丹妙藥,能為你續命嗎?”

“有的!”姜媚斬釘截鐵,“長生丹!”

此言一出,眾人皆怔。

提及長生丹,姜媚精神陡然一振:“三年前,長生丹的傳言風靡京城,只要時常服用那丹藥,一切病症皆可痊癒,更能長生不老,容光煥發。只可惜,那東西昂貴至極,唯有少數皇宮貴族才得以擁有,且並非有錢便能買到,更要憑運氣。據稱,當年就連瑞王妃都一丹難求。”

聽聞“瑞王妃”三字,謝婉鳶猛地抬起頭。

母親從未跟她提及過長生丹,她也只是偶然在坊間聽到過一些關於長生丹的傳聞。想不到,母親竟會求這種東西,莫非這物當真可以長生?

姜媚繼續道:“只是不知為何,這長生丹僅流傳月餘,便突然在世間銷聲匿跡。但近日我結識了個異族人,他有機會能得到長生丹。他要我備好十萬錢,半個月後會來找我。”

霍巖昭眸光微冷:“不過是騙你錢財罷了。十萬錢於皇室來講,不過九牛一毛。倘若那人當真有長生丹,為何不高價賣給皇室,反而賣給你?”

姜媚悽然一笑:“我也不知,那即便是騙我,我也要盡力一試。那是我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在場之人聞言,不由心生憐憫。對於一個京城名醫都無法續命的將死之人,只能死馬當活馬醫,全力一試。

姜媚繼續道:“那人恰是嶺南人,而長生丹便是源自嶺南。那人手背上有個巨蟒刺青,是他們部落的圖騰,所以他有長生丹一事可能並未騙人。”

巨蟒刺青……

謝婉鳶和霍巖昭震驚不已,四目相對,滿是難以置信。

原來他們苦苦尋找的那個手背刺青的男子,就是這個人。

謝婉鳶甚至幾乎可以肯定,母親失蹤案恐與那長生丹有著密不可分的聯絡。

霍巖昭嗓音驟沉,急切問道:“如何能找到那手背刺青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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